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海，那片海。》唯洛

8、Second>>Chapter.1

　　清晨，金色的阳光温柔地笼罩着大地，整个世界都是暖洋洋的，凌落喜欢这样的阳光，她觉得这阳光中洋溢着紫金的光芒，但当她这样说的时候，江沐芸毫不留情地给了她一拳头并且狠狠地说，“你丫的当全世界都是湖人迷！”
　　“阿玲姐！”凌落推开花店的玻璃门，花店年轻的女老板楚玲正在给一束包装好的红玫瑰缠丝带，看见凌落进来，笑道，“小落来了啊，林桐他们呢？”
　　凌落搓了搓双手，八月份，外面的天气冷得不像话了，“谁知道林伯伯又在给他灌输什
　　么为人民服务的思想，我看啊，他这个公安局长老爸都快把他当成人民公害了，有事没事就教育两句。”凌落拿起一束玫瑰，鲜红的花瓣仿佛要滴血，其实，此刻的林桐，应该还在医院吧……凌落玩弄着玫瑰的丝带，笑道，“这玫瑰真漂亮啊。”
　　楚玲从花堆中抬起头，“这不是玫瑰，这是蔷薇。”
　　凌落不语，她看到楚玲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忧伤，似一道秋波婉转，她知道，从那日起，楚玲开始拒绝所有人吗口中的玫瑰。她默默地把包装纸弄整齐。
　　其实，这分明，就是玫瑰……
　　“玲姐，我要出发了！”凌落站起身来，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她扯了扯自己的两腮。楚玲走近屋内，把一大捧包装得很精致的花交给她，说道，“帮我转告他，要幸福。”凌落笑着，仿佛那最美的天使，她抬起头，看着洁白的天花板，“放心吧，他一定会很幸福很幸福的，我走了！”
　　楚玲一直看着凌落坐上出租车，才再次低下头包装玫瑰，不知怎的，竟把包装纸撕破了几次，看样子她没心思工作了。
　　无名指上有一枚精致的钻戒，印着阳光，那么璀璨夺目，她双手合十，默念道：“漪辰，一定要幸福。”

　　墓园里十分安静，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没有。
　　凌落把花放在墓碑的一侧，笑着抚摸着照片上帅气的脸。
　　“傻瓜，大傻瓜辰，我来看你了，你过得好吗？”
　　“阿玲姐要我转告你，我也要告诉你，一定要幸福，否则我们都不会放过你的。”
　　“你曾经告诉我，人死后会变成云，在天边守护着最最亲爱的人们。你看，今天是个大晴天，万里无云，你是不是在偷懒？懒辰，都八点多了还不起床。”
　　凌落自顾自地说着，灿烂的阳光照在她的面孔里，黑亮的眸子映着阳光熠熠生辉。
　　她笑起来很漂亮，漂亮得超凡脱俗。可凌落不喜欢笑。她说：“有那么多值得高兴的事情吗？”但如果可以，在这个人面前，她愿意永远将她最美丽的笑容袒露无余。不过已经再也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辰，我已经很坚强了，我正带着你留给我的篮球精神走下去。会代替你继续守护小玲姐。”
　　“你看，我把你最喜欢的星辰花给你带来了。好多好多啊，都是小玲姐亲自挑选和包装的，你一定会喜欢吧。”
　　“凌漪辰同学，你已经走了一年了，除了我和阿玲姐，连小芸他们都不知道。那丫头前几天还问我你在法国怎么样了呢。你啊，怎么就这么多人关心你呢。”
　　“辰，你知道么，真的发生了好多事。我已经迈进了十五岁的天空，但就在那天，郁初告诉我他要转学了，可他没说原意，连转学去哪里都没有告诉我。昨天，林桐和郁初在更衣室中大打一架，两个人应该都进了医院吧。如果这样的事情再发生几件，铁三角还会稳固吗……”
　　凌落坐在墓碑前面的空地上，双手环着膝盖，她说了好多，她说她也要离开这座城市了，就在郁初离开之后；她说他们最爱的湖人正在向着紫金王朝冲刺；她说小玲姐一个人的生活很孤独，只有她时不时地看看她；她还说他们在一起的矛盾，说林桐的病情，说即将到来的初三的学习情况…………
　　凌落自己都没有想到，她竟然可以一口气说出这么多东西，她猛地站起身，“啪嗒——啪嗒。”两串晶莹的液体从她的眼眶中滚出，掉在地上——碎了。
　　背后是浓密的树荫，凌落拍了拍自己朝气蓬勃的面孔，扬起头，天空上有了团团的云，她笑着，笑得那样开心，天空上的云仿佛凝成了大片大片的星辰花，凌落闭上眼睛，黑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她喃喃道，“勿忘我……”
　　周围吹起了风，凌落洁白的围巾在风中飘舞，雪白的衣襟舞起大片大片的涟漪，像一只纯洁的精灵。她蹲下身子，亲了亲照片上帅气的面孔，“辰，如果是你，一定会支持我的选择吧。我相信小芸的话，无论发生什么，铁三角还是铁三角。”凌落说着，是笃定的语气。
　　她对着墓碑深深地弯下腰，鞠躬。风越吹越大，她黑亮的发丝被卷起，飞舞，飘逸。凌落温柔的说着，“傻瓜，凌漪辰，你一定要幸福。…………我最最最亲爱的哥哥。”说罢，她小跑着离去，她要去医院，是的，她坚信着，带着年少的固执与倔强：无论发生什么，铁三角还是铁三角。
　　风还在吹着，星辰花束下面的丝带尽情的飘着，和少女的秀发，尽情的起舞。天空上团团的云被吹走，它在一个遥远的地方，一直守护着你们。
　　少女的身影已经不见，“傻瓜，凌漪辰，你一定要幸福。…………我最最最亲爱的哥哥。”当她在浓密的树荫下说出这句话时，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寂静了。
　　于是。一个瞬间，化作永恒。

