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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我是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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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青箖望着眼前的林涣目,双眸一刹那的呆滞。牢牢地锁住他眼底的决绝,咬住唇:“我是疯了。”
她又看了看他,眼神软了下来,在她眼里他明明的那样的怙恶不悛,只是仿佛一瞬间在他身上找到了共鸣。她颔首微声韽道:“你也疯了,你不该救我。”
她淡淡地扫了一眼眼前的一切,神色间漏了一丝伤恸,如今只留她一个人一世在这个四方边角的围墙内茕茕独行。她缓缓从林涣目身上起来,每一步都是那样沉重。他救了她,她不该怨他。
看了看他青涩的脸上,还残留着自己方才的鞋印。
嘴角一挑,微微抿出一丝勉强的笑,伸出手来:“谢谢。我拉你起来。”
他怔了怔,也是还了她一个笑,轻轻握住了她的小手。
仿佛就是上天注定的一般,在林涣目握住她的手的那一瞬间。在院子中赏花的尉迟信与叶云若恰好出现在他们面前。
时间好似凝固了一般,连跟在叶云若身后那一直心不在焉的的小丫鬟也待在了原处不动。白青箖清澈好似泠泠清泉的眸子转了过去,看着身着朝服的尉迟信与一身冰蓝色长裙的叶云若。
他们三个人就怔怔地望着半倚在林涣目身上还和他牵着手的白青箖。
林涣目望见他们的一瞬间顿时脸色晄白,不顾身上恍若碎裂般的疼痛,连忙爬了起来跪下,头低的老低。慌忙道:“小的该死!”
“哦?”
叶云若澹漠挑眉,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凉的可怕。她松了尉迟信的手,敛步行了过去。鞋底与青石地板接触的每一声,都好似响在心底。
她斜斜地睨向同样跪在地上却并未开口的白青箖,语气慵懒散漫:“你就是白青箖?”
白青箖额前已是微潮,心中却是怨极了叶云若这份漫不经心盛气凌人的样子,佯装着一分云淡风轻的样子:“我是。”
“抬起头来!”
叶云若忽然提高了语气,其中多了一份狠意。显然是被她这样不识礼数的样子给气到了。
她依言抬头,如雨打碧荷的俏颜,湖泊秋色的眸子,髻发间银蓝水滴步摇摇曳。她知道,要把自己那份懦弱彻彻底底的藏起来。
叶云若挑眉,嘴角拉来一道弧度,笑了起来:“很好。不错的丫头。”
只是语气依旧是冷若冰窖,言下之意便是能在嫁到咱们府里的第二天就和一个家仆搞在一起,很厉害啊。
她又看了尉迟信一眼,尉迟信神色澹漠地瞧着他们。不待他开口,叶云若已行回了他身边:“老爷,今日可还有赏花是兴致?只怕被眼前这道美景给占了。”
尉迟信眉眼似剑,淡道:“我们走。”
独留跪在地上的白青箖与林涣目,还有一旁早已呆住的惜颦。
秋日的玉兰花带着阵阵缠绵的幽香,暧昧的粉色缱绻着这四方边角的围墙。林荫深深,却掩不住空留的寂静。
白青箖回头,看着林涣目一下子憔悴了许多:“林涣目,是不是你告诉影苍哥哥尉迟阑喜欢素色的。”
一句话好似浅浅绸絮,零落在微漾的空中。
他听到这个问题沉寂着没有说话,半响,挣扎着起身:“奴才告退。”
白青箖扯住他的衣角,唇齿颤抖:“不许走!”
他澹然回身,毫不顾惜地扯回自己的衣角,眸子中带着嘲讽:“你还碰我,你想死么?”
说罢,便一瘸一拐地径直离开。
说是风月无情,明明是自己留不住情。白青箖哂笑一声,或许自己是真的傻,影苍哥哥说的一点也没有错。
连何时该明哲保身都分不清楚,她纤纤玉手挑起轻柔的窗纱,窗棂外秋风依旧。她咬住了下唇,她知道,要坚强,在不动摇自己地位的情况下获得夫君的宠爱才是自己如今要做的。亦或是说,这时她剩余的半生,唯一要做的事情。
可是,可是……影苍哥哥,我真的好怕好怕。我好想你,我该怎么办?
