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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为你拭泪 ...


  •   漆黑可怕的乌云翻滚着,目光穿过一滴滴透明的雨看过去,是墨一样的天际。雨珠在这盛夏的夜晚,却是那么冰凉,那么刺骨。

      水落在地上,顺着地势低洼的地方延绵而去。

      乌黑的夜晚,一个昏黄的灯光显得微弱又模糊。白青箖手中拿着小剪刀,看着青儿在自己面前倒下。

      她脖子上汩汩而出的鲜血如同蜿蜒的小蛇,在地面上爬行,又好似外面滂沱的雨水,无法抑制地流逝。

      白青箖一双满是鲜血的手颤了颤,只觉置身冰窖,像是一瞬间跌入极北寒川中一般,那一瞬冷的无法言喻。她握不住手中的小剪刀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在雨夜中是那样清晰,剪刀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她抬起眼,看着眼前过来的季影苍。

      两年过去了,他没有怎么变,只是原来的青涩已经要看不见。

      她张了口,一瞬间的无措令她不知要说什么。只能看着对面的季影苍,漠然。

      季影苍一进来看到这眼前发生的一切,抬头看见白青箖正怔怔地望着他。他不可置信地看过去,几步走向了白青箖。离她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她面前。

      她以为他会骂她会责打她,可是什么也没有。季影苍没有看一眼白青箖只是蹲下扶起青儿,然后握紧了她还温热的小手。

      “哥哥……影……”她想叫他不要走,去感觉实在无法厚颜说出这句话。自己已经成了一个杀人的恶魔了,有什么资格叫他留下来。

      他蹲在地上,手却是握的紧紧的。箖儿,你杀了她,可你该叫我怎样爱你?

      季影苍痛苦地闭上了眼,却什么也没说,淡淡地抱起青儿就转身离去了。明明走的那么毫无犹豫,可她却看得到他的每一个步伐沉重的那样难以负荷。他的脚上像是有一根丝线,丝线的尽头连着她的心,每走一步,她便觉得心像是被挖走了一样疼。

      白青箖一个人坐在地上,昏黄的火光照着她无暇的脸颊,长长的睫毛下落下扇形的阴影。她坐在地上一个人说不出话,忽然笑了一声,接着就哭了出来。

      已经变成一个这样恶毒的人了吗?她这样想着问自己,心中的那个恶念就这么闪现了一下,就取了别人的性命。她闭上了眼。

      是青儿,是她!若不是她,影苍哥哥怎么会不要我?白青箖指尖掐破了掌心,左手拿着剪刀在自己右手狠狠地划了一下,看着冒出来了鲜血,心中却没有半分好受。只知道一遍一遍地念道,她活该……活该……

      滂沱的大雨没有一丁点儿减轻的意思,要下上一整夜。季影苍抱着青儿跑出去了好远,才寻到了一个静谧漂亮的地方要将她安葬。

      白青箖一直坐在原地没有动,手上的自己划的伤口血不流了,也结了痂。手上青儿的鲜血也凝固了,只是季影苍走了后一直没有回来。

      她坐在哪儿任由眼泪流了又流,可却是滴水未进,都最后哭都哭不出来。她一直发的高烧,迷迷糊糊的也不知过了多久。

      后来雨停了,下了一夜终于停了。天空一抹鱼肚白在东方的浅空缓缓浮现,亮黄色和橘红色的光像是画师在天空上涂抹上去的。离太阳远些的地方还是淡青色,可以隐隐看见一轮皎洁的新月。

      她微微抬了眼,要没有力气了啊,她看着天空升起的朝阳。带着粉色的浅浅朝霞那么耀眼那么夺目,一下子就映入了她的眼帘。那剔透天空上一丝闲云,好似浪花一般潋滟。

      一口气轻轻呼出,白色的浓雾一下化作虚无无声地消失。

      她一直坐在那儿到了傍晚,黑夜宁静地收敛了最后一丝光束时,她听见交错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无言。

      白青箖扯了扯唇角,却是没有说一个字。眼前的人影由远至近,由模糊变得一点点清晰,他的脸,他剔透的双眼,也都一点点地印入她的眼帘。

      随着眼前人的逼近,一股呛鼻的酒气也随之而来,她刹那间清醒了些。还未回过神来,眼前那咫尺间的人,就已吻上了她的唇。他的唇很凉,却一点点变得温热,舌头也毫不费力地探入了她的口中开始shun。

      她不适地挪开头,身上却没有一点力气推开他。怔怔地注视他长长的睫毛安静地从自己脸颊上略过。

      “你放开我……”她无力道,他身上的酒气让她稍微清醒了些。她话音一落,便只剩了静默,良久季影苍才缓缓把唇挪开。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蹙了眉,微红的眼眶中那透亮的眸子看着白青箖苍白的颜,明明就在咫尺,可他觉得她现在离他好远,他都要不认识她了。

      白青箖静静地没有说话,瞧着他哂笑了一声。

      他心中猛的一痛,抓住她的肩膀吼道:“箖儿!够了!”却看她把头拧像一边,瞧着简陋小屋子里的陈设。

      白青箖忽然一下被猛的抱住,还未反应过来,那股熟悉的味道一下子就钻入了她的鼻子。紧接着她肩上的衣服缓缓被濡湿,她听着他在她耳边抽泣,听他哽咽地说:“箖儿,箖儿这不怪你。都是我的错,只是青儿……你为什么要杀她?”

