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朱贵人 ...
-
我呷一口茶水，道：“姐姐以为呢？只是...毓婕妤虽看起来不甚随和，但到底心还不算很坏，怎么会...”
日晖透过窗纱映在莲花织锦桌布上，淡淡的光晕极不真实，桌上的青花缠枝莲纹玉瓶内有两支新折的西府海棠，海棠多品，可形味俱全的却只有这西府海棠，花瓣有的尚且含苞待放，有的早已长长地舒展开来，似少女美好婀娜的体态。
贞贵嫔的金镶蓝宝护甲勾着织锦桌布，眼睑微垂，道：“你说的不错，我私心揣度着，此事也许是那位所为。”手朝着凤仪宫的方向一指，又道：“说出来也许你并不相信，皇后平日里待人是极好的，宫中亦是向来无人不尊、无人不服的，可是芸嫔...你也是知道的，自打进了宫就把所有人得罪了个遍，也难怪了。”
我蹙眉，“只因为这个，姐姐就断定是皇后所为？”她摇头，“自然不是。你晓得柳姨娘么？”我道：“明妃姐姐告诉过我一些。”“那你也应该知道，柳姨娘的孩子和她自己都死得蹊跷罢。”
我点头“嗯”了一声，她道：“明妃大概是不想教你知道得太多罢，对你终究是没有益处的...可是今日看来，我也不得不说了。”她顿一顿，续道：“当时全府上下都把柳姨娘的孩子当珍宝一样来看，就连皇后娘娘——也就是当时的太太也亲自指派了一个自己身边的丫头过去服侍，柳姨娘一向没甚么心眼，也并不防着这丫头，谁知那一日早产，那丫头愣是连个稳婆也不去请，也不教旁人去，说什么只是胎动不适，从前太太亦是如此的——众人到底念着她是太太房里出来的，又是府里的老人儿了，竟也没人敢说个不字，后来慢慢见柳姨娘疼得不行了，这才去请了稳婆，孩子是生下来了，只可惜...刚生下来就没了，后来传大夫来看，也只说是柳姨娘自身不好而已。”
我几乎是不敢相信，“后来呢？”“后来，皇上只暗地里杀了那丫头，并没有再查下去——毕竟那时皇后的母家是极显赫的，那时皇上若要登上皇位，也得是靠着齐家，可皇后虽然没有受罚，与皇上到底是不如从前那般恩爱了。”她又道：“你再想一想，那一日审问黄且时我虽没有在场，可后来听你一说，皇后可是百般地帮着毓婕妤陷害朱氏，而且怎么柔才人一死，皇后给她父亲求了情她父亲就被放了出来呢？我可听说，所谓‘沈家南边的买卖’原都是齐家亲戚的，沈家多大点儿的地方，哪来的那么些买卖呢？也不知这买卖怎么就归了沈家。如此种种，实在难以教人不起疑心啊。”
一时殿内极是静谧，只余海棠幽幽的清香沁入肺腑，依稀可以听见铜漏“滴滴答答”的声音，半晌，我方道：“皇后一箭双雕的好法子呵，一边把芸嫔的孩子弄没了，一边又把最受宠的新人不动声色的杀了，实在是好法子。姐姐，在这宫里想平安地活，真的这么难么？”
她苦笑，“何止是宫里，就连平常的富贵人家不也是今日你来害我，明日我再害你么，都是寻常罢了。妤儿，这次你做的不错，想来朱美人从此是会对你忠心耿耿了。”我叹一声，“此事还得麻烦姐姐。”她浅笑，“跟我还客套甚么呢，我晓得你的意思，皇上那边，我会去说的。”
说话间，便见映月躬身进来道：“回两位主子，才刚许公公那边传了旨，说是近来大公主抱恙，皇后娘娘忙于照看大公主，实在无从全心打理宫中琐事，便赐了明妃娘娘协理六宫之权，从旁协助皇后娘娘。”
我心下暗叹，如此，怕是墨轩也晓得此事乃皇后所为了，可到底...君王要有君王的决断，为他的江山计，现在的他，是必须要依靠齐、姚两家的。
未央宫
我一进门，便见朱美人坐在那里啜着茶水，我笑道：“妹妹什么时候来的，姐姐竟不晓得。”
朱美人起身行礼道：“娘娘金安万福。原是才来了一小会儿，听闻娘娘去了贞娘娘那里，便想着坐一会儿等娘娘回来。”
我命她起身，道：“妹妹来找我，可是有事？”朱美人又起身拜道，“令娆深知娘娘对令娆的大恩，上次若非娘娘替令娆辩解，只怕令娆就...若无娘娘，便无今日之令娆，令娆愿为娘娘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我连忙扶她起来，道：“你这说的是甚么话，本宫向来是拿你当自家姐妹儿一般，你这样说，可不是要寒我的心了么！好妹妹，快起来罢。经此一事，我想你也应当懂得了在这宫里边甚么才是最重要的，没有宠爱，你就只能一辈子忍气吞声地活着。”
她抽泣道：“妹妹知道，妹妹从前不懂事，总不愿参与到宫中争宠里去，本以为无声无息地在这宫里平平淡淡过一辈子也就是了，没想到...”我握住她的手，道：“其实此次的事端本不是朝着你来的，本是要你当个替罪羊的，她们筹划得倒也周密，你这颗棋错了，就又拿了另一颗来顶，实在是妙招！”
令娆小声道：“娘娘...令娆愚钝，此次可是毓婕妤想要害令娆么？”我摇首，“你且好生想一想罢，毓婕妤哪有这样好的心思？她身后的那个人，才是真正可怕的。”她极力思索一番，忽然眼中掠过一丝惊异，“若真是那一位，令娆又能怎么办？”
我垂目，“现下咱们尚且斗不过她们，只能一味恭顺，但是现下于你却是极好的一个机会——你与沈氏性子相像，又比她多了几分我见犹怜，如今大可抵了她在皇上心中的位置。”“可令娆并不晓得要如何得宠。”
我拨弄着镂空银凤长簪垂下来的细细流苏，慢条斯理道：“大抵今晚会是你侍寝，你尽管把平日里的温柔拿出来，再向皇上透露出你善琴会画，如此还怕不得皇上欢心？”我指一指摆着的一架筝道：“这是我从明月琴馆借来的，你为我弹奏一曲罢。”
她依言应了，端坐于红木圆墩上，试了一试琴音，方凝神想了一会儿，弹了一曲《高山流水》。琴音似高山之巅的钟音沉重而缓慢，却又似叮咚泉水击撞于石的清脆之声，时而又好似笼罩着夜空的那一弯明月，虽是寂静，却是美好的。如诉如泣，琴音袅袅，一曲毕，琴音久久回荡，我微笑，“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是夜，美人朱氏侍寝，许是她很得墨轩的欢心，次日便晋了从六品贵人之位。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朱贵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