她俯下头来,趴在镂空窗棂边上。告诉自己不许哭了,因为今日自己的鲁莽,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到了日后,有的是自己哭的时候。
白青箖提了琴,那是季影苍曾送她的那把凤梧琴。垂了眼帘,指间轻弹。
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我有所思在远道。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采苦采苦,于山之南。忡忡忧心,其何以堪。汝心金石坚,我操冰雪洁。拟结百岁盟,忽成一朝别。朝云暮雨心来去,千里相思共明月。
谁将烟焚散,散了纵横的牵绊;听弦断,断那三千痴缠。
今夜是第二晚,月光泠泠,玄云黯凝。
尉迟阑依旧是来了点珠阁,他长发微垂,黑如浓墨。与白青箖简单的寒暄了两句便睡下了,他这次确实背对着她睡下的。夜半,白青箖亦是未寐,辗转反侧。
天际边是零星的破碎,恍恍惚惚间是要溢出唇边的封尘。窗外繁华落尽,不过片刻余温。
在孤寂的门前,一道颀长的身影始终未去。衣袂抖动,在碎银一般的月色下沉静,眼帘极处洄环。他一席清蓝色衣衫,更是清冷温绵,眼眸淡淡。长发垂至腰间,好似绢丝泼墨,一张脸在夜色中好看的如同谪仙一般。
他伫立良久,夜色如砚。在外依稀有微光铺洒,只见他微有干裂的唇。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他长袖一佛,已是转身离去,长发在静静的夜中卷起一圈一圈的暗之波澜。
白露。
草叶凋零,不再见繁花似景,而是逐渐有零落之势。在这日项柔儿分娩,诞下一女,取名言懿。小脸粉雕玉琢,生的倒是水灵,颇得家人宠爱,项柔儿在府里的地位自然是蒸蒸日上。
白青箖与项柔儿,苏漫悠打的照面并不算太多,唯独一次是在侧房的廊中巧遇了苏漫悠。
不过是个良晨,带着秋风残露的微凉,空气稀稀薄薄的漾了层湿润。苏漫悠如今正是双十年华,脸上余留的青涩已是不多,更是有了甚成熟妧媚。
她一向喜欢一身艳红,更是衬的若白玉凝脂的妧媚容色妖冶诱人。乌黑青丝结成一股反绾髻,红玉玲珑钿合金钗斜插于其上,曳着一串珠玉灼灼生辉,敲出清冽的响声。柳枝轻缠以一根纯色的丝带轻轻挽住,一袭玫红色衣裙,鲜花一映更是粲然生光,只觉她身后似有烟霞轻拢。
苏漫悠敛步行着,玉手执了面映着采莲女的檀木团扇,双眼微微一睨,饶是瞧到了白青箖。见她容颜清丽,头饰却是甚为简朴,垂了眼帘道:“哦?这不是青箖妹妹么,今日一见倒是开了眼界,当真是如水出芙蓉谪仙下凡啊。”
未抬眸,声音里却是带着浸入骨髓的酥麻。大概是三年的沉寂,如今早已不似及笄时那般天真单纯急性子,遇事倥偬至极,如今漆黑的眸子里竟透出几分算计。原来岁月真可将一个人改头换面,而被时光摩挲的恣睢之时,只能躲在墙角悄悄觊觎曾经的单纯美好。
白青箖这才才起头,并未去瞧她的脸,颔首欠身行礼:“姐姐。”
“妹妹快起,怎么这般见外?这可是让我这个做姐姐羞愧难当啊。”
她头一扬,那盛气凌人的一举一动似极了叶云若,也不怪她们沆瀣一气,嘴角一抿:“久闻府里多了位沉鱼落雁的妹妹,不仅仅是美貌而且是才貌双全。提笔来文不加点,抚起琴那可是余音绕梁。”
白青箖心中一紧,秀眉微蹙。自己分明未在众人面前作文亦或是抚琴,而且这两样虽说放在平成人家倒是还如得了眼,可却是万万称不上“文不加点,余音绕梁”这八字的。到底是何人这般讹传,她不过只入府十日有余罢了。
她连忙回道:“姐姐谬赞了,青箖作文不过尔尔,而对抚琴也不过是略知一二罢了。”
苏漫悠不耐烦地罢罢手:“何必谦逊,对于有才之人赞赏几句不算什么。却是担心有些人那称号可是名不副其不实。”
她咬唇:“青箖不敢。”
语毕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这岂非是认了方才苏漫悠方才的那几语。一时失措也不知该怎么,连连补道:“青箖实则不曾会作文写诗,不过只认得几个字罢了。还望姐姐不要不要怪青箖愚昧。”
最后一字落下,殊不知自己已是踩中了苏漫悠的雷。苏漫悠自小养尊处优,本像她这般的名媛该是会识文断字的。可学了甚久,却任是不见起色。可是其父还是对她甚为宠爱,好在她一张脸生的如此精致可人,女红又是极为出色。
她玉手轻摆,团扇掩住了娇艳欲滴的红唇。从她的眸子中,还是能看出,她在微笑。可心忖却是厌极了这与自己有了龃龉之人,可面上笑容依旧,只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那睚眦必报的神情。
“不不不,妹妹可不要折煞了自己,会便是会,不会便是不会。”
白青箖登时语凝,一时不知该答些什么。傻傻地怔在原地,睫毛上翘,秀眉微蹙,哑了半响。只觉得自己简直是太没用了,如今不仅仅是得罪了苏漫悠,在方入府的第二日便已是得罪了叶云若,日后到底该怎办?
