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年华》高晓升

2、第01章 往事如初

　　多年以来，我总是早早就躺下了。有时候，灯光一灭，我的眼皮儿随即合上，嘴里不得不咕哝一句：“晚安！”我总是打算把还捏在手里的书的最后几页看完，然后放好再去关闭灯火，可是每天晚上我都来不及。睡下的那一会儿，我唯一能做的只是闭目沉默，我一直在思考刚才读的那本书，这书里的故事儿我已经读过很多遍了，《少年维特之烦恼》，书本里的维特仿佛全都同我直接有关。这种念头直到我醒来之后还延续了好几秒钟，就像年轻时候第一次阅读一样；书里的故事讲述的是两百多年前的欧洲小镇，当然即便是现在这也倒与我的生活与感受不很相悖，只是像眼罩似的蒙住我的眼睛，使我一时觉察不到灯光早已熄灭。
　　后来，它开始变得令人费解，好像是上一辈子的思想，经过还魂转世来到我的面前，于是书里的内容同我脱节，愿不愿意再挂上钩，全凭我自己决定；这一来，我的视力得到恢复，我惊讶地发现周围原来漆黑一片，这黑暗固然使我的眼睛十分受用，但也许更使我的心情感到亲切而安详，因为我只有的黑夜里才能感觉的自己的心跳与脉搏，因为每天这样的时候我都是多么幸福，我能随心所欲地追忆着过往春秋，不用掩饰也用不着支语堂皇，只是一个人随心遐思，任凭自己的喜怒写在脸上也不碍于事。这种黑夜里莫名的亲切与淡泊简直像是没有来由、莫名其妙的东西，名副其实的让人摸不到头脑。
　　我不知道这时几点钟了，我听到火车鸣笛的声音，忽远忽近，就像林中鸟儿的啭鸣，标明距离的远近。汽笛声中，我仿佛看到一片空旷的田野，匆匆的旅人赶往附近的车站；我走过的小路将在我的心头留下难以磨灭的回忆，因为陌生的环境，不寻常的行止，不久前的交谈，以及在这静谧之夜仍萦绕在我耳畔的异乡灯下的话别，还有回家后即将享受到的孤独，这一切使我心绪淡然。我情意绵绵地把腮帮贴在枕头的鼓溜溜的面颊上，它像我们童年的脸庞，那么饱满、娇嫩、清新。我划亮一根火柴看了看表。时近子夜。
　　我又睡着了，有时偶尔醒来片刻，听到木器家具的纤维格格地开裂，睁眼凝望黑暗中光影的变幻，凭着一闪而过的意识的微光，我消受着笼罩在家具、卧室、乃至于一切之上的朦胧睡意，我只是这一切之中的小小的一部分，很快又重新同这一切融合在一起，同它们一样变得昏昏无觉。还有的时候，我在梦中毫不费力地又回到了我生命之初的往昔，重新体验到我幼时的悲惧。可是梦里的我居然忘记了这样一件大事，直到为了躲开母亲的手，我一偏脑袋，醒了过来，才又想起这件往事。不过，为谨慎起见，我用枕头严严实实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然后才安心地返回梦乡。
　　昆明，这是一个已经写进我的生命的城市。
　　在这四季如春的西南重镇，唯一让人难以忘怀的竟就是冬天里的温暖，夏日里的清爽。可是每逢这样的季节，我的心却丝毫没有半点开怀，冬天来到了就意味着春节将至，但是之间却夹杂着没完没了的期末考试，夏天入盛了本该迎来两个多月的暑假，可同样会因为期末考试使我热情大失。当然，如果父母亲戚不是特别重视考试成绩的也到不是问题，不幸的是我有一个天天盯住我成绩的外婆和每天唠叨不停的母亲。只要有一次我考出了前三名必然是要受到巨大的批判，每当遇到这样的时候我的两个姨妈也会来我家里火上加油。
　　开学了，假期里一直冷冷清清的师大附小门口一下子变得熙熙攘攘，车辆川流不息。学校里里外外呈现出一派欢乐的气氛，仿如节假日一般。孩子们个个兴高采烈，犹如刚上山野的羊群，朝气与自然同在；大人们也满脸喜色，脸庞上早已写满了的幸福的喜悦与莫名的期待。当然，刚入学的一年级小朋友脸上更是充满惊喜，纷纷用好奇的目光四处张望，这种眼神犹如五年前的我一样清明而又灵秀。他们牵着爸爸妈妈的手愉快地穿过大院，来到大堂前，排队等候测量体温。测体温是为了预防疫情。我背着书包，站在学校门口，转过身，向站在车群中的妈妈挥挥手说再见，然后走进了校门。
　　生活都是未知的才是最好，因为未知的世界里充满了憧憬，憧憬着新的开始将五颜六色。在孩子们的心底上学自然也是一样，充满五彩的幻想，甚至充满着一段神奇的魔法。而我，入学多年的我却已经厌倦了上学。
