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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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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了那么久,那么久那么久,以至于她醒来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所余的只有那么不真实的、噩梦一样的回忆,以及那么真实的、触手可及的饥饿感。“啊呀,那么疼。”她只是稍稍动了一下手指,就有了触电样的感觉。这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这里是医院吧?”不像那些电视剧里矫情的女主角,鸢鸢的反应超出这个年龄段的迅速。比这更加迅速的是另一个反应——那个噩梦一样的回忆,那一声不真实的落地的巨吼,那绚烂而又悲哀的绽放的红,那生命的瞬间湮灭,那属于外的喧哗和属于内的寂静……是真的?结束了?生命、家庭以及幸福?她多么希望那不是真的,她美丽的母亲的温柔的眼睛,她英俊的父亲的温暖的大手,她那永远飘着若有若无的檀香气的家,以及六岁生日,结束了?她多么希望这不是真的。她猛然上移她的目光,顺着流动着液体的管道移向半空,果然是纯白,果然是医院,果然没有母亲在身边,果然……
她多么希望没有这么多果然,一切只是梦,睁开眼睛就可以看到他淡粉红色的墙壁,还有无数布娃娃,然后裤脚,然后扑进温暖的、带着茉莉花香的怀抱,撒娇,然后睡着。可是没有,都没有。因为,结束了,连同幸福一起,变成孤儿了吗?这个曾经遥远得仿佛永远不可能成为现实的名词,如今,代指自己?什么都可能发生哦,就在下一秒,任何事都可能,任何……
“你醒了。”不是文句,甚至,不带感情。
鸢鸢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屋子里还有那么多会喘气的。这样说并非贬义,只是因为还有两个不太熟悉的贵妇抱着不知是什么种但一定价格不菲的狗。
“问”话的是小姨,鸢鸢最喜欢这个小姨,除了因为她长得最像母亲,还因为她活泼,以及她随时可以变出的糖。母亲是淡静温柔的,天性如此,男人们想来不屑陪同小孩子玩耍,而亲戚中的女性多要在信息来中填“已婚”,她们要绝对端庄,不能落下个“没有成熟女人气质”的坏名声影响自己在夫家的地位——商界的女人,多是这样,也只好这样,没有为什么,也说不上是幸还是不幸。于是,鸢鸢只好将自己获得陪伴的希望寄予这位唯一未婚的小姨身上。好在她有意彰显自己年轻活力的一面,在众人面前越发显得喜欢孩子。另一点原因,鸢鸢并不清楚,那就是父亲是小姨认识的人中最富有又最绅士的一个,于是勾起这个年轻女人的心,当然他的英俊也应是令女子,特别是年轻女子爱慕并疯狂追寻的。但她的家世特殊,她必然不会嫁一个凡夫俗子,她所嫁之人必是商业中人且非庸手。自懂事起,每个长辈都教导她:“看到有钱有势,地位稳定,有发展潜力的,就扑上去,狼多肉少的年代里,机会稍纵即逝。”。“有钱”已是她择偶的第一标准,为了幸福她只好将“好脾气”退居第二,如果还懂得尊重女性,她会万分满意,如果信仰男女平等,她就只好喜出望外了。很久以前,她就失去了欣赏外表的能力,以至于如此极品在眼前她竟然不识。令她追随并不惜同自己最亲爱的姐姐争夺的,是“喜出望外”。在她的头脑中,只有一个想法——这是个完美的男人,稍纵即逝。其实,当这个想法产生时,早已“逝”了,不为别的,只为她们见面的地点——靖林大教堂,她看到的是自己温柔美丽的姐姐依偎在“完美”的身旁幸福地笑着。刚一件棉已是这样尴尬的关系——“姐夫”和“小椅子”。没关系,不是还能离婚吗?总有一天站在他身边的会是自己。
他疼爱女儿,这个事实是多年他对她视而不见后的唯一一个转机,不能失去,稍纵即逝。她尽可能表达她对女孩儿的喜爱,在他面关,她尽可能与女孩泡在一起。她知道他的目光尾随着她带着宠溺与疼爱,虽然目的不是她,她也觉得满足。她占据了他的视线吧?那灼灼的眼神,多美好!
