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海，那片海。》唯洛

32、Seventh>>Chapter2

　　入夜了。
　　紫华大厦的二十八层，原本诈尸一样的环境此时安静得如同死人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老大怎么了，从这个电话接通不到五分钟时，砸碎了手中的啤酒瓶开始，许空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微微眯起的眼里是冲天的怒意。
　　当他们以为电话早已被挂断了时，许空终于开口了。
　　“你再说一遍试试。”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下面的人登时愣了，他们从未见过许空这副样子，阴冷的想要把对方雪固冰封再碎尸万段。但接下来，让他们吃惊到无法接受的事情发生了，手机的那边不知道是谁，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就这样把手机砸向了外面，直接穿破了玻璃，落到了二十八层之下。然后，他就这样地瘫在了地上，抱着头痛哭了起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个蹲在地上抱头痛哭的人，居然是许空。
　　而手机这边的冷暖，望着被挂断的手机，微微眯了眯眼，然后，就笑了出来。这般寂寥的黑夜中，她的笑声如此突兀。
　　郁初，为了你，我真是不择手段地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呢，哪怕，再出卖一次自己……
　　“许空啊，下辈子，可千万别再遇上我了啊。”她将视线落在窗外，眸中闪过了某种决绝的光芒……
　　那光芒，让她前一刻还挂在眼角的泪水，瞬间失去了光芒。
　　这飞蛾扑火般的爱和固执，终归超过了一切……