　　我叫高文，五年前我作为师大教师的孩子入读这一所师大附属小学。如今，我读六年级了，一年后就要参加小考，要入读这所师大附中的初中部（云南顶级初中）貌似特别困难。尽管我的成绩并不是很烂，总成绩也是名列前茅，没有出过前十名，但是师大附中不仅要看总分，还要保证语数外都要在七十分以上，而我的英语却是烂得掉渣。其实我是一个叛逆的孩子，这一点毋庸置疑，因为外婆与妈妈早就下过定论，我也没有做过任何反驳。至少对于英语学习这一点我就觉得自己就是这样的浑人，我自小就不喜欢崇洋媚外的人，我甚至讨厌西方的很多东西，自然学习英语也没有例外，于是我的英语成绩一直都是坠底的分数。想到这里，我看了看孩子们的背影，我顿时心情非常沉重，与这喜气洋洋的开学气氛很不融洽。
　　马上就要小考了，而我丝毫没有半点的紧张感，以前每天都是与同学搞笑，学习之余的时间就是看漫画，各式各样的漫画书都被我翻了一个遍，此时我的书包里宫崎骏的《千与千寻》还背着。不过，昨天晚上我的两个姨妈来我家，老妈老爸举行了一个联合国会议，对我狠狠地批斗了一会，自然姨妈们也推波助澜、火上加油，唯恐天下不大乱。其实，我并不想离开的师大附中，也想留在师大附中的初中部上学，这样一来可以不被妈妈和外婆终日唠叨，离家也近。不过对于自小耳朵都被骂起老茧的孩子，自然早就练得一身乾坤大挪移，左耳进右耳出了。因此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特殊的目的，让我对师大附中恋恋不舍且情由图中，那是一个人，一个我深深仰慕的女孩。
　　如果，如果我没考上师大附中初中部，那么就不能和陆雨轩在同一所学校，因为她一直是我们班里的第一名，自然是能够考上师大附中的。其实那时候一个男生对一个女生的感觉绝说不上喜欢，更谈不上什么爱情，只是一种莫名的仰慕，一种相知的温馨。有一个自己仰慕的女生，至少能够有在班上出风头的动力。我想这样的原因并不那么可笑与低俗，因为青春的音符里每个人总会有自己的“同桌的你”。
　　我这样想着，闷闷不乐地骑上自行车往学校的大门冲去。
　　当我与妈妈那沉重的目光相对的那一瞬间，我仿佛再一次明了妈妈此刻的心事。妈妈只是师大的一名很普通、很普通的老师，没有别的途径能够让我入读师大附中，唯一的指望就是我能在明年的数学竞赛中脱颖而出，这样我就可以以特长生的名额入读师大附中，因为如果凭我的英语水平我是毫无希望的。但是，即便是竞赛，昆明的行政区那么大，四区八县，有市里的也有郊县的，竞争的激烈程度可想而知，所以即便我的数学一直在班级里未逢敌手，一直保持第一，但是若与全市的同级学生一起竞争，我不免胆战心惊，心虚不已！
　　“你一定要争取得奖，现在只有你自己这一条路考上师附了。你必须努力！”这是老妈在师大门口和我分开的时候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这句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这样想着，我的心里感觉到一股突如其来的压力，这种压力甚至屏蔽了我的呼吸，让我难受得很。我的心情并不轻松，更说不上喜从何来了。但是我已经不再想为此准备各种心境，甚至是悬梁刺股的决心，我不愿意继续多想了。此刻，我已经收拾了心情，心里想的就是快点见到我的同学，特别是陆雨轩。想到这里，我迈着大步走上了楼梯，一步两级，恨不得飞上三楼去。
　　我所在的班级一共有45个孩子，论热爱学习，我在班里也谈不上出类拔萃，更不是标榜的对象，只是再平凡不过的其中之一。我在同学当中算不上是最聪明的孩子，但绝对算是一个最捣蛋最调皮的孩子，并且乖乖孩子与我绝对没有缘分。我从头到脚都长得结结实实的，个头不大，岁数班里最小，皮肤黝黑，四肢发达，打架一流，眼睛圆溜，耳朵很大，这与我的五官似乎不大合比例，凑合起来，其实我很一般，普通得如同沧海之一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