《熠世温柔》球球儿

9、我有不可原谅你的时候

　　陆柔最后检查完对“洛城”的计划案，仔细地保存下来，放到包里。沈熠，沈熠，陆柔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两遍，该把你怎么办呢。
　　第二天一大早，到了公司的陆柔就着手去文印室将这份项目计划打印下来，一式两份，装好封面，再次核对了一遍，敲了敲沈熠办公室的门，“沈总，项目计划书已经核对过了，你签个字吧。”
　　“嗯。”沈熠接过项目书，随手翻阅了几页，就在最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抬手看了下手表，“我们下午把这份计划给‘洛城’那边送过去吧，现在，先出去吃点午饭？”
　　“好。”陆柔接过计划书。“洛城”给的最后交计划期限是在周三，但提前交总归是没有坏处的，如果抢先对手一步，那也就抢了一步先机。
　　下午，沈熠和陆柔来到“洛城”，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进来。”
　　刚跨进门的陆柔脚下便顿了一下。坐在总裁办公桌前端着文件夹在浏览的人不正是方修？不过这倒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方修，本来便是这里的首席。
　　倒是方修，看见陆柔的时候好像小小愣了一下。洛扬站起身来，“正好，说曹操曹操就到，来我介绍一下，”方修跟着站起身，洛扬指指方修，“这是我们‘洛城’的首席设计师，方修，我想如果我们有机会合作的话，你们会和方大设计师有很多接触的。”
　　沈熠和陆柔向他点点头，洛扬又转向方修，“这就我刚还没来得及跟你提的和翔图的竞争对手，齐世，这位是齐世的投资总监，沈熠，这位是我很看好的投手，陆柔。”
　　方修竟凉凉薄薄地扯出一个淡笑，向沈熠伸出手，“你好。”沈熠也微微笑笑，握了上去，“你好。”
　　“多多指教。”方修又向陆柔伸出手。陆柔不自在地握上他的手，“多多指教。”
　　“都坐吧。”洛扬手一挥，几人都落座。陆柔掏出计划书，递给洛扬，“洛总，这是我们的计划书，请过目。”
　　洛扬点点头接了过来，笑意盈盈的脸色竟在看见项目的题目之后愣了一下，后翻了几页，脸色却是越来越沉。不待翻到最后，“啪”的一声计划书已被洛扬砸在了桌上。他阴沉沉地开口，“方修，把你手上那份计划书给他们看看。”
　　沈熠接过方修手中的文件夹，翻了几页，也是变了脸色。陆柔在一旁看见，睁大了眼，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一模一样，竟是一模一样的。一样的主题，一样的内容。
　　“沈熠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这样看来你现在就叫做抄袭！这是翔图今早送到我这里的计划书，比你们早意味着什么你们不会不明白吧？如果这名声传出去，你，沈熠，这名声在业界还要不要了？你们齐世会受到多大影响你知不知道！”洛扬愤怒而带着责备的语气让沈熠一时间沉默了。
　　不是说洛扬会看不穿其中的猫腻，但事实摆在眼前，这样的事真是难说的很。
　　陆柔从没想过会这样，怎么可能想到是这样的情况？她脸色发白地回想着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误。沈熠侧头看了陆柔一眼，看到陆柔眼中的惊慌。
　　方修好像大致了解了这是什么情况，轻咳一声，“总裁，我想，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
　　听到方修的话，陆柔条件反射地看向他，倏地站起身，“洛总，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事已至此，我能不能请求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明天一早我们会再准备一份更加出色的计划书给您。”陆柔强自镇定下来，语气却仍微微颤抖。
　　沈熠也随着她站起身，“请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舅舅。”
　　一时沉默。洛扬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深深叹口气，“我希望你们引以为戒，如果I们明天拿不出更出色的计划案，那以后与‘洛城’的合作案，齐世一切免谈。”
　　两人微微欠身，“谢谢洛总。”告了辞便匆匆离开。
　　方修先跟着向洛扬说了一声便向他们追了出去。
