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泉之篇（六） 二重身 那一天， ...
-
“诶！汐里姐的？！”千酱瞪大了眼。
“嗯。在解释之前，能先让我再看一下这本画集吗，有些地方让我很在意？”见到千酱点头同意后，我们回到画室里找位置坐下。
“呐，给。”千酱把纸和笔递给我，她似乎对于我需要纸笔理清思路的习惯已经完全习以为常了。
“我朝她笑了笑，低头仔细翻看起画集，在纸上做起了记录。一旁的千酱默不作声地看着我忙碌。
“基本上是好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满意地看着自己的记录，对千酱说，“需要我详细解释吗？”
“当然！”千酱点了点头。
“千酱也注意到了这个花簪吧。能让我第一眼就能认出来，不得不说她的画工真的很出色。”我翻到画集的最后一页，一边解释道，“如果只是一般的簪子，也许我并不会在意，这支簪子的做工相当的精致，而且光是花式就非常繁复，和普通的和服簪子比起来甚至连柄上都有纹理。我第一次在阿姐的茶会上看到时，就有一种太过于华丽的感觉。*（1）”
“听你这么说确实如此。在我看来这更像是穿振袖的时候才会带上的吧，如果是色无地*（2）戴着这个簪子不会太正式，太花俏了一些？”千酱赞同道。
“的确呢。你也知道阿姐并不经常穿和服，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她戴着画里的这个花簪。这个簪子如果是寻常见到的也许我不会在意，但是因为它就像是特别定制的一样，让我不得不想到阿姐。”我肯定地点头。
“所以说，泉酱认为川岛前辈跟汐里姐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嗯！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想从画集的内容上找找看有没有线索。当然，我只能大致浏览了一下画，文字部分还来不及细看，不管怎样我还是找到了些线索。” 我看了看自己的笔记，继续解释，“首先，这本画集最不同之处就是川岛前辈一直有记录下创作时间。即使不是在一天内完成的大幅作品都会记录清楚作画时长。”
我翻到首页上的时间记录，“你看，第一次的画完成于2002年4月15日。我当时也只是有点好奇她是哪一届的学姐而已，但是……”听到我意味深长的口吻，千酱的表情似乎也玩味了起来。
“我也觉得哪里不对劲了。”千酱皱了皱眉头。
“的确如此。千酱果然也注意到了呢！最后一次记录的时间竟然是2007年4月，之间整整隔了五年。一般前辈的画册只可能是在中学部时期社团活动绘作的，绘图的时间段一般来说是不可能超过三年的。”
“这点我不太能理解啊。资料室只会选取每一届中学部毕业部员的画集。如果川岛前辈在2002年进入中学部，转学的话，画集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即使没有转学，五年后也会在本校的高中部吧。那么她的画只有可能保存在高中部而不是中学部的美术社啊。在挑选画集的时候，都是顾问老师和每一届的社长亲自筛选的，怎么能发生这样的疏漏呢？！”有着极强责任心的千酱说着说着语气不免激动起来。
“其实除了疏漏，我觉得也有其他的可能性。”我为了平复千酱情绪，赶紧继续说道，“如果把这个画集联系到阿姐的话也许就能解释了。”
我把笔记摆在千酱面前，上面有我制作出来的简易时间列表，上面注明着重要的时间点。“千酱，你看，2002年的时候阿姐小学三年级，到了2005年以后，进入了中学部，2007年的时候去了中国。这期间正好整整五年，你不觉得时间上非常吻合吗？”
千酱问道：“但是为什么泉酱根据这个认为跟汐里姐有关系呢？”
“千酱，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阿姐在上了中学以后开始变了吗？于是，我就想05年对于阿姐而言大概是一个很重要的时间点，我开始倒也没抱有什么期待，但还是特别注意了一下05年前后绘图的区别，却意外的有所发现。最明显的就是她绘画的频率减少了很多，大量的留白也出现了。”我把画集递给了千酱，“当然，我在图画鉴赏方面不如千酱，还是让社长大人来判断吧。”
“嗯……”千酱翻动着画集，一副认真的表情，说出了自己的见解，“仔细看的话，作画频率的问题是其次，整体风格上的变化是最明显的。光是从绘图内容来讲，05年之前的很多都是景物写生，也不少祭奠的记录，但是从05年开始，静物素描突然开始变多了，同样的东西有时经常反复地画，还出现了不少简笔插图画，呶，这个好像就是，大概是源氏物语。”她指出了其中一张给我看 。
“除了在2006年4月3日唯一一张樱花盛开图，那是之后绘图中算是最为完整景观图 。”我看着自己的笔记补充道。
千酱听我这么说开始翻找，“唔，这幅樱花全盛图在我看来是画集中画得最用心的了。而且根据时间记录来看，差不多用了一个星期。”她仔细地看着，给出了评价。
“总结来说，千酱的意思是05年以后，川岛前辈的画比起之前反而更像是回归基础的练习吗？”我疑惑地问道。
