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旧梦》举安

6、第六章

　　第二天下午的阳光依旧很好，尽管地上又多了层两天未扫的落叶。

　　回到学校。中考的成绩早就贴在门口了，时不时有人围上去看看，之后再议论一番，不是叫嚷一片，就是神情漠漠回到座位上，再不然就是极力掩饰自己的兴奋，在一旁窃喜。宋阳也走到成绩单面前，眯着眼睛从下往上搜寻自己的名字，目光扫完了成绩单也没找到自己的名字，顿生恐慌和困惑。他看到了最上面的是班丽君，再么是仝郁楠。他一开始想看下她们两个的成绩，却被同学挤了一下，不得不再次聚焦，却不料看到了仝郁楠下边的宋阳两字。宋阳眯着眼睛又看一遍才确认无误，看了自己的分数和仝郁楠相差七分，顿时舒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杆儿回到座位上——其实他并不知道仝郁楠是谁，而且——而且压根儿就不知道“仝”字怎么读。只是想着自己进了前三就好。同时，他也隐隐约约听到了别人在谈论自己，管他呢！过了一会，陈乐也看完成绩，走到宋阳桌前说：

　　“呦！学习还这么好——第三，啊！”

　　“什么叫还？从小到大，我不都比你好嘛！哈哈１哥——”

　　“恩？”

　　“你知道谁是仝（Gong)郁楠么？”

　　宋阳毫不掩饰着自己的兴奋，趁机问陈乐。

　　“仝（Gong）郁——那个——那个字叫仝（Tong).”

　　陈乐用目光示意不远处一个坐着的女生。

　　“紧挨着班丽君的那个。”

　　“哦！怪不得学习这么好！”

　　宋阳顺着陈乐的目光瞟了一眼，心中不由敬佩：

　　“哦，就是考场和班丽君一起的那个啊！”

　　“哎，你知道第四是谁不？”

　　陈乐不知怎么顿时严肃起来。

　　“第四？我没看到......”

　　宋阳摊开双手说：

　　“你考咋样？”

　　“嗨！宋阳，考得不赖啊！”

　　班丽君路过宋阳的座位，看了一眼宋阳，说。

　　“谢谢！你才好呢！”

　　听了宋阳的夸奖，班丽君弯着月牙眼，随着一串清亮的笑声笑眯眯地走开了。看着班丽君走开，陈乐回答说：

　　“我？我——第四就是我——你以前没来时我一直是第三。”

　　“啊？额——好巧啊！不怨我——”

　　宋阳耍赖似的拿支笔转起来。

　　“啥赖是吧？”

　　“恩——没！”

　　“哎——我回去了！”

　　陈乐一转身，就遇到了霜打了的茄子一般的范小龙。他对着陈乐一直念叨着：

　　“咋办啊？咋办啊？第222！咋办呀．．．．．”

　　宋阳听不见他的苦诉——他早就开始仔细打量起仝郁楠了：乌黑修长的头发从双肩流下，细嫩的手指握着浅蓝色的水笔，纤弱的身躯静默地坐着。竟有些莫名的欣喜。看了几十秒以后，仝郁楠不知怎么猛地扭过头来，宋阳就立即埋下头，开始写作业了。脸上残留着一片热辣。

　　这一看不要紧，宋阳一下子被她深深地吸引住了。一下课，宋阳就迫不及待的问赵春：

　　“那个女孩儿哪儿的？”

　　“她？广灵的。”

　　赵春瞥了一眼仝郁楠说：

　　“她？354三朵金花之一？哎！他，班丽君和陈丽媛学习一个比一个好，又整天在一起耍。我自己哪天能考过她——算了哇，那肯定是踩着狗屎了！”

　　“哦——”

　　“问她做啥？”

　　赵春腆着鼓鼓的肚子，问。

　　“不做啥”

　　宋阳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仝郁楠，回答。赵春看他的眼神也不对劲儿，略有所知地笑了两声，把经常挂在嘴上的话抖了出来，说：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宋阳一下子涨红了脸，不知是心事泄露还是被人冤枉，急忙回复道：

　　“神经啊？！”

　　“哼哼，哈哈哈哈！”

　　赵春又在心里暗笑了一通，心里却想着：宋阳不复习就考这么好，哎呀呀呀......