　　一出办公室的陆柔脚下一个不稳，重心一偏差点摔在了地上，沈熠上前一把扶住，“没事吧？”
　　听见沈熠的声音，陆柔慌忙转头，“对不起，沈总，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
　　看着陆柔发白的脸快要急出了眼泪，沈熠难得如此严肃的面容上硬是扯了个笑容出来，“没关系，我相信你。”
　　“陆柔，”方修的唤声从身后传来。
　　陆柔僵直了背脊，从沈熠扶着的怀抱里挣开。“你……没事吧？”像是方修清淡的语气，以及最近若有似无的关心。
　　陆柔闭了闭眼睛，“没事。”不再停顿一下，笔直往前走去。
　　电梯门口，沈熠的电话打回齐世，“通知一下，半小时后紧急会议。”
　　陆柔也掏出手机，看似镇定地按下电话号码，努力地平复气息。听见那边被接起。“张念昕，是你干的吗？”
　　那头沉默几秒，突然开始低低笑起来，女声低低地说，“是我。”
　　陆柔深吸一口气，“你究竟为了什么那么讨厌我就一定要我无法生存下去吗？我知道你不过是认为我抢了你很多东西，但其实这些本就是我应得的不是吗。我一再忍让，为了你们还叫我一声姐的份上，小五，如果你再耍这么无聊的手段，我不会不再计较了，就算看在方修的面子上，我也不会轻易了结这些事。”
　　如果说，在她们这一界技术与胆量是重要的，那并驾齐驱的就还有——名声。投资界最忌讳的说起来，也就是计划被抄袭与窃取的事了，这意味着之前投注在这份计划上的所有精力与财力全部付之一炬，还坐实个不好的名声。
　　“对不起，是我的疏忽。”陆柔默默在沈熠面前低下头。
　　沈熠按了按她的肩膀，“我们还是先赶紧回去吧，回去讨论讨论。”
　　陆柔突然抬起头来，“沈总，能不能马上送我回趟家，我的电脑里有一份这个计划的备案。”想到自己之前针对方修设计下的方案，现在算来也只有这个有那么一些胜算。
　　沈熠疑惑地看看她，点点头同意了。
　　陆柔火急火燎地冲回家，抱出她的电脑，又冲回了沈熠的车。回齐世的路上，陆柔打开电脑，调出她保存在电脑里的针对方修的计划案，匆匆忙忙地做着关于正式项目计划的排版与修改。“这份是我在……深入研究了‘洛城’首席设计师方修的生平与资料以及从他之前作品的走向分析出来的一份针对他主体风格以及关于这次‘洛城’十周年庆典所要隆重推出的项目整合的一份计划。本来想在齐世拿下项目后不时加入新手段以增色的，没想到现在可以用来一试……沈总，这样可以吗？”
　　沈熠笑笑，“关于这份计划书你可以等下在会议上细说。”
　　给了第一步的肯定，陆柔心里的石头算是放下来一点了。
　　把文件拷在了盘里，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改了个密码，与沈熠一起回了齐世。紧急召开会议的人马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陆柔深深吸口气，准备走上去承认错误，沈熠却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下，自己走上前去。
　　“今天的紧急会议，是因为发生了一些事。因为我的疏忽，而导致我们原本给‘洛城’的计划被剽窃，对不起。”沈熠对着所有小组成员，深深弯下腰。
　　小组成员都脸色各异。陆柔睁大眼睛想要起来解释什么，却被沈熠看过来的眼神制止了。这么重大的失误，沈熠竟想代陆柔扛过所有的后果？这太冒险了，一不小心，沈熠就会被扫地出门了。
　　不容陆柔出声，沈熠在道歉之后，继续说道，“各位，对于各位所花费的心血我深感抱歉，所有合理的要求我会一应答应，但大家也明白‘洛城’的项目对于我们的重要性，现在我们需要有紧急的应措方案，陆柔之前有过一些准备，现在让她来和大家讨论一下。”
　　在沈熠的示意下，陆柔打开了她的文件，众人的眼光都看向投影的大屏幕。
　　“我认为就‘洛城’此类建筑专营，他们的建筑是最关键的，而对于建筑来说，设计是最重要的。我的这份计划是针对‘洛城’的首席设计师方修而量身制定的。首先，对于这次十周年的庆典，‘洛城’想要回归他们最初的风格，就方修来说，这也是一次新的尝试，那么这对于我们来说，有以下几个方面可以作为突破口来为这个项目进行包装……”
　　陆柔滔滔不绝地讲着这份计划，台下的人不时颔首附和几声。
　　等到陆柔讲完，也差不多过去了近一个小时。
　　沈熠起身，“大家对于这份计划有什么意见吗？”
　　小组成员零星地提了些细节方面的意见，一份雏形也差不多诞生了。“那就先这么定了，如果可以的话，大家今天能不能加个班，我希望明早我们便能将计划书送过去。对不起，辛苦大家了。”
　　各分工好，大家散去，陆柔与沈熠落在最后。“陆柔，”沈熠叫住她。
　　“嗯？什么事？”陆柔收起她的文件。