“似乎不能这么说。”千酱摇摇头，“那仅仅只是绘图内容给人的错觉而已。我个人倒是更喜欢她后期的画风，即使笔画简练，下笔却很有个人风格，比起之前近乎完全写实的绘画风格，增加了不少其他的风味。就像是留白的运用，都充满了艺术感，很可惜的是这之后的画并不是很多。她的源氏物语插画系列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眼熟，而且画技真的很是精湛啊！”
“不愧是千酱！听千酱这么讲我也明白了不少。难怪我觉得05年之后的和歌也多了起来。”我一边点头赞同，一边把千酱说的重点记录在了纸上。
“泉酱，要我说的话，时间上的吻合也有可能会是巧合罢了。比如，跟汐里姐同一届的人，小学毕业以后进入了美术社，然后画风发生了转变。这样的可能性不是也有吗？除了那个花簪以外，泉有别的证据说这本画集跟汐里前辈有关系吗？”千酱双手环抱，对我提出了疑问。
“千酱说得有理。不过，我也不是随便得出结论的。”我被她这么说，“还有非常重要的一个证据……”我顿了顿，卖起了关子。
“那是什么啊？”千酱看我停了下来，不满地看着我，“泉酱，不要话说到一半。”
我把最后一页摊开，问道，“千酱看得懂这首诗吗？”
“这首诗全部都是汉字，我懂得几个字，能理解只言片语，但完整的意思我不太明白啊。”千酱无奈地摇头，“泉酱，你不是会中文吗？能说明一下吗？”
“很抱歉，我是会一点中文，但仅限于口头交流和基本用语，但是要是遇到古文啊，诗歌之类的我就没有什么办法了。”我遗憾地说。
“你也看不懂的话，为什么会觉得这首诗很重要呢？”千酱一头雾水地看着我。
“因为它本身是中文写的。”我向千酱解释，“你想想看，在我们学校可能会有多少人会中文？又有多少中国留学生？”
“我目前只知道汐里姐和刚转来的端木前辈。”千酱答道。
“是吧！会使用中文的人少之又少，即使看得懂的，也不见得熟练到能够到写出诗歌的程度。我们学校从中国来交流的国际学生少之又少。据我所知，阿姐在当年就是罕见的个例。因此，我觉得川岛绿跟阿姐有所关联的可能性及其之大。”我语气肯定地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唔……”千酱似乎没法反驳我，若有所思地低头看着画。
“其实，最后还有一点，是基于我对阿姐的了解。”我看千酱没有说话，就继续说道，“‘川島綠’这个署名，包括这首诗的汉字都是中国书法的风格，应该是小楷吧。就算是看单独看日文的部分，都会夹杂着日本书道和中国书法的特色。这样的字体跟阿姐非常相似！虽然我不是什么鉴别笔迹的高手，但是我有看过阿姐的字。在书道上也是从小受到她的指导，包括我的字都会受到她的影响。”
千酱听完我的话，像是在整理思绪一般，站起身踱步。
“泉酱……”她似乎有点欲言又止，“我同意你的观点。”
千酱停了下来，看着我说道：“我在想，‘川岛绿’会不会就是汐里姐本人。即使泉说过她在中学部的时候并没有参加社团活动，但在各个社团里都会存在着幽灵社员。当然我也不能肯定，可是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我却有点不安起来。”
“唔，千酱。为什么这么说？”我看着千酱，她的表情少见的严肃。
“这本画集跟其他的画集太不一样了。你没觉得它与其是画集，倒不如说是手账*（3）吗？记录着‘川岛绿’这个人的所见所想，而且如果她就是汐里姐的话，就更让我觉得我们在窥探她内心的秘密了。泉酱，我也说过，有些事情汐里姐瞒着你，没准也是为了你好。”
“千酱，我心里也有这样的困惑。”我坦诚地说，“我也不能确定‘川島綠’是否就是阿姐，或者另有其人。但是，我却忍不住想知道她是怎样的一个人，她跟阿姐突然的转变到底有什么关联？虽然就像千酱说的一样，我们正在窥视某个人的秘密，但是这本手账出现在这里，和我们‘偶遇’是巧合，没准也是有缘。我真的不想放弃这个了解真相的机会。千酱，如果可以的话，能够帮助我吗？拜托了！”我“虔诚”地恳求她。
千酱沉默了，像是在和自己做起了斗争，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开口：“好，好啦。我答应了还不行吗那你需要我怎么帮你？”果然，千酱最终还是妥协了。
“那能先把这本画集借给我可以吗？”我脱口而出 。
“这倒不是很难，不过，条件是之后你有什么发现要向我汇报。”她摆起了一副社长的架势。
“成交！谢谢你千酱！”我抱着画集，朝千酱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那一天，我并不知道正是我对这个阿姐的doppelganger*（4）——“川岛绿”的好奇心，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注解：
1.在第二章的注解中提到，一般茶会主人是不会打扮非常华丽，而是会保持简朴的穿着风格。
2.色无地参见第二章的注解。振袖是花样华丽的和服，一般是未婚女子的着装。
3.手账：日语中日记的意思。
4. doppelganger（德语）：即为二重身。字面意思是“两人同行”。在心理学上也指每个人心灵中的另一个看不见的自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泉之篇（六） 二重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