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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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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天下
深秋的早晨带着几分凉意,戚少商掀开营帐的布帘走了出来,身上披着他那件熊皮披风,几个巡营的士兵上前向他行礼,“戚将军。”
戚少商点点头,示意他们继续巡逻,目光一扫,正好看到赫连春水从旁经过,连忙叫了声:“赫连。”
赫连春水提着枪走了过来,“戚少商,怎么起这么早?”
“你不也是一样?”戚少商抱臂笑了笑,抬手将他拉到一边,又低声问道,“可安排妥当了?”
“有我小妖在,这天下还有办不好的事情吗?”赫连春水拍拍胸脯,十分自信。
“那我就放心了。”戚少商把右手放在他肩膀上,“今日这一战关乎数千百姓的性命,可万万不能出了差错。”
“我说戚少商,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我小妖是什么人?我小妖可是……”赫连春水眉毛一挑,就准备滔滔不绝。
“打住,打住。”戚少商收回放在他肩上的手,揉了揉额头,有点头痛,“你见到顾惜朝了吗?”
“就知道你三句话离不开你的顾惜朝。”赫连春水鄙视的看了他一眼,嘴巴一努,“喏,在练武场练功呢,比我起得还早,真不知道这家伙哪来这么多精力。”
戚少商丢下句多谢转身就跑,留下赫连春水在原地直跺脚,“好你个戚少商,以前怎么就没见你对红泪这么上心过?”话说了一半,忽然想到戚少商若是对息红泪上了心,那现在可就没自己什么事了,于是又高兴起来,“戚少商啊戚少商,红泪的好你是无福消受喽。”说完得意的哼了一声大步走开。
戚少商来到练武场,果然看到顾惜朝一身黄色单衣,正在练剑。
长剑胜雪,黄衫如蝶。劈、撩、挑、刺,招招认真且用心。只见一条游龙也似的身影在场中飘忽不定,带起一片雪亮的剑光。顾惜朝柔韧的身体随剑起舞,翩若惊鸿,当真好看。
一个收势动作落下,戚少商拍手喝彩,“好!”
顾惜朝这才看到戚少商,连忙收起剑快走几步到他面前,“大当家,你怎么来了?”
“赫连说你在练剑,我就来看看。”戚少商一边答话,一边皱起了眉头。
深秋的天气可不暖和,何况现在是早晨,更是凉得很。顾惜朝却只穿了一件单衣,他的卷发已经有几缕被露水打湿。
戚少商脱下披风披在他肩上,两个人边走回营边说话。
顾惜朝已经不用仰仗内力便可以将他的神哭小斧飞得花样百出出神入化了,但威力却始终是不及当初。恰好戚少商得了一套剑法,便传授了给他,但愿这精妙的剑法能弥补他内力的缺失。
此时距他们离开隐居的江南小镇来到这边关重地已有两年的时间,大大小小的战役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每一战必倾力为之,再加上顾惜朝的出谋划策,竟渐渐扭转了过去战场上败多胜少的局面。
前几日派出去的探子回报,一股辽军准备在今晚偷袭一百里外的三座城镇,掠取粮草。顾惜朝做好了部署,只等辽军前去,杀他们个落花流水。
回到营中用过了早饭,顾惜朝拿出兵法书研读。戚少商走过去看到他手中的《孙子兵法》,“咦”了一声。顾惜朝猜出他的心思,放下书笑道:“前几次仗打下来,我已发现《七略》尚有不足之处。况且我以前虽然投过军,但毕竟时间不长,写的书难免有些纸上谈兵的嫌疑,与实际作战有所背离,便想再研究研究,将它重新修订一下。”
他的一番话也勾起了戚少商的兴致,他一屁股坐到顾惜朝身边,两个人一起探讨起来。
帐外兵马已集结完毕,整齐的队伍,雪亮的刀枪,将士们士气高昂,英姿飒爽,只等着让那枪尖剑刃上染上敌人的鲜血,来祭奠那些为国捐躯的英魂。
顾惜朝、戚少商和赫连春水身着铠甲骑在马上,各自带一批人马,兵分三路向山外行去。
辽军欲偷袭的三座城镇位于东、西、南三个方位,中间夹着一条山谷,地势险要。三座城镇相隔很远,辽军的偷袭又向来神速,因此必然会分三路分别进攻,速战速决。故而戚少商三人这次分头带兵在路上阻击。
计划进行得出奇顺利,三路人马将辽军各自引开,等辽军发现不对时为时已晚,唯一的退路早被赫连春水在顾惜朝的吩咐下让人设下了陷阱。满地的火蒺藜炸得辽军人仰马翻,这一战大获全胜。
三路人马重新集结到一起,绑了俘虏回营。戚少商见顾惜朝头盔下的脸上有些脏灰,弄得像个花脸猫儿也似,便抬手细细帮他拭了,顾惜朝被他吓了一跳,却不好推他,赫连春水倒是在一旁视若无睹,镇定自若的很。
回到大营,只见火把点的几乎到处都是,一派喜庆景象。留在营中的兵士们早听提前回来报信的人说打了胜仗,一个个高兴得不得了,连因在战场上受了箭伤而卧床多日的息红泪也走出大帐来迎接他们。