　　“你……是不是认识方修？”沈熠组织下措辞，“呃，我是说，你看起来确实对他有极深的了解。”
　　陆柔微愣了一下，“是啊，我认识他。”抱着她的文件走出会议室，陆柔赶着去修改她的计划案，留下沈熠有些若有所思。
　　“诶，柔柔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大家看起来都不太好？”吕思悦拦下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陆柔看了她一眼，淡淡问着，“前天你们都在我家的时候，还记得我跟三儿出去买饮料么？”
　　吕思悦一歪头，“记得啊，你给我和豆豆带了可乐。”
　　“嗯，那段时间就张念昕和我的电脑在楼下，是吧？”陆柔抬抬眼。
　　“话是这么说没错啊，但是这和项目有什么……”话突然止住，吕思悦像是意识到什么，瞪大了眼睛看向陆柔，看陆柔抿着嘴没说什么，又试探地反问了一句，“……不会吧？念昕姐她，不至于……”
　　“是她。”陆柔握拳的手紧了紧，“我问过她了。”
　　吕思悦眨巴眨巴眼睛，突然大喊一声，“她也太过分了！”
　　陆柔赶忙上去捂住她的嘴，“别声张出去了，这件事沈总全担下来了，别人不知道的。”
　　这下吕思悦似乎更震惊了，愣了半晌，零零碎碎地说着，“柔柔姐，原来……沈总他……真的喜欢你啊？”
　　虽然习惯吕思悦脑回路不太对习惯了快二十年，现下陆柔也没有什么能回话给她的，满头黑线地从她面前走过，走到办公桌前开始了她的后续工作。
　　从会议结束起三个小时，陆柔一刻不停地在电脑前忙碌，当中只抽空给老妈打了个电话说今天加班不回去了，满屏的数据和满屏的文字轮番交替在陆柔脑子里呈现，就算靠着年轻而充沛的精力打拼的陆柔也感到疲劳。
　　沈熠轻轻地将订好的晚饭放在她的旁桌，捏了捏她的肩，“先去吃点饭吧。”陆柔缓过神来，有些不适地揉揉眼睛，“哦好。”
　　沈熠笑笑，又拎着给加班的大伙订的客饭，招呼大家先休息一下。端着他自己的那份，坐在陆柔身边，“进度赶得怎么样？”
　　陆柔皱皱眉，“算起来应该可以在明早前完工。”
　　沈熠点点头，默默地将自个儿份里的红烧肉拨到陆柔份里，“多吃点。”
　　陆柔捏了捏筷子，胡乱地应着，脸埋得低了些，闷声扒起饭来。
　　继续投入战斗中的组员此时也没有什么心情与大家扯闲话了，时间指向九点，工作分配的略轻松些的一两个组员在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将文件发送给陆柔后终于成为这一拨里率先理理桌子可以回家的人。吕思悦也伸个懒腰，“柔柔姐，你看这里也没我可干的事了，我先回去？”
　　陆柔仍埋在电脑前，一边在计划案上涂涂改改，也随意地应了声嗯，吕思悦便如获大赦地奔回了家。
　　一个小时。再一个小时。
　　组员们纷纷完成了手头上的任务，与陆柔打了个招呼便回去了。十二点，整个大办公室里只剩了陆柔一个人。或许陪着她的，只有总监办公室的开着的灯了。
　　“休息一下，陆柔。”沈熠踱到她身边，见她仍在整合不同的数据，递上一杯热茶。陆柔笑笑，道声谢谢，一饮而尽。然后略皱皱眉，说着，“现在茶的效用好像不太够了，”打开身侧的柜子，“咖啡，要么？我去泡。”
　　沈熠一抿唇，“别喝太多，伤身体。嗯……那就给我一杯吧。”
　　陆柔打了个响指转身走向茶水间。
　　沈熠干脆换了个地方办公，把他要看的文件搬到陆柔的旁桌上，安静地看起来。“嗯，谢谢。”陆柔将咖啡放在他手边，沈熠反提醒着，“别熬得太晚了。”
　　沈熠快速地将他手边的咖啡喝完，然后便偷偷摸摸地将陆柔的咖啡喝掉了一大半。
　　快速地看着文件，沈熠一目十行的能力是日积月累的经验累积下来的。
　　抬手看一眼表，已经一点多了，沈熠捏捏鼻梁，侧头，轻笑了声，睡着了，小猪。
　　轻轻站起，脱下外套，披在了她身上。从她手中松开握着的鼠标，把她的文件都传到自己那里，再帮她把电脑关了。然后沈熠便打起精神，在她还差一点的计划案上做最后的润色。
　　沈熠工作时眼中有最专注的神色，有最让人心动的眉眼。
　　天微亮，陆柔轻轻一动便惊醒了，活动活动被自己压麻了的手臂，发现身上披着沈熠的衣服。一愣神，侧头一看，沈熠也撑着脑袋睡着了。凑到他还亮着的电脑前，诶，都做好了。
　　陆柔挑挑眉，将衣服重新披回到他身上，去洗漱间稍稍整理了一下，重上了个职业妆，拎着钱包偷偷摸摸溜出去，带着两份热气腾腾的早饭回来了。
　　豆浆油条的香味倒是将沈熠引醒了。睁眼看见陆柔笑呵呵的脸，沈熠也跟着笑了，指指屏幕，“我做完了。”
　　“看见了。吃早饭吧！”陆柔递过他的那一份。
　　沈熠接过，嘴角的弧度映着清晨从窗外透进的阳光，让人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