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海，那片海。》唯洛

6、First>>Chapter.3

　　2010年7月27日，白漉市一中篮球队集训的日子。
　　作为篮球队教练的凌落，自然提早一天便来到了篮球馆。球馆很大，很漂亮，设配也很齐全。一中的篮球队是全市第一，队员们的待遇自然也就不薄了。
　　凌落叹了口气，走到窗前，用嘴把窗子上吹出一层“白雾”，用手指轻轻地写下“郁初。”不一会儿，便被新上来的寒气弄得模糊了，双手住在暖气上，暖暖的，七月份，竟然有暖气了，白漉的天气越来越诡异，明明是暑假，但最近上来的寒流简直让人受不了。
　　她伸出手，在窗子上一遍又一遍地写道，“郁初”。窗户的玻璃是蓝色的，湖一样的蓝色，很漂亮，透过窗子看外面的一切都是波光粼粼的，看窗外几根轻轻摇曳的枯树，她突然想笑，结果她就真的笑了出来。
　　“凌落，你还真是没有同情心啊。”她这样想着。
　　突然感觉脸上凉凉的，伸手一摸，竟是一片泪水。这一摸，仿佛触动了什么闸门，眼泪像洪水般一泻而出，她不断地去擦，却越擦越多，手上刚刚被暖气提上来的一点温度，已经完全不见，指尖，心头，都只剩下冰凉，冰凉的……
　　当林桐走进来的时候，她已经瘫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学校对面的咖啡厅内，林桐一动不动地看着凌落，她的俩个眼睛哭得像核桃一般肿大，还在捧着纸巾盒不停地抹眼泪。
　　“你这个样子，明天可以训练么。”林桐的口气几乎是肯定。
　　果不其然的，凌落点头，似乎在她心中，没有什么比篮球更重要，她曾经有一个远大的理想，那就是把林桐培养成NBA的职业选手，可惜，这真的不切实际。
　　“林桐，郁初他……”话一张口，凌落就已经说不下去，只听见断断续续地抽泣声。
　　林桐只是很平静很平静地看着她。看着凌落的嘴一张一合但就是说不出话，还有那满脸狼狈的泪痕，他突然感觉鼻子酸酸的，似乎有一种莫名的惆怅涌上心头，眼前突然一片雾霭，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
　　他使劲捏了捏鼻梁，似乎这样就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我想提前训练，你陪我吗。”林桐这样问。
　　凌落被他突然的一问弄得摸不着头脑，却还是点了点头，她的脑子已经不能思考了。
　　二人再次步入篮球馆，突然之间，这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给人一种莫名的恐慌。林桐从装球的箱子里拿出一个篮球。
　　“砰……砰……砰………”篮球拍击地板的声音显得十分协调，却又那么寂寞。“砰砰砰！！”拍球的声音突然急促了起来，接下来，林桐像发疯了似的不断运球，上篮，运球，上篮。凌落难以置信的用手捂住了嘴，即使很短暂，但这样剧烈的运动，对于他人来说可能只是发泄，而对于林桐来讲，就是自杀。
　　“林桐！林桐！不要练了！你的心脏会受不了的！快停下来！”她大喊着。但林桐却好像真的不要命了，任凭她怎么喊，都还是自顾自的运球，上篮，运球，上篮……
　　“林桐！住手！你疯了！”顾不得那么多了，凌落直接冲了上去，她哪里会什么抢断，懂得的无非都是一些战略性的东西，干脆双手一张，挡在了篮球架前面。
　　林桐停下了，他的鼻尖上已经有了很多细密的汗珠，眼睛仿佛放着寒光，手突然一用力，把手中的篮球砸向了装篮球的箱子，箱子里的篮球顿时撒了一地，林桐直接倒在了地板上，凌落还保持着双手展开的姿势，屋子里又一次陷入寂静，静的只能听见林桐“呼……呼……”喘着粗气。
　　还似乎有着怦怦的心跳声。听上去，就像快要跳出来了。可他，似乎一点知觉都没有了。眼睛直直地望着洁白的天花板，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外面湛蓝的天。
　　“嗡……嗡……”凌落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了，她默默看过短信，垂下了手臂，林桐依旧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当她站得不知道多久了的时候，林桐终于开口了，“凌落。”他的声音显得那样冰冷和坚硬。
　　凌落没有说话。她静静地望着林桐。
　　此刻，她手机的收信箱内刚刚多了一条短信，上面写着，发信人，郁初。
　　林桐猛地起身，拿出手机飞快的打下了一条短信，然后静静说道，“凌落，如果你倒下了，那就真的完了。”
　　一句话说的凌落有些吃惊，半天没回过神来。
　　直到篮球馆的大厅内传来空洞的脚步声。
　　“你们都在呢。”门口传来了郁初的声音。
　　“郁初，你怎么来了？”凌落诧异，她的手中还拿着手机，还停留在收信箱的界面，尽管那是黑屏的。
　　“是我让他来的。”林桐的声音显得十分诡异，凌落突然感到不安，好像一脚踩空跌到了大黑洞里面，寻不着出路。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你跟我来。”林桐站起身，向更衣室走去。郁初笑笑，看了凌落一眼，便跟着林桐走了进去，接着，就传来了门被反锁的声音。
　　凌落顿时慌了。她连忙给江沐芸发了短信。

