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端木篇之二 千纸鹤 也许我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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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我忍不住出声唤她。
“嘘。”她将手指轻放在唇上，示意我不要说话。将要临近期中考试的图书馆比起平日里的人多出了许多，安静的环境让我并不大的音量也清晰可闻，不少人朝我们这里投向了略有不满的眼光。她倒是毫不在意，继续低下头书写着什么。
自从上次的交谈后，我们又回到了毫无交流的日常，但与她单方面的不动声色不同，“紫儿”就像是点燃了我长久以往的希望火苗，我开始四处打听她的事情，想知晓她的名字。可是连续几个星期过去了，我所做到的实质上就只是从在图书室隔着几张桌子到现在的共用而已。幸运的是她倒也不是很在意，凡事仍然保持着自己的格调和节奏。我对她的了解却只在限的方面停滞不前，比如，“那个每天都去图书馆的人”；“那个似乎是也很喜欢源氏物语，还代称为‘紫儿’的人。”不过，光是这几点，却也足够令我动摇了。当然，也许只是巧合？我内心却像是自我欺骗一样，让自己相信这样的偶然没准就是一种命运吧。
正当我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突然一张纸条从斜侧方向扔到了我摊开的书页上。我反射性地抬头，看到她对我挑了挑眉毛。
我打开纸条，上面写着古日语的句式：
“槿姬，何事相告？”
噗！我忍不住捂嘴笑了，没想到她会主动用这种方式来问我。纸条上她的字迹清秀但却很有个人韵味，连汉字也写得少见的端正美丽，大概是有学过书道的原因吧，我揣测着。意识到这么好的机会，我绝对不会错过了！
于是，我在纸上模仿她的句子也写下：
“敢问芳名为何？”
递回的纸条回复：
“莫非汝已忘？紫儿是也。”
看样子她是不想告诉我名字了，我心中苦笑。可是我并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起码可以用什么办法证实一下都好！
“自是不敢忘。恳请予以姓氏中单字即可。”
她极为剪短的回复：“川。”
这个笔画仅为三的汉字，却让我心跳都猛地加速了。难道她真的就是那个人吗？！即使明明知道包含川字的姓氏何其之多，即使了解同样姓氏的人更加数不胜数，我的直觉却告诉我，她极有可能就是我要寻找的人！我迫不及待地写下：
“你是川……”这时察觉到周遭氛围骤变的我停下了手中的笔。
整个图书馆的空气似乎都因为那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凝结了。她有着绝美姿容，大概无论是什么人在初次见到她时都会为之折服。即使只在Notre Dame不满两个月的我都对她的名声有所耳闻。她就是高中部一年级的学生会副会长藤原光希。
身为在政商领域都有着强大势力的藤原家的长女，连在绝对不缺少大小姐的Notre Dame学生中，她都有着太过于耀眼的背景。但不论是她本人的亲和力、领导力还是美貌，绝对不会逊色于那样的身份。不过，这个时间是学生会的例会时间，她的到来的确出人意料。
她没有理睬周围的目光，径直朝我们的方向走来。她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有着跟她有过一面之缘的我，稍稍点了点头，直接坐在了那个我始终不敢占据的“紫儿”的邻座。在近距离看，藤原副会长精致的五官和似水的眼眸，竟和“紫儿”有一丝相像，看起来都比同龄人成熟的两个人有着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如同冰与火，却又似乎相互契合。
藤原桑并没有看书或学习，而是直接凑近“紫儿”的耳旁，低声细语了一会儿。“紫儿”的眉头转瞬间微蹙，但很快恢复了冰冷的常态 。看样子，这两个人早就是旧识吧，没想到这么亲近。藤原桑看着“紫儿”的眼神中像是闪过了意思忧虑，但和“紫儿”一样很快地压抑了任何的情绪的表露。她并没有流连，就在众人的注目下走出了图书馆。