与其说这女人喜欢这个孩子,倒不如说,她喜欢利用这个孩子。因为这种利用,没有人发现,不会有人发现,她的真正感情,不但不是喜欢,反而是无尽的仇恨与嫉妒:你一个孩子何德何能竟霸占这许多爱意,凭什么?姐姐她聪明、漂亮、温柔贤惠、善解人意,你算什么?即使姐姐有诸多优点,也不过是占了个名份,你呢?却占据了实实在在的受,这不公平!
果然不是平常人家的姑娘,脑子里早不知亲情为何物,竟不识“血缘”这条斩不思的纽带,竟有这想法,也奇了。就上述“姐姐”的优点中,有一点她是听来的,那就是“漂亮,”其实她也是一般的美丽,只不过没有人告诉她罢了。世人皆觉豪门无帅哥,豪门无美女,我只能说谬传。真正历经多世,根基无可动摇的豪门必是帅哥成群,美女如云,因为她们的母亲多是美女,这一点,就像皇帝的孩子容貌出众是一般道理。也有刚刚繁荣昌盛的家族,那自是另当别论,他们是那“朱元璋,”第一任皇帝,平民的财富升级版罢了,若是再一味联姻不知其它,那后代也只好让人吐血了,毕竟真正的豪门之后不屑与他们联姻。
鸢鸢的父亲倒是个才似,既不是豪门之后,也不完全是“朱元璋,”而是全因才出众,貌平平的父亲娶了歌舞团的台柱,而后飞黄腾达,才会有他这无可挑剔的基因。而脾气却是因了父亲腾达后不满自己的婚姻而常常对母亲拳脚相加所至。他从小便发誓,一定要给自己的女人自由、尊重、平等、幸福。
扯远了,在这里祭奠一个完美的死人,似乎没什么意义。
此刻,医院小小的单人病房里挤满了人,都是母辈人。之所以称之为“母辈,” 是因为父亲是独生子,来人都是母亲的家人,两家父母去世都早,没有老人,这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老人是真的喜欢孩子。
“依照法律,在没有定立合法遗嘱的前提下,所有名下财产归子女,其次者归你们。这个孩子是第一继承人,因为未成年,可暂寄于监护人名下”。说话的人鸢鸢记得,父亲让她喊他“菜叔叔。”
“如果第一继承人放弃继承权,那么钱就是我们的了?”
“依律是这样的。”他似乎不喜欢“钱是你们的了”这种说法。
“鸢鸢,你喜欢小姨吗?”这是自鸢鸢醒来后听到的小姨说的第二句话,从语气上听,简直是两个人,一个是魔鬼,另一个是天使。或许是前一次的话语少,也或许是平日里小姨就像天使一样,鸢鸢并没有察觉什么。
“喜欢,非常。”
“那么小姨的话你听不听呢?”
“嗯,听。”
原就花一样的好绽开美丽的笑容,看起来,很温暖,鸢鸢很喜欢这份温暖的感觉,在没有母亲在的情况下,这样的笑容是那么舒服。大概算得上是种安慰吧,再大一点的话,也许她就不会再这样想了,这样的笑,分明预示着阴谋得逞,分明是那样尖锐,分明让人不寒而栗。
一双美丽的罪恶的手,从一只漂亮、精巧价格抵得上一般人两个月生活费的包包里抽出一张打印好的纸和一盒红灿灿血一样的印泥。
“来,只要在这里按一个小指印就好。”
鸢鸢疑惑着抬头望望这里又望望那里——这样的事,她从没有做过。最后,目光对上小姨的眼睛,那里有热切,也有期待,就像在幼儿园第一次跳集体舞之前妈妈的眼睛。一时间,仿佛坐在面前的就是妈妈。妈妈说的话怎么会错?妈妈说的话有什么好抗拒的?如果做得好,妈妈一定会很高兴吧?就像集体舞大成功后一样,搂着自己,轻轻地吻,虽然只一次,却会记一生。“妈妈的吻,甜蜜的吻,”不记得是谁这样唱过。她多么希望再得到一个!
