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后时代》百花一夏

3、第三章 选择 人生有很多

　　第三章选择
　　人生有很多的选择，人生也从来就没有选择。
　　这是林非从过去22年人生里获得的哲理。她记得，俞晔婷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我嫉妒你，因为你想写小说就写了，还写出名堂来了。
　　林非笑笑，这句话说错了。她并不是想要写小说就写了，确切地说，她想要离家出走就离家出走了，只可惜，一穷二白，没有家里的经济来源压根也就没有创业的机会，除了一颗大脑外，什么都没有，那你说，除了写小说还能干什么呢？
　　虽然她说这话肯定可以气死网路上不少自封作家但却没靠小说赚过一分钱的人，可现实就是这样，她有才华，却没那么喜欢当作家。所以在苦苦挣扎了六七年后，江郎才尽什么的根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就像模特吃的是青春饭，军人吃的是身体饭，创作吃的就是灵感饭。对于一个根本就对创作缺乏热情的人来说，生活也就那么一点，韩剧不过车祸癌症，结局不过在一起不在一起，爱情不过你爱我，我爱你，你不爱我，我不爱你，或是你爱我，我爱他，他爱我，他不爱我，爱来爱去，写来写去就是那么一回事。
　　两年憋不出一个字，她唯一剩下的就是项日这个笔名而已，所以林非其实没有选择，她一刻浪费的资格都没有，多一天的等待也只是意味着她的空窗期多一天而已，比起写小说，和杂志社的稳定合约更能给她在这个城市生存下去的信心，乘着她最后的资本还没有消失之前。

　　《Levi》杂志社在文学界内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龙头了，一本杂志差不多一公斤重，引领着文学界的风潮，被它捧起来的作家不算多，但个个都爬得很高，站得很久，当然，在那些成功的“作品”之下，也有无数摔得很惨的失败者。
　　这就是成功所必须付出的牺牲。
　　出来的才华总是容易受到人们的质疑，但这恰恰就造就了卖钱的话题。林非知道，有无数清高的人都拒绝《Levi》杂志的邀稿，拒绝他们的作品被极端的商业玷污，尽管这很矛盾，因为他们本身创作出来的东西就是拿来赚钱的，只不过是一个多少的问题，少得就可以接受？而多了就成为了玷污？
　　林非无法理解，也没有那个余裕去理解。她从来不在乎这些，因为对她而言，写作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赚钱。
　　而她所不知道的是，在商圈的上流社会里，那些即使看不懂杂志里一句简单话语的商人也会每月订购一本《Levi》，因为在这个杂志社背后的，是与欧洲罗斯柴尔德家族，美国洛克菲勒家族齐名的亚洲大集团Jus集团，而这才是这家杂志社屹立不倒的原因所在，当然，这个时候的林非也完全不知道，《Levi》这个名字以及它背后的Jus到底具备多么深沉的含义。现在，她只想着生存，一个人在这个最坏的时代生存下去。

　　之前在澳门和杂志社联系的时候，林非和主编周泽通过一次电话。对方的声音绝对是那种让女人听了就会怀孕的类型，根本不用想象也知道他一副高冷艳的贵族形象。
　　其实这份合约来得有些意外。纵然是林非也没有想到，她用两年的时间拼拼凑凑出了一篇作品，投给了几个杂志社，不过，说实话，那部作品让她心虚到简直就不敢用项日的名字发出去，事实上，她用的是林非的名字，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回应，除了《Levi》以外。第一次是通过邮件，并没有确切地明说关于那篇稿子的问题，只是说杂志社有兴趣与她合作，并且，收件人署名那一栏是项日。
　　之后没过多久，周泽就打来了电话，说《Levi》有兴趣签约她担任旗下作家，问她何时有空出来谈谈合约。林非说明了自己还在澳门的情况后，告诉对方一回上海就可以。
　　周泽说话很简洁明了，不拐弯抹角，当然，他的身份也从来不需要那些东西，一通电话两句话。
　　“你好，项日小姐，我是《Levi》杂志社主编周泽，我有兴趣和你签约，你什么时候来谈谈细节？”
　　“好的，你确定了日期后回复邮件给我秘书，到时候见。”

　　而现在，真正坐在周泽面前，林非挺想发出一声嗤笑的，就和想象中的一样，郭敬明笔下的宫洺用来形容周泽简直不能更贴切，当然，或多或少和小说人物还是有区别的。周泽没有宫洺的尖锐，也没有西方混血的面孔，但却有着一种身为富人的，与生俱来的冷漠与不自觉的清高。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充斥着让人嫉妒的天之骄子，这是个由嫉妒汇聚而成的时代，并且，已经腐烂得无法用一句弱肉强食可以来形容的了。
　　因为周泽看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你长得很漂亮，你写得东西很烂，我看中的是你的长相，不是你的小说。”
　　所以林非想发出一声嗤笑，甚至都有个冲动用妩媚到让人苏进骨头里的声音去问一问，那么主编，要我陪你多少个晚上，你才肯让我赚钱？
　　当然，她没问。周泽也没给她那个时间。
　　“《Levi》杂志需要一个新鲜的刺激，你年少成名的故事和这张完美无缺的脸蛋正好满足了那些快餐读者的需求，杂志社会包装你，也会有人修改你写出来的垃圾，你所需要做的就是照着杂志社的安排出席应酬，接受包装，提升你自己的商业价值而已。”
　　这些话和当年项云打在她脸上的巴掌一样清脆，利落。而不同的是，那个时候的林非还会懂得抗争两个字，而现在打了就是打了，她愿意照单全收，因为动手的那个人是她的饭碗，尊严这种东西养不活任何人，就如同周泽把她的稿子尽数扔在了脸上，而她只有默默建起来，还要担心有没有弄脏他办公室地板的份。
　　人是可以活的那么卑微的。
　　“好，”林非说，“你能保证养活我就可以。”她也把话说得很直白，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只要可以养活我，我什么都做。”
　　周泽愣了一下，随即就沉默着把合约递到了林非的面前，不过问她的决心从哪里来，更不过问她破罐子破摔的悲伤从哪里来。

　　走出杂志社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两点，一天之中阳光最刺眼的时刻，夏天的上海被明亮的光芒所笼罩，看不出一丝一毫的阴霾。
　　而林非站在静安区高级商业区的中间，抬头仰望苍穹的时候，却忍不住用纤细的手臂遮了遮阳光，她看不到光亮，她能看到的只是属于上海的，属于这个时代的夜晚，永远不会有破晓来临的夜晚，漆黑地似乎如同恶魔的血盆大口，在瞬间就将渺小的，天真的，努力想要生存的她拆卸入腹。
　　他们站在一个青黄不接的十字路口，大学以后，社会以前，努力想要像个成人一样生活，遵守社会的游戏规则，却又总是被轻而易举地打回了幼稚的原型。
　　林非移开手，眼角有些发红，湿润，她笑了笑，感慨一句，“天哪，我原来还有眼泪啊。”
　　她以为，这种不值钱的东西，早就在那憋不出一个标点符号的两年里，全部贡献给了澳门各种高级的酒店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