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安天下》描似故人妆

28、苏醒

　　海上偶有其余几只出来捕鱼的小渔船，在意识到这是何处派出的船后皆自觉避让，他们都只想平静地度完余生，可不愿意卷入什么麻烦里去，如此思虑便都向着一旁去了，尽量远离这艘随时可能将他们带进风浪的船。
　　船上厢房内，檀香四溢，盖过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不要...不要爱...”床上女子虚弱地梦呓，脸色苍白的几近透明，她残花败柳般的身子软软地瘫在白色丝被之中，巴掌大的脸颊被一头黑发映衬得愈加娇小，她浓密的睫羽此时也无力得垂着，整个人散发着死亡的颓废。
　　公孙无度紧紧抓着她的手，将她的手纳入掌心，如云的指腹一遍遍温暖着她清晰可见血管的手背，绝美至斯的凤眸内竟闪过了微不可察的害怕。
　　他在害怕什么？害怕她的突然离开么？害怕她就此沉睡下去，再也不醒过来了么？呵呵，他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害怕，这若传出去，恐会吓到世人，可他，便是这么无可救药的爱上了她，开始事事为她着想，事事为她打量，开始不习惯她不在，开始恐惧她的离开，甚至开始不愿意失去她，哪怕仅仅只是一小会儿。
　　久久，你让我该怎生弥补你所遭的罪！
　　他的久久，那么怕疼的久久，即便他只用一分力都不到去对待，却依旧疼的脸色泛白的久久，竟就白白的给别人糟蹋了去，她当时该是怎样的害怕与痛苦...可恨他不在她身边，让她受了这么多委屈，吃了这么多苦...
　　“久久不怕，我陪着你，一直会陪着你...再也不会放你走了...”公孙无度腾出另一只手理顺了凉烟久额间略微凌乱的发丝，如莲的嗓音透着一股淡淡的苍凉。
　　凉烟久似是听得他的话，剔透的泪珠自眼角流下，滑落，打在枕上，晕开了凄美的涟漪。
　　公孙无度眸色凄清，静静地擦去那细长的泪痕，只觉，指尖微凉，他的久久，这便要醒了么？
　　“咳咳...咳咳...”他忽地咳嗽起来，怎么也停却不了，“咳咳咳...”伸手，末了收回，入眼是一片猩红。
　　青容闻声赶来，见此情景，忙得搀起公孙无度，犹见彼时长身如玉，傲视苍生的琉璃男子现下却是摇摇欲坠，苍白虚弱，她心中疼得无言，如果可以，她宁愿不要知晓公子的脆弱，如果可以，她宁愿还是和世人一般痴痴地将公子当作神，当作不老不死，不伤不灭的仙，可她，偏偏全都知晓。
　　“公子，你何必呢...”即便是要守着凉姑娘，也得用膳啊，你这般不吃不喝，不分日夜地守着，怕到时姑娘醒了，你却倒了...青容终是没将这后半句话说出，再多再多的心疼与不舍只化成了一句无力的“公子，你又何必...”
　　那日薄暮时分。凉烟久便醒了。
　　睁眼处是历历往事不堪回首，她自闭目，两行清泪淌过，再次打湿枕巾，她怎的不死...为何不让她死？为何都将她沉沦至地狱深处了，却又要多费周折，将她救赎！老天，你这是，与我凉烟久开的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