短暂的迟疑之后,鸢鸢还是照做了。
果然,面前的年轻女人很满意,那么那么高兴,原本略微紧张的神色舒展开来,笑得那么灿烂。“就该吻我了吧?”鸢鸢想。但是,错了,下一秒,当小姨投来冰冷的目光时,鸢鸢打了个冷战,她突然清醒过来,头脑恢复了原有的理智、敏感、聪慧。眼前的不是母亲,只是想要瓜分父母财产的一群狼中的一只。她虽不知“狼”们的目的,但至少知道对自己不利。
“没有人可以帮助你,只有自己保护自己,既然摸不清状况,不如谁都不要轻信。”这是在玩拐卖游戏时的一名告诫,现在非同一般的合适。不知道“菜叔叔”是什么立场,从前没有注意过,只记得父亲曾经与他关系很近,常常同他商议。他对鸢鸢也很好,很温和,他叫鸢鸢作小公主,带送给她漂亮的小裙子,但这些都不能证明什么、代表什么。连平时那么喜欢自己的小姨都可以这样,还有什么不可能?谁都不可以相信,只除了两只呜呜轻叫的小狗。
“小洁你在做什么?”一个大叔说。
“没什么,只是让她放弃继承权,并且,呵呵,指定我为唯一合法继承人,仅此而已。大哥总不会有意见吧?有意见你让鸢鸢心甘情愿给你签一张,那我自动放弃!”小姨笑嘻嘻地扬着手里一张轻飘飘的纸,但屋子里除了鸢鸢之外,每个人都知道那代表着银行帐户上一大串零或是成堆成堆的百元大钞。立刻就有人红了眼,像是见了大块肉的狼,鸢鸢突然有种想要吐的欲望。
听说狼多肉少的时候会引发红着眼的争夺,但此时,狼多,肉更多,只是每头狼都盼望的肉罢了。
“咳咳,听我说”,是那个不知立场的“菜叔叔,”“18岁以下未成年人签署的一切合同,条约等均不具法律效益,您手中的纸,很抱歉,无效。”
随着平静的嗓音,扬动的纸片僵住了。
“也就是说只要成为监护人……”话未尽,已提示在场的所有人,对监护人!得到钱之后这个小女孩姿容俏丽,又聪明又可爱,拿来订一门娃娃亲并推给对方,应该不难。到时候钱也到手了,麻烦也不用承担,还换得联姻人情,美事哉?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菜叔叔”身上。贪婪,那一道道目光中只有贪婪。“菜”感到极为压抑,他十分想逃离,但是,不可以,那个女孩,刚失去父母,又陷入如此境地,怎能不帮帮她?别说是友人之女,就是素不相识也应以怜惜之情相助。做了那么久的公司的法律顾问,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不是不知道。“大残忍了。”他心中的声音叹着。
“蔡先生,请您快点说,抚养权是怎样交替的?”