　　市第一医院，凌落跑入电梯直奔十七楼，她知道，他们一定在二十四号病房。
　　说来也怪，市第一医院一共只有十八层，而这病房偏偏是从上向下排列的，一号病房就在十八层，所以二十四号病房在十七层就不足为奇了。
　　二十四号病房的门口，凌落停下了脚步，她想听听里面的情况，可病房里面，安静得像没有人一般。她诧异地推开病房门，望向窗外的郁初和望着天花板的林桐同时回头，画面，就这样定格。
　　“郁初，林桐。让我们尽量把握剩余的时光，好么。”凌落没有进去，只站在病房门口，神情严肃地说道。
　　林桐微微一愣，没有做声。
　　凌落继续说道：“林桐，这么多年，我的时冷时热，我的固执与刁蛮，我的冥顽不灵甚至是不可理喻。你都一一容忍。那么就不能容忍郁初一次吗？”
　　林桐还是没有说话。
　　此刻，对林桐而言，凌落的话就如同细针，扎在心头，找不到伤口，流不出鲜血，却无比疼痛。
　　不是我不想容忍，是我无法容忍，一切让本就不爱笑的你更加伤心难过的事情。
　　凌落，你可知道，我愿放弃一切，只为换取你最美的笑容。
　　最后，从不认输从不低头的林桐，冲着凌落笑了，然后他说：“兄弟，和好吧。”
　　这一次，愣住的是郁初。

　　作为林桐的教练，凌落向医生保证他的身体没有大碍，医生准许林桐出院了。三个人像往常一样在“雨天”的二十四号包间里吃饭。
　　“为了我们铁三角的永固，干杯！”
　　冰凉的啤酒刺激着神经，一些闲聊过后，话题又停止了。凌落一直盯着青岛绿色玻璃瓶上的“NBA官方合作伙伴”字样出神，林桐和郁初轻而易举地感觉到，她有话要说。
　　终于，凌落严肃了起来，她站起身，正视林桐，“林桐，我以一中篮球队教练的名义，取消你球队成员的身份！”
　　林桐愣住，杯子从手中掉了出去，掉到了桌子上，没有摔碎。金黄的啤酒溢出，把洁白的桌布染脏了，良久，他问了一句，“为什么。”
　　“你的心脏，承受不了篮球这样剧烈的运动，作为教练，我必须对球队负责，也必须对球员的身体状况负责！”凌落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减轻训练。”
　　“……”
　　“我只参加正规比赛。”
　　“……”
　　“我接受治疗！”
　　“……”
　　“啪！”林桐一掌排在桌子上，“那你到底要怎么样！就一定要我离开吗？！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我死不了！”
　　“那也不行！”凌落没有一丝犹豫，此事板上钉钉，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为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篮球！你凭什么！”林桐怒吼着。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但是如果要用你的生死来开玩笑！那就绝对不可以！”凌落吼回去。
　　“凌落！你没有权利！打不打球是我自己的事！你爱篮球我不爱吗？！”
　　“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你不让我打球还不如让我死了！”
　　“你听见没有！我要你收回你说的话！”
　　林桐已经暴怒了，他感觉他浑身的每一根神经都在颤，郁初无法插嘴，他知道这两个人都是拿篮球当命的主儿。
　　“……”凌落不语，她看着冰凉的啤酒从林桐脸上滑落下来，而她手中的玻璃杯，已经空了。她的两只眼睛已经红了起来，似乎就要哭出来。她歇斯底里地喊道：“够了！我什么都知道！！我比你更希望你能留下来！！但是这不可能！！！”
　　我比你更希望你能留下来！！
　　但是这不可能！！
　　包厢里突然安静了，好久好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林桐开了口，听得出来的哽咽，声音如此沙哑。他说，“我同意……”
　　林桐哭了，凌落也哭了，郁初感觉他们三个之间似乎要发生什么大事，心里到底该有多痛，才能发出那样悲伤的声音…………
　　少年最初的梦，绽放在如烟的岁月中。
　　他们曾肆无忌惮地在篮球场上展翅飞翔。
　　可如今，原本决定的一切都化为乌有，我不能再继续我们的梦想，那么——请你，一定要替我，好好守护我们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