　　更衣室内，林桐自顾自地收拾着运动包。郁初就站在门前，一动不动。气氛显得十分尴尬。终于，林桐站起身来，背对着郁初，说道，“郁初，你真他妈混蛋。”
　　郁初一愣，随即道，“对，我他妈本来就混蛋。”
　　话音刚落，林桐的拳头就打到了郁初的脸上，鼻腔里顿时涌上一股锈腥味，接着又是几拳落在了脸上和胸口上，郁初猛地撞到了墙上，顺势滑了下去，一阵头昏眼花，不知道哪里的血就从脸上流了下来。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林桐就又冲了上来。
　　他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你个混蛋！你知道不知道她有多在乎你！”林桐揪住郁初的领子，把他整个人抵在墙上。
　　“我当然知道……”郁初帅气的面庞上已经布满了能证明打架的痕迹，但他依旧说的云淡风轻。
　　“你居然还敢说知道！”
　　“我为什么不敢说知道？……”
　　“你是不是想让她去死！”
　　郁初愣住了。
　　他清楚地知道，死这个字的意义有多么大。
　　林桐的力气十分大，郁初一点力气都用不上了，况且，他根本没有还手的权利。
　　你是不是想让她死……
　　这一句话，仿佛比那所有的拳头加在一起都重，“轰”地落在他的心头，砸地他耳边还在嗡嗡作响。
　　他从未想过，凌落愿为他而死。
　　鲜红的血滴从他的鼻尖一滴一滴滑落，滚烫。

　　“咣咣咣！”凌落听见了里面传来的不详声音，连忙跑上去敲门。
　　“林桐！林桐你开门！郁初！你能听见吗？！你们是不是在打架！”凌落急了，林桐和郁初是兄弟，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两个人居然打架了。
　　“郁初！郁初你回答我啊！”凌落几乎要哭出来。她整个人瘫倒在门前，
　　“我们没事。”更衣室里面传来了郁初的声音，也许是隔着一层门的缘故，显得闷闷地。郁初感觉他每说一句话，每呼一口气，骨头都扯着心脏在疼。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谎。林桐松开了他的领子，转身向门外走去，“你记着，管好你的嘴。”他刚要伸手开门，门却突兀的开了，凌落正站在门口，她微微颤抖的身子显示出来她有多么愤怒，她手里正攥着一把钥匙。
　　是林桐疏忽了，凌落是球队的教练，怎么会没有更衣室的钥匙呢。
　　“果然……是这样啊。”凌落突然一笑，笑得那么凄凉。林桐正等着凌落给他一巴掌或者骂他几句，可没想到，她竟说了这样一句话。
　　郁初正靠着墙边穿着粗气，每呼吸一次都能闻到浓厚的血腥味。
　　这时，江沐芸也到了这里。
　　气氛正这样僵着。
　　林桐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妈的……”他的神色显示出了他有多么不舒服，他用一只手扶住更衣室的门，背对凌落，高瘦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心脏，恨不得把它掏出来。
　　凌落却还是无动于衷，她依旧笑着，保持着那样的表情，江沐芸焦急的跑了过去，“林桐，你怎么了？”她刚刚跑进更衣室，便看见了墙角的郁初，顿时整个人都定在那里了。
　　郁初听见了江沐芸的喊声，不知道那里来的力量，猛地站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走到林桐身前。无视着凌落和江沐芸。
　　用尽全身力气背起林桐，踉跄着往外走。洁白的衬衫上还有鲜红的血迹。
　　凌落和江沐芸没有说一句话，就看着郁初这样艰难地把林桐背了出去。而他背上的林桐，已经失去了知觉。
　　隔着窗子可以看到，他已经走到了门外，滴滴血迹像点点红蜡的梅，绽放在寒风中。
　　江沐芸拿出一颗烟，又拿出打火机想点燃，结果按了几次都没有点燃。
　　凌落转过身来，静静地说，“篮球馆内，禁止吸烟。”
　　江沐芸一愣，顿时怨气爆发，把烟丢在了地上，踩了又踩，最后说，“他把人打了结果他进医院了，这还真他妈的……”
　　凌落弯下腰捡起烟，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更衣室。大厅内只剩下江沐芸一个人，她心里一片失落，走向窗前，却看见了窗子上清晰的，一遍又一遍的痕迹，“郁初”……
　　“呵……”
　　这一声笑，眼泪忽而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砸了下来。那么悲伤，那么心痛。
　　歇斯底里……
　　原来，我们都只是对方的伏笔，在他们的青春中埋下记忆的种子，一点点地生根，发芽……可最终的目的，都是成春美意。
　　真的来到的，是岁月的峥嵘，一点点的消散，梦里，眼里，心里。
　　纵使我们在彼此的生命里不期而遇，却也只是一场偶然的邂逅，当我们擦着肩膀错过了一些的时候，就会知道，一切，都还没有开始。
　　所谓的对方，都只是挥手散去的梦境……
　　最后，都只剩下冰凉的一片。
　　当许久之后，我们再次回想起来，才会猛然发现。
　　你最初的地狱，就是我最后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