“紫儿”随后也开始收拾东西。她抬头对上了我的视线，没有任何表态，转而垂头在像是便签本的小册子上写上了什么，撕下方形的纸片折了起来。我好奇地看着她手中的动作。大约不到两分钟，她就折好了一个千纸鹤，放在了桌面上。“紫儿”朝我稍稍挑起嘴角，拿起书包，也离开了。
我捏紧手中写着未完成问句的纸条，它还没有递交出去就早早结束了使命。我所了解的她，从多少年前开始，像是高岭之花*（1）一般，像是只存在梦境的形象。我站在遥远的位置上，仰望着那个人，看不清，触不到，听不明，说不出。即便付出一切努力，来到京都，进入Notre Dame，到达最有可能接近她的地方，我却总也无法朝她走近一步，在这个最安全的距离做着一个永远冷静的局外人。也许我就是为了维护那个心中的梦境，恐惧着脆弱的梦在现实的重锤下不堪一击的破碎。
远远地传来校内的广播声，宣告着六点放学时间的到来。我习惯性地抬头望向她的座位，当然取而代之的是她留下的千纸鹤。我走到她的位置旁，将它托在掌心。你家主人怎么总是喜欢给我留下点什么纪念品呢？
只有掌心大小的纸鹤别致可爱，它淡紫色的色调倒是很符合它家主人的性子。我仔细地端详着它，突然心中一惊！它是用我再熟悉不过的藤色和纸制成，带着淡淡的樱花熏香气味，一回想起她之前在上面写了点什么，我就来来回回地翻找起来。它的翅膀下赫然写着几个工整的小字：
“二年三组，长谷川汐里。”
那张和纸无疑只能属于那个人！原来之前她的署名果然不是真名，但不管怎样，我的手心中的千纸鹤，就像承载着我四年以来的所有希冀，连结起虚幻与现实的世界。
在那一瞬，我下定决心，一定要亲口告诉她！我与她的初识，对她的仰慕，从中国来到这里所带的全部心意！这一次，我再也不要做一个“观察者”。顾不上那些繁琐的规矩，我拿起书包，飞奔而出。太好了！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现在一定还来得及，我赌上了最后的希望，用尽全力跑过走道，下了四层的楼梯。等不及换上鞋，就脱下室内鞋，光着脚朝校门口跑了出去。
就在校门外不远处，我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身影！但在跨出校门的那一瞬我愣住了，刚才还不顾一切奔跑的我，停下脚步时周遭的一切如同浪潮涌入我的五感。
“那不是长谷川桑吗？！啊啊！天啊，没想到有交往的人！”
“对啊，对啊！还是个大帅哥！而且竟然这么体贴地到这里来接她。”
“看那校服，是洛星男高的吗？！好般配啊啊！”
“太让人嫉妒了。我也想要那样的男友啊！”
“快别这么说了呢，这一对好般配啦。”
身旁的路人们闲言碎语无法阻止地传入了我的耳中。
我眼前的无疑就是那个冷淡的“紫儿”吧？她朝着身边那个人展露出我从未见过的温暖笑颜，在夕阳下那过于灿烂的笑却像是冰锥一样扎入了我的心。那个男生眉目清秀俊朗，皮肤白皙，宠溺地回望着眼前的人。我怎么那么愚蠢，将那拥有紫姬的光源氏一直都抛之脑后？！
因摩擦出血从脚底传来的刺痛感，因奔跑从脸颊滑落汗水的湿热感，梅雨季节前夕那躁动不安的闷热感，没有一个足够让我忽视心中的酸楚和疼痛。几个人朝我投来奇怪的眼神，在她们眼中，我大概就是一个傻瓜，满身的汗味，赤着脚兀自站着，与那应有的女校学生的淑女形象大相径庭。
不远处她侧过头，似乎将我的身影映入眼角的余光，笑意淡了一点，却像是没怎么在意地继续和那个男生说笑着走远。啊！！请再回头看看我！我还想跟你说出一切！我一动不动地望着她，即使在内心是力竭声嘶地呼喊那才得知的那个名字，我微微张开的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得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落日余晖下的街道转角。
“啊，抱歉。”；路过的人不小心撞到了我的手肘，我手中轻轻捏着的千纸鹤掉在了地上。我蹲了下来，想要把它捡起，但不明的水滴滴落在它的羽翼上。
我久久地不能站起。
为什么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带着心中的爱恋与希冀的千纸鹤永远都飞不起来。
注解：
1.高岭之花：在日语俗语中指可望不可即的事物。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端木篇之二 千纸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