      为什么杀她?白青箖空洞的眼睛像是被这句话一下子给唤醒了,大笑一声:“为什么?你现在问我?那么我告诉你,是她咎由自取,她该死……她该死!”

      “箖儿!你清醒一点,不要……不要再说气话了。”季影苍用力地握住她的手腕,扶着她站起来,这才看到她那一双仇恨的眼睛。双眉微蹙,睫毛轻颤,“箖儿……”

      她轻飘飘地撇了他一眼,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然后怀里摸出一个玉珏。

      那个玉珏剔透好看,被白青箖贴身保管着早已沾满了她身上的味道与温度。在里面还刻着三个小小的字:白青箖。

      她拿出来玉珏,举在手中,无声地流下泪来。她低着头,却提高了嗓门,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嘴边溢出:“影苍哥哥,这是我十四岁生辰那日你送给我的,当时我就在想,这个玉珏我要好好保管一辈子。所以每天都贴身带着,一刻也不离身。有一次我路过井边,这个玉珏碰巧掉了下去,不过幸亏掉到了打水的篮子里,我力气小又不会打水。当时急的大哭,自己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才弄了上来。从此,我便更珍惜了。后来,我出嫁了。我原以为,影苍哥哥也是无奈的,每天还抱着不纯在的臆想,每天还一遍遍抚琴,弹着《青韵》想着也许那天又可以和你在一起了。只是……只是……青儿便罢了。为什么爹娘死了?爹爹被人莫名其妙扣了一堆罪,满门抄斩,怎么你没有死?”

      她微挑唇角,轻轻地摇了摇头,“从小和你一起长大,就没有分开过,原来到现在才看清你!就当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你!你死了多好,就可以和青儿在阴间和和美美了!”

      说着一阵刺耳的声音发出,玉珏被她一下子扔在了地上摔成粉碎。

      那块翠玉粉碎的那一刹那,外面倏地响起一声雷鸣,淹没了这令他肝肠寸断的一幕。季影苍怔了怔,也没有去地上捡那玉珏的碎片,只是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白青箖。

      她轻轻喘着气,那一瞬间,忽然有点后悔。就这么摔了吗?

      明明灭灭的烛火在渐渐落下的雨中更是灰暗,轻轻凉凉的夏风灵巧地躲藏着,两盏烛火一下子便被灭了。

      他垂下了眼帘,凄凉地抬起唇角,“箖儿,你这么恨我。可是你明明就不想离开我。这么做想让我走么?偏偏就不如你的意。”

      说着,话音还未落,就径直走了过去,一下子将她抱上了床。

      不顾她反抗便几下将她压在身下,双手在她的衣襟上一震摸索,便找到了解开之处。轻轻松松地探上了她的唇。

      外面的雨渐渐大了些,残阳最后的光芒消逝殆尽后便只剩下了无际的夜空。浓浓的云中,雨点儿止不住的砸下来,原本方才承受过一场暴雨洗礼的草木,此时叶片上的水珠还未干透,便又被雨点儿打湿。

      风轻巧地吹了进来,烛光又灭了两盏。现下,只剩下桌案上那唯一的,微弱的不成样子的火光照亮小小的房间中那方寸的地。

      白青箖正发着高烧,迷迷糊糊地说完一番话就被推到了床上。她头疼欲裂,却只能听到外头不断倾泻的雨水声。这一整天她滴水未进,早已没了任何反抗的余力。只感觉到了一双温热了唇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也罢。她想着,就算她死了也不足惜吧。被休后逐出门外,不但如此家族被灭还杀了人。可是啊……她想着,侧过头,一滴泪缓缓从眼角划过。

      为什么?你明明早已不爱我,我还杀了青儿,却要这样和我亲昵。她哂笑,难道在这个时候还不忘侮辱我一番。

      眼前的景物早已模糊不清,她只能在黑暗中,隐隐约约地看到桌案上那一撮微小的火苗在一片黑暗中闪动着光芒;感觉到季影苍柔顺的发丝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落在她的手臂上;感觉到他轻柔的吻,正划过她的全身每一处;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淡淡的馨香和不熟悉的酒气;和那触碰到她,马上就要融为一体的那炽烈而灼热的温度。

      她越来越不清醒,一阵阵头痛的感觉袭来,越演越烈。可在同时身体也变得滚烫了起来,在迷迷糊糊之中,她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这一夜的雨没有持续太久,到了后半夜便结束了。

      季影苍醒来时,头也是疼的。他轻轻揉了揉眼,起了身,见白青箖还昏昏沉沉地睡着。他怔了怔,也不知道为何就做了这样一间事,他们是不兄妹么?至少现在是,那怎么可以。他暗叹一声,垂下眼帘。

      箖儿,我的错让你受太多苦了。至少现在,我还爱你。青儿的死我知道你不会是有心的,对不对,小箖儿?