　　如果时间可以倒退，那么只需将分针回拨180°，将时针回拨15°，我们就可以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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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空盯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陌生号码，思索良久，按下了接听键。
　　“喂。”他淡淡道。
　　然而，电话另一端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许空竟没有挂掉电话，而是缄默不语等着对方开口。几十个呼吸过后，终于，电话那端传来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接着，电话那端的人笑了。这笑声，让这般老成干练的许空猛地一个心悸，下意识的问道：“你是……”
　　“呵呵……这么久以来，每日每夜，每时每刻，每分每秒，你恨不得都在天翻地覆地找我，怎的现在，竟不认识我了？”对方顿了顿，接着说道：“阿空啊，你一定想我了呢。”
　　恍若一道惊雷直直轰下，许空愣住，耳中脑中，嗡嗡作响。
　　直到对方又云淡风轻地嗤笑一声，他才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冷暖。”
　　这边的冷暖，如银铃一般笑了起来，“好久不见啊阿空，你还好吗？”
　　“你还好吗”，四个字在他耳中“轰”地炸开，将所有的意念和理智都炸得崩溃殆尽，烟消云散。我还好吗？你说呢？你说呢！我怎么可能会好！没有你的日子，每天发疯了似的找你也找不到的日子，每天都在谴责和不安中度过的日子！怎么可能会好！
　　你难道不知道吗？！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满腔怒火几乎焚上了他的脑海，神经在抖动，血液在翻腾，连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因用力过度而苍白得褪去了全部的血色。他的唇抿成一条紧致的线，眸中似乎都喷射出凌厉的光，他缓缓开口，声音喑哑而轻缓，却似乎凝固了流动的空气。
　　“我很好。”他这样说。
　　这三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许久，都未曾再开口说一句话。直到冷暖再次开口：“原来你很好啊，阿空，可是……一听到你很好，我就一点都不好了，怎么办呢？”
　　冷暖没有给许空开口的时间，当然，她也知道许空不会开口。
　　“阿凉和阿沉都是你的人吧，天天在我家楼下徘徊可就是找不到我啊，看样子啊阿空，你比起当年，还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没用呢。”
　　“哦对了，你知不知道，这么久以来，我恨不得每天都在想，你当年说无论什么你都愿意为我做，我怎么就没让你去死呢，现在真是后悔啊，毁得肠子都青了。”
　　“每天看着你发疯了似的满世界找我，我还真是大吃一惊啊，我冷暖何德何能啊，劳您大驾把这白漉市都快翻了个底朝天了。不过……你越着急，我就越高兴。”
　　“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是主动露面了啊。毕竟……有事相求，总得表示点诚意。”
　　冷暖适时地一顿，许空终于开口，“什么事。”仿佛之前全部的愤怒和哀痛都被这一句话冲散，她需要他，她终于需要他了，那么，不管是什么，他都愿意，都可以接受，都会倾尽全力。
　　“我想知道关于两个人的事情，还有，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以及，他们和你的关系。”冷暖道。
　　“什么人。”
　　“怎么……我的阿空。会猜不出么？”冷暖轻笑。
　　许空不语。
　　“呵呵……”冷暖轻笑，吐出了两个名字：“凌落，洛城。”
　　手机这端的许空，无声地愣住。
　　“小暖……”
　　“嗯。”冷暖应道，“你只需要回答我，凌落是不是抢走郁初的人？她是不是一中篮球队的教练？洛城不是球队的成员为什么会遭到篮球□□的为难甚至丧命？篮球□□的老大是谁？它的总部……是不是在这座城市的最高点，紫华大厦二十八层？”
　　五个问题。
　　电话那边每传来一个，许空的脸色便难看一分。知道最后一个问题问完，他的耳朵里一片轰鸣，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冷暖像银铃似的笑声，久久回荡，直击灵魂。
　　很好，她的锋芒再一次激怒了他。
　　“你还和那个叫郁初的小鬼混在一起？冷暖，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得丫头么？你清楚你自己的身价，别把眼睛长得太高了，连自己是个什么货色都不知道！”
　　“我自以为是臭不要脸当然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不过……”她话锋一转，“冷暖是个什么货色，在当年你抱着她被和你一样肮脏的人糟蹋的身体时不就一清二楚了么？还用得着来问我？”她的语气很轻，像是在开着一场云淡风轻的玩笑，“阿空，你充其量，也不过和那个叫冷暖的……平分秋色，彼此彼此嘛。”
　　许空抚了抚额，太阳穴的青筋几乎都暴起。
　　明知道她是故意的！明知道她在气自己！明知道她的目的就是这个！可自己就是给她面子！就是按部就班地生气！就是明知道这一切还是被气得五脏六腑都翻了个个！
　　“哗”地一声，他抄起一个啤酒瓶子猛地砸在了地上，紫华大厦二十八层嘈杂的大厅顿时鸦雀无声。这里是整个白漉市最高的地方，他层许诺，终有一天，要让她和自己一同站在最高点，俯瞰世间万物。
　　他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地说出了两个字，却不知道是说自己，还是说冷暖，“贱人……”
　　“哈……”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冷暖猛地一笑，“承蒙厚爱，过奖过奖。”
　　许空再次选择了沉默。而冷暖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其实这称呼也不错，我想当就当了，不像有些人，拼了命地不想让我当贱人，却没能耐瞎折腾，最后还带着头管我叫贱人。”
　　“许空，你真像个小丑，你就演吧，反正我百看不厌，我倒要看看，你顶着这幅道貌岸然的嘴脸能给我演到什么时候。”
　　“我就是和郁初混在一起怎么了，他就是比你强，我上杆子巴结奉承人家都不理我，不比某人昧着良心做事满世界的找开脱的借口好多了？”
　　“你喜欢凌落就喜欢，何必假惺惺地装作为我抢来郁初？看样子没弄清楚自己是什么货色的不是我，却是另有其人啊。”
　　“人本来就贪得无厌，何必说那些有的没有的？想当年真是瞎了我的眼啊，怎么就没看出你内心那副样子呢？”
　　“不过我还得感谢你，要不是拜你所赐，我哪儿能这么轻松地成为贱人呢？”
　　“对了，你到底要不要回答我的问题，我的时间有限，而且电话费也不便宜啊。”
　　“还是说……你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就是篮球□□的老大，那我现在可就下楼去找阿凉和阿沉了，让他们带我走就能直接找到你的总部了吧。”
　　“难不成洛城也是你弄死的？阿空，不错嗯能耐了啊，居然敢闹出人命来。不过我怎么这么想笑，你这第一次惊天动地，该不会杀错人了吧？”
　　“我倒要看看，你这一次还能用什么为你的罪名开脱。”
　　“许空，你可千万把这件事情藏好了，藏严了，可千万别再犯贱让我知道了，我可正是愁怎么弄死你呢。”
　　“如果有一天，我再出现在你的面前，第一件事情一定是狠狠地扇你一个巴掌，不然我手痒。”
　　“不过我想，你那骨子里犯贱的个性一定心甘情愿地仰着一张脸让我扇吧？”
　　“阿空。”冷暖似乎说累了，她沉默了一个瞬间，说出了这最后一句话：“你可真可怜啊……”
　　如她所料，手机那端的人有了反应。而且，似乎真的惹怒了他啊，很好，正合了自己的意。
　　“你再说一遍试试。”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冷暖毫不犹豫地配合，带着三分笑意七分嘲哄的语气，“你、真、可、怜。”
　　又是“哗”地一声，这一次，不是瓶子，而是他把手机直接砸向了外面——二十八层之下。
　　然后，竟瘫在了地上，无法抑制地抱头痛哭。
　　你真可怜……
　　你真可怜……
　　你真可怜啊……
　　冷暖的笑声回荡在脑海中，无数的“你真可怜”织成了一张密密的网，将他死死箍住，再也透不过气来。那些陈年往事就这样被揭开，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耳旁是铺天盖地的嘲笑和讽刺，眼前是无止境的黑暗和迷茫，一切的一切凝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轻而易举地将他吞噬。
　　阿空。
　　你真，可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