“红泪,你身体还没好,怎么就跑出来了?”赫连春水见息红泪苍白着脸一副孱弱的样子,顿觉心头一阵痛,将手中兵器交给一个兵士拿好,自己上前几步扶住,低声埋怨起来。
息红泪轻轻摇摇头,“放心吧,我没事,倒是你们都辛苦了。我已让他们备好了酒菜,摆好了庆功宴,今天晚上就让兄弟们好好庆祝庆祝吧。”
“谢谢你,红泪。”赫连春水爱怜的望着她,息红泪含笑向戚、顾二人示过意,便被赫连春水扶回了大帐里休息。
等赫连春水重新从帐中走出来的时候,庆功宴已进行了大半,将士们畅饮正酣。顾惜朝照例一身青衣坐在戚少商旁边,面前的酒碗里却没有多少酒,戚少商手里捧着满满的一碗酒正在豪饮,显然是将顾惜朝的那份也包揽了。
见他终于出来,众人纷纷起身向他敬酒,几圈喝下来,小妖也有些撑不住了,他见觥筹交错间只有顾惜朝一人清醒得很,便倒了一碗酒想和他喝一杯,可是顾惜朝只喝了小半碗便被戚少商接了过去。
戚少商一双晶亮的大眼看着赫连春水,“他身上有旧伤,不能多饮,这碗由我代劳,来,为了今天的这场胜仗,我们干了。”说着一仰头一气喝干。
赫连春水只好也喝了自己碗中的酒,他眼珠一转,忽然又道:“顾惜朝,这些天你日日起早练剑,我早就好奇得很了,十分想见识一下你那精妙的剑法是什么样子的,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让我们开开眼界?”他见顾惜朝唇角带笑,并没有反对的样子,便提高了声音大声道:“大家想不想看顾公子舞剑啊?”
“想!”将士们几乎是异口同声。
他们早就对顾惜朝敬佩的紧,顾惜朝初来时他们本以为他是一个文弱书生,只管坐在军营里出出主意就行了,哪料到在战场上竟也是能拼了命的。如今有机会能看这文武双全的公子舞一次剑,谁会不愿?
顾惜朝也不推辞,很爽快的站了起来,戚少商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胳膊,“惜朝,我陪你。”说着同他一道走到了庆功宴前面的一片空地上。
将士们见到不但能看顾公子舞剑,还加了个英雄盖世的戚将军一起,真是双重惊喜,不由争相鼓起掌来。
掌声渐止,戚、顾二人相对站好,摆了个架势。顾惜朝手腕微沉,剑尖上挑,紧接着跳步收剑,提腿摆转将长剑下刺,同时口中吟出一句诗来,“知章骑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
他吟的是一首杜子美的《饮中八仙歌》,声音清亮。戚少商向他微微一笑,腰身下沉将剑平平推出,蹬脚起身,“ 汝阳三斗始朝天,道逢曲车口流涎,”旋即提膝点剑,右腿抬起,剑尖带出几点寒光,“恨不移封向酒泉。”
二人你来我往,将一套剑法舞得美不胜收。
戚少商身形挺拔如同一只白鹤,一动一静之间矫若游龙,在月光下像被蒙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他念完一句,眼中带着些笑意看向顾惜朝。
“苏晋长斋绣佛前,醉中往往爱逃禅。”顾惜朝长发微甩,继续接了下去:“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手中剑上撩,身体后仰,从下颌到脖颈拉出一条完美的弧线,“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圆月如盘,月光下被剑气笼罩着的两道青衫白影纵横交错,龙吟剑啸之声直冲霄汉。
一套剑法舞完,将士们掌声雷动,戚少商和顾惜朝回了座位,众人又喝了一会儿酒,尽兴而归。
戚少商看起来醉得不轻,走起路来歪歪斜斜直往地上瘫,嘴里还一直嚷嚷着再来一碗。顾惜朝无奈,只好连拉带拽的把他送回了大帐。
赫连春水目送二人离去,摇摇头低声道:“戚少商你就装吧。”
转过身,却发现息红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身边。
“红泪,你怎么出来了?”赫连春水急急忙忙脱下身上的披风裹在她身上。
“他们这样,真的好吗?”息红泪任由他将自己紧紧包住,脸上露出忧虑的神情。
她虽然早已不爱戚少商,但还是对他竟会和顾惜朝心意相通的事情不能释怀,同时也在心底暗暗为他们担忧。
“我也不知道,”赫连春水伸手抚了抚她的发丝,“但是这两个人折腾了大半辈子,现在总算是安定下来了,不管别人的想法如何,我想他们总会这样一直站在一起的。”
息红泪抬眼望了他一会儿,默默的点了点头。
喧哗渐渐散去,这座边关小城也慢慢静了下来,很快便沉入了梦乡之中。
一夜好眠,戚少商睁开眼睛,顾惜朝人已不在,身边尤残留着他些许体温。
他几下穿好衣服下床,走了出去。
顾惜朝正站在山顶上俯瞰远山,身上披着件毛皮袍子。
戚少商走到他身旁,两个人并肩站立,看着脚下雄壮山河,看着灯火一点点亮起,人声渐渐鼎沸。
晨风吹动他们的头发和衣角,像扬起了两面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