　　赵春阴阳怪气了半天，宋阳也只好低下头写作业了，作业很不少。不过那个静坐的身影一直留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晚饭后，月亮就早早地挂在了天上，直勾勾地望着地球。

　　班主任开班会，第一项就是总结中考。班主任是个身材臃肿、个子不高，厚唇短发的外地人。他清清嗓子，班里就安静下来。两只狭缝似的小眼睛绕着班里转了一圈，像是检阅军队似的。然后说：

　　“这次考试还不错，啊——年级第一和第二还在咱班里，前十的还有第七。咱班，第一是——”

　　班主任似乎嗓子有痰，咳嗽了几声，加重了“是”的读音，继续说：

　　“第一，是班丽君（一片雷鸣般的掌声）、第二，是仝郁楠（再是掌声）、第三——\"

　　班主任又任目光贪婪地扫了一下班里，在宋阳身上停留了几秒，说：

　　“啊——宋阳！”

　　霎时间，班里一下子鸦雀无声，充满教室的是紧促的呼吸声。迟疑了几秒，陈乐的一双巴掌惊破了无边的宁静，大家终于“啪啪”地鼓起掌来。宋阳也激动地鼓掌，为他自己鼓掌，鼓个不停。还是班主任挥手示意，让大家停下，继续说：

　　“咱大家啊——要以班丽君、仝郁楠——尤其是宋阳为榜样，努力赶超。”

　　他加重了“尤其”两个字。

　　“看人宋阳啊——刚到咱班就考了年级第七！啧啧啧啧！仝郁楠和宋阳你们啊——也应该加把劲儿！啊——争取超过班丽君——”

　　班主任看看仝郁楠和宋阳两人，说：

　　“听见没——啊？”

　　“听见了！”

　　这一声，宋阳声音很洪亮，仝郁楠声音却很低。宋阳看看仝郁楠，笑了。同时，陈乐数着班主任说的“啊”——一共七个。

　　班主任很满意，不再说什么，就让班丽君和陈乐开班会了。当然，任班丽君和陈乐讲的天花乱坠，这次班会实在没多少人在听，除了听到班丽君那惊人而又吓人的笑声时，才抬起头看看那月牙般的双眼。

　　晚自习后，月亮周身已经围绕着耀眼的光辉。

　　宋阳一出班门就拿出手机和父母打电话，别提多得意了。田琦跟在他身后，看他打完电话后，拍了他一下肩膀，说：

　　“美里呗！”

　　“嘿嘿，就这样儿。”

　　宋阳转过身，看了一眼田琦，愣了下，一起走着说。

　　“你以前在你们班学习也这么好？”

　　“这个——差不多了吧！我是陈乐他弟，你知道哇——”

　　“恩！”

　　“你是陈乐他侄儿，对哈？”

　　“恩？”

　　“以后问我喊叔，听到没？”

　　“恩，——恩？不，不！我才不里！啊呀呀呀，我日他姥姥的，净知道欺负乃们！”

　　田琦赶紧话锋一转，谈起仝郁楠：

　　“你感觉仝郁楠怎么样？”

　　“仝郁楠？——我不熟。”

　　说着，两人就走出了教学楼，月光下的操场闪耀着闪闪银光，像是月光下的海洋。

　　田琦看了一眼操场对面的一排光秃秃的杨树，说：

　　“我和你说吧！仝郁楠是个好孩子，人也漂亮，学习也没得说，还有就是——”

　　“还有？就是什么？”

　　宋阳打断了田琦的话，抢着说道。

　　“这么着急做啥？人好管你啥事儿。”

　　田琦故作惊讶，仰视着宋阳。

　　“开玩笑！”

　　宋阳一句话撂给田琦，就不多说了。而田琦和之前的赵春一样，只是傻笑。宋阳却不知道到底是“还有什么”。想不去想仝郁楠，脑海里的身影却像要跳出来一样，闭上眼看得更清晰！他俩相随走过月下汪洋，回到宿舍。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同学们的生活没什么改变，依旧是忙碌而有趣，匆忙而有序——除了宋阳心中慢慢滋生的什么东西，像是秋天的睡美人山一样伴随着山木的荒芜渐渐清晰。那些天，宋阳不时与仝郁楠相遇，每每在仝郁楠目光迎来时猛地涨红了脸。仝郁楠呢，也把头一下子低了下去，看着自己洁白的鞋带，匆忙从旁边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