苏漫悠瞧她傻傻的样子,妖冶的瞳孔不禁漾了一丝不以为意,心忖道果然是沐猴而冠。这般货色的女子,也只得仗着张脸,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
神色中不禁多了几分得意,却是万万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唇角一抿,团扇轻移,挑眉道:“妹妹的字定是如鸾漂凤泊,美女簪花。若是如此,还望妹妹不要嫌麻烦。今日戌时,妹妹可得空到玉雅轩来为姐姐抄写些诗词散文,虽说姐姐不识得,可夫君却日日最爱这些了。妹妹可不要推辞。”
白青箖颔首咬紧了唇,不敢瞧她,微声韽:“青箖字迹拙劣,还望姐姐不要嫌弃。”
“定是不会的,今日戌时我等着妹妹你。”
她眉眼含笑,斜睨了一旁随同她一齐的华夕,玉手一挥,“我们走。”
白青箖望着她以腰折步,行如弱柳扶风。携着华夕好似一片氤氲不清的朱红朦胧薄雾消失在走廊了尽头。
曾经的情景的何等熟悉,只是在中央的红叶树换成了桃树,枝叶萧条。虬枝将极淡的阳光切出了棱角,一片一片地落在地上。她还记得,空气中荡漾的他的笑靥。
如果说只要是相爱的两个人,无论相隔多远,只要彼此还思念着对方。其实他们就离的很近很近。
她断望着晨露未晞,淡薄萧条的秋日。他早就……不喜欢我了。
猛地拍了拍自己脸,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惜颦在一旁连忙递着绢子上来为她拭泪。她擦干净了自己的脸,忽然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箖儿,要清醒,不能想他。苏漫悠指不定要怎样对你呢。
只是这一掌落下只是换来更多的泪,豆大的水珠如同断了线的珠珞,止都止不住。她掩着面蹲了下来,把头深深地埋在双腿之间,蜷缩着的身躯不止地颤抖。
好冷,真的好冷好冷。
影苍哥哥,你抱抱我好吗。
也对啊,我已经是别人的人了。再也不干净了,再也不是那个十五岁时天真活泼的我了,你不要我了。
再也不想见我了对不对?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
水杉绿油油的枝叶也不过枯败泛黄,虬枝交错纵横,深深远远处是可也破碎的声音。就如同盛世烟花,此情不过烟花碎,挫骨扬灰终不悔。
霞草凋零后的片片萧条,那锃亮锃亮的大宅子上还挂着温绵的阳光。在水杉的边上,那个始终伫立的小屋子周边亦是草木稆生。空气稀薄微凉,阳光不过是极淡的影子,就氲了一圈光浅浅地散开。
一个娇俏可人的甜腻腻声线忽地融进了这一线的清冷。
“大哥哥~”
只见那个眸若晨星的女孩小碎步跑了过来。乌黑如墨的青丝盘成了两个小巧的发髻,两根粉色丝带在耳边随风摇曳。
季影苍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唇间隐见翕动,一双眼好似泛着粼粼水光。一晃神才抬了起头,瞧了见小跑来的青儿,淡道:“青儿,饭做好了。”
青儿娇俏地一笑,小脸红扑扑地,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她咬着唇道:“大哥哥,你喂我好不好。”
他怔了怔,垂下眼帘:“青儿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吃了。”
她歪着头打量了他一会,却是分明看到了肝肠寸断,自己也缄默了片刻。
风打的树叶簌簌地响动,满是枯叶遍地。阳光洒在上面,那么淡薄,那么清冷。万丈尘寰中那成了清泉的九尺玄冰,在眸中浸透了千帆过尽的沉寂
良久,青儿才抬起头,声音中带着点点委屈:“大哥哥,为什么你接我来之后就一直这样闷闷不乐。大哥哥不开心,青儿也不开心。”
季影苍好看的脸在垂至腰间的长发中笼出一片阴影,只见他睫毛轻颤,半响才缓缓挑了挑唇角,道:“我没有不开心,青儿快吃吧。”
她咬着唇,听着自己心跳了半天,轻轻柔柔的,生怕惊扰了这一份宁静:“大哥哥,你是不是因为见不到箖儿姐姐了?”
听到箖儿二字他哑了哑,青儿见他不对劲连道:“大哥哥不要伤心啦,箖儿姐姐不在还有青儿在嘛!青儿以后就叫你影苍哥哥好不好?”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青儿,你还是如原先那般唤我好了。”
他望了望窗外稀薄的云。那个名字的权利,只属于她。
听着他的澹漠,青儿的秀眉一下子拧起来了,做出一份鼓起的样子,小脸红红的分外可爱。粉色的衣衫终是合她极了,娇嫩可爱,那亮亮的眸子恍若天河中的一点明星。
只见她撅着唇道:“大哥哥一点都不喜欢青儿!”
季影苍愣着神,只觉她生气的样子似极了箖儿。那漂亮的大眼睛,气鼓鼓的脸,和蹙起来的秀丽眉毛,每一处都是风韵。心中不自觉地一颤,轻轻将她拉了过来,眸子恍惚要浸泡出微微火光一般,启唇:“青儿,我喂你吧。”
不过六字轻轻悄悄地落下,轻柔的如同满地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