      他轻轻抚摸了下箖儿的俏脸,却不见血色。

      你一直都那么善良,那么可爱,怎么会变?我曾以为尉迟阑至少不会伤到你,可保你一生周全,原来我错的那么离谱。这次,待你病好后,相信我,我有方法可以让他们家破人亡。箖儿,也请你原谅曾经自私的我。

      他瞧了眼外面漂亮的天空,暗蓝色的天际在远处的地平线成了淡青色。

      箖儿,要从新开始了,不要再受苦了。

      到了中午,太阳暖洋洋的光晕从窗棂外落了进来。像是在白青箖精致的面上浅浅的洒上了一层金子,低垂的眼帘显得沉静而美好,一点也不似一个已经嫁过人的女孩。

      季影苍正给她喂着水,只是从早上到现在,她就一直高烧不退。偶尔听她梦中呓语,听她轻轻喊他的名字,听她小声地叫着哥哥,神情时而痛苦时而满足。最后她又沉沉睡去,应是念起了儿时的那几年无忧无虑,双眉轻轻舒展开,嘴角微微扬着一个幸福的笑。

      他轻叹一声,心想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如今这屋子里,除了水什么也没,得出去给她买点药才是。想着,指尖轻轻滑过她的脸颊,替她将被子好好盖了盖,从一旁的桌子上拿了些银子出门去买药了。

      离去前,看着白青箖的睡颜。还好,瞧她睡得安稳便也无事了。

      他走着,路上的雨渍都被温热的阳光的给晒干了,只有一些阴暗的角落还是潮湿冰冷的。忽然看到路边有小孩子在乞讨的,一瞬想到了青儿,那个夜晚,他回来后亲眼看到她死在了箖儿手里。

      怎么会这样?!现下静下心来,却也无可奈何。只是箖儿,他知道他负了她太多,剩下的后半生决不让她再受一丝苦。而且,他微眯双眼,要报仇了。轻轻按住自己右肩的位置,原本还想就和箖儿静静地过完下半生,却不想白家沦为罪臣之府,自己为什么还能活着怕死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吧。

      忽然想起那日那些士兵冲进来杀他们的时候。在门口就把爹爹已经押送走了,而他们冲到了里边。一直照顾他收养他的娘亲萧雪梅,被带走时他看见她拿出了一张令牌,说你们不能杀他。

      最后他们就真的没有杀他,只是娘亲也被带走了。

      他哂笑,原来一直在这样逼他回去么?现下为了给箖儿报仇,也不得已了吧。他抬起了头才发现自己已经走过了头,连忙掉头回到了药店的位置。

      白青箖迷迷糊糊中喝了不少水,好在如此,嗓子也不哑了,可是头却还是疼的厉害。她依稀只能记得,昨夜她失手杀了青儿后,季影苍便抱着青儿的身体出去了,后来他回来了,却回来强行与她亲昵了一翻。

      她身上没有力气,但强撑着坐了起来。他是什么意思?真是可笑,她早已没了青儿那般的纯真了,是啊他早就不爱了。

      早在那时编出《青韵》的时候就不爱了,明明是给青儿的……青韵。自己却日日夜夜的弹奏,一遍一遍地来,以为那其中的情意是属于自己的。

      现在想来,当初还是那样纯真,还抱着那样不存在在的臆想。

      “恨你……我恨你……”她很想对着他说出那三个字,无论是在他亲手送她嫁去别人家的时刻,是他与青儿安安静静在灿烂夜幕下享受星空的时候,还是他用力抱住她拥吻与她亲昵的时候。

      她轻轻眨了眨眼,嘴角一直噙着挂在哪儿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外面那么亮,可房间里却这么暗,暗的她害怕,暗的心惊。曾经她最喜欢恬静美好的夜幕了。

      那些美好的回忆,在淅淅沥沥的春雨中,在星星点点黑夜的星辰下,在府邸中央的红叶树边上。他会笑的那样温柔,那样好看,眼神像是要将她融的干干净净。她曾经想问一个问题,想过一万遍,影苍哥哥,你为什么笑的那么好看?好看的令我再也无法想象离开你的的日子,好看的我无法忍受这个笑靥属于别人。

      她早已没了气力,却不知怎么的,用力翻下了床。头痛的很,全身滚烫她却觉得冷的发抖。因是病还没好吧。只是好与不好,有什么差别呢?他已经丢下我走了,我赖在这里干什么?

      她双腿颤抖着,不知是双腿因为无力的酸软还是因为冰冷的发抖,她扶着墙走了出去。

      外面刺眼的阳光落入她水墨染过一般的眸子,晃的她睁不开眼。只是一瞬间,她感觉要撑不住了。

      影苍哥哥,为什么这么对我……我想你……你出来啊……

      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一片霞草之中。一个人的她,纤薄的背影显得那么脆弱。她哭着喊道:“影苍哥哥,你在哪里——”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沙哑到几乎说不出话的声线,她哭喊了好久,四周却始终是静悄悄的。

      “我……我去找你……”她垂下了眼帘,泪痕在脸上像是一道道的伤疤。

      我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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