“你们……都可以”他咬了咬发干的下唇,做了个巨大决定似的说,“你们如果放弃这个监护人,把孩子交给我,我可以给你们办理继承,平分财产。”从获利来看,离得到监护人的权利这种方式差远了。但是,要知道,竞争者如此之多,落空的希望比得逞大的多。能放手一搏的永远是无产阶级,像他们这些豪门之后,尤于“保住基业为先,后求发展”的教育过多,或多或少是有些保守思想的。何况,即使平分,也是一笔不少的数目,甚至还是超过了几个才能,地位略低的人的原有财产。野心敌不过既得利益,毕竟是商人,毕竟理智。
只是对鸢鸢有些不公平了,失去全部应得财产。但孩子太小不能保护自己,匹夫无罪何必去怀这个壁呢?长远来看,做众矢之的还不如直接散尽家财,安安稳稳过日子呢。
“行。”各方向份份传来确认。红彤彤的眼睛慢慢退回原色,留下的只是不劳而获的窃喜,只有一人例外,那就是小姨,仇恨,更深的仇恨。她恨鸢鸢不是18岁,恨到手的鸭子飞了。也难怪,别人都是从0飞上高楼,沾沾自喜,唯有她,那是从高高的云巅跌下来,重重摔在高楼上,痛啊,心痛啊,她仿佛看到一堆堆的钞票从眼前就这么飞去了。她得不到她的爱,竟也得不到他的钱!她恨。
但她不知要换个角度去想,她所恨的人现在又得到了什么?爱她的人被死神一网打尽,6岁的女孩要在这群恶狼中穷尽自己的智慧,以求自保,她所有的只是孤独罢了,只是伤心罢了,只是难过罢了,只是一无所有罢了,她像一个货物一样被推来推去,担心自己的下一刻。
“现在是定了吗?”她想,也许事情还没有那么坏。
毕竟还小,她只觉得站在坏人的对立面的必定是好人,以她的双目与直觉来看,“菜叔叔”一定是好人,因国他站在坏人的对立面,与坏人乱,他应该是英雄,像爸爸一样。何况他投来的那种慈爱的目光,怎么看也不像假的,应该也没有必要再假心假意,因为别人已经都不再对她那么好。何况他只是要她的那个什么权,也许没有什么用呢!
做富人之女就有这个不幸,富裕时身边人虚情假意奉承,失去财富后连一个对自己好的人都没有。大概想要真心实意的人害怕被当作虚情假意的人离开了,而落魄后又怕是被说作趁火打劫,避避为妙,于是,这种人就近乎没有了,除非是几个关系好的有联姻关系的大家族也许有点真感情,那也是对方不会差到丢脸的份上——如果破产了,你最好才华横溢,否则先吞了你再声称关系一般,你就上街乞讨吧!
残酷 残忍的当“钱”社会。
这个所谓“菜叔叔”名曰蔡超凡(菜炒饭),是资深法律顾问,另外也是个不错的参谋,无论是投资还是情感。因为理智,也因为不理智。他理智,可以面面俱到地分析你面前的千面种情况,三言两语,原本蚕茧一样的麻烦事就被他理做一根丝,孰重孰轻,何利何,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不可多得,他不理智,可以夜夜酒肉糜烂,也可以与鸢鸢的爸爸生死相交,不可多得,不知多少人言道蔡先生巴结商界“上升股,”他毫不动心,只说:“你知道我们相交为了什么就够了,别人,不在我的生活里。”好一句“不在我的生活里,”佩服!他们自然都知道,两人相交不为别的,只因对方的头脑。有时不禁想,还好他们不是敌人,否则也许能把整个竞争市场夷为平地。其实是多虑了,这两个人怎会糊涂到那份上?
顺便泄个密,鸢鸢的父母还正是这位“菜叔叔”促成的呢!
各位亲戚已经在退场了。人来如山倒人去如抽丝,无奈。
“请稍等,我想虽然不让孩子参加父母的葬礼可能会是她一生的遗憾,但孩子毕竟太小了,参与这事恐怕对性格有损害,所以我……”
“不用与我们商量了,与我们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她是你的了,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打断他的是那个曾经最疼爱孩子的“小姨”。
他叹了口气,说“那么明天下午四点,请到我的办公室来,我们办一下手续和转帐,孩子我就带着了。”
一行人有的听了就迫不及待走了,也有在走廊里连最后一句也懒得听,只想离开的,有已经离去的,态度最好的不过是挥了挥手……
一切复于平静,只剩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大眼,是鸢鸢的……
而小眼,说是“瞪,他若不眨一下,也许你会以及他闭着眼……
罢了,就算他是著名亚男,看在他有一颗美丽的心,疼爱鸢,并且将成为鸢的依赖的份上,我们就改一改花痴的常态,学着喜欢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