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甜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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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似乎是夜里，张研接到一个电话。
手机里徐姐的声音依旧聒噪有力：“小张啊，最近这日子过得还行吧？”
张研今日也不知怎么的，恭维话竟张口就来：“有徐姐帮衬着，这日子怎么可能过得坏呢？”
徐姐笑了：“哎哟，瞧你平日这样木讷，今日这嘴怎么变得这么甜了？好了，徐姐也不和你拐弯抹角，今日我给你打电话啊，就是想你帮着劝劝一小孩儿。”
张研糊里糊涂的，话没有过脑子就说出来了：“徐姐要我帮忙，我这儿铁定是不能拒绝的啊。别说劝一小孩儿，天上月亮我也得给您哄下来。”
话已出口，张研却懵了：什么时候他的嘴竟这样牙尖嘴利招人欢喜了？
徐姐笑得满意极了：“来，我把电话给他了，我也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了，你只管把人劝下来。”
张研也利落：“成！”
心里却是纳闷儿，这话说得不明不白，掐头去尾的，这劝的谁，劝什么，他可是统统不清楚。
此时手机转了个手，通话人换了个声音清越的男孩，听声音似乎还是个拘谨得学生，摸不准还不过二十岁。
“呃，你好……请问是张哥吗？”
这样尊敬的称谓张研还是第一次听到，先前未曾有人这样叫过他，倒是他自己，常有这样招呼别人的时候。这么一想他心里就泛起点儿不舒坦，嘴上却是迎刃有余地和稀泥：“你就是徐姐口里的……没事，你有什么困难疑惑，尽管问我。”
那男孩紧张兮兮：“张哥，徐姐说你被人包久了，业务驾轻就熟……我就问问，俩男人之间那活儿要怎么干，这要怎样才不会受伤，还有怎么做预防措施？……嗨，我真是一点儿都不懂。”
什、什什么？
张研怀疑自己耳朵听岔了，半天儿一口气都提不上来，满脑子都是“我都没有干过，怎么会知道”的咆哮。
手机对面那男孩却不屈不挠继续问着：“是不是真做了第二天就腰酸腿软啊下不了床啊……”
张研越听越害臊，两片嘴唇嗫嚅个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男孩：“……张哥？张哥你还在吗？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张研的魂仿佛上了天，飘飘忽忽，迟迟不肯落地。他深吸一口气，本想把电话挂了，可手一抖却把手机桌面调出来了。
手机桌面上赫然就是安缀笑眯眯凑过来要吻自己的照片。
张研猛然惊醒过来。他的心脏砰砰跳动，像海浪在撞击断崖，硬要把石壁剜出来个大洞一般，自然定律，天地见证，叫旁人无可奈何。
他伸手抹掉额边的虚汗，松了口气。
格子窗外天色沉沉，尚未有天光破开混沌。
果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到底是传了千百年的老话，总是有些道理的。
张研拿过床头的手机，开了机才发现离闹钟响还有足足半个小时。可他这当下也不可能睡回去了，只好扒拉几下头发，起身去洗漱。
今日预计着就能把张研的太监戏份拍完。张研大清早就候在那儿，只等女主过来，把最后那虐在太监身，甜在女主心的戏份给拍了。
女主向来大牌，张研换了衣服上好妆，足足在角落背了个把小时的台词，她才姗姗到来。等女主上妆换戏服，就又是个把小时过去。
真正到张研就位，已是日上树梢头。
太监奉命护女主出宫，未到宫门就万箭穿身而死。女主自然毫发无损，开着金手指顺利与贴身侍婢出了宫。可怜这太监死了也无可邀功，硬生生让与女主团聚的男主给忘了。说好的宠臣待遇，自然是没有的。
张研好不容易把这一天的戏过完，已是下午五点多。他浑身脏兮兮的，都是劣质血的味道，也赶不及去拿饭了，赶紧躲到更衣间把身体擦干净了，换回自己原先的衣服。
等他拾掇好出来，盒饭早被领光了。
饭没了，戏份也拍完了，张研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便与剧组这边打了个招呼，先走一步。他背着包，拿着手机开始刷app，看附近有没有什么价廉物美的店。
正是张研刷得兴起之时，一条新短信进来了。他本以为是推销短信之类的，随手点开，竟然是安缀发来的短信。
他打开一看，短信的中文竟流利得很：“我和艾玛去了家不错的甜品店，打包了一份给你。你在哪里，我送过去给你。”
张研一愣，下意识回了中文过去：“我在剧组。”按了发送键以后才反应过来，忙用翻译软件翻译了一遍，又发了一条给他。
安缀回信回得很快：“我在路上 :) ”
张研停了脚步。短信上那古早的颜表情，不知怎么的偏偏让他心里很是受用，仿佛苦海中翻涌起了一层蜜浪，在心滩上缱绻悱恻，一波上一波落，将甜蜜渗进了心里。
他回道：“我等你。”
张研怕安缀找不到自己，忙小跑着回到戏棚入口处，擦了擦额头冒出的薄汗，安安分分等在一边儿。
安缀来得很快，他也就等了十来分钟。
他驱车停在张研身边，脸上似乎有些苦恼：“Drive on the right, on the right, on the right...such a torture, huh.”
张研没听懂，在安缀目光的指引下静静钻进副驾驶座。
安缀耳边塞着耳机，自己手机给了张研，边开车边问：“所以，你的工作完了？”
翻译如实呈现在手机的屏幕里，张研看了，便点头说：“Yes.”
安缀：“看到前面的甜品盒吗？给你。”
张研抬头扫了眼，就见到车窗前的甜品盒，在安缀的示意下伸手拿了过来。
安缀：“艾玛本想吃马卡龙，但后来她发现另外一款蛋糕更好吃。让我想想，它好像叫……champagne……不。Chan Pee……好吧，你可以看盒子上的标签。”
张研听得认真，倒也不觉得安缀的发音好笑。他低头看了看甜品盒，上面果真贴了个标签：陈皮法式海绵蛋糕。
张研一愣：“啊……是陈皮。”不过陈皮也可以用来做蛋糕？好奇怪的口味。
趁着前面有点小塞车，安缀侧头过去看张研：“陈，皮……这是什么？”
张研脸上笑容一敛，怎么也不能说那是放在地里窗边晒干的果皮吧，这实在有点儿掉胃口。他支吾了一阵，举着手机给安缀看，说：“一种零食。中国的零食。”
安缀：“噢。你喜欢吗？”
张研：“……喜欢吧。”
安缀微微眯着眼睛：“打开它，让我尝一口。”
张研乖乖照办，打开甜品盒，舀了一勺，顿了顿，才递过去。
安缀一口吃了，皱了皱眉，见前面的车动了，慢慢赶了上去。
安缀：“它吃起来……有点，新奇。”
张研：“哦。”
安缀目视前方，嘴上却不似双眼认真：“如果不是在开车，也许我可以吻你，也让你尝尝是什么滋味。”
张研盯着手机屏幕的眼微微一瞪，差点没手抖把手机摔出去。
安缀笑了，还特意用左手做了个bling的动作：“Shy again.”
张研愣了一会儿，才说：“……我可以自己尝。”
安缀也不逗他了：“那就吃吧。”
张研点头，想了想问：“我们要去哪？”
安缀载着他，慢蹭蹭地小心翼翼地拐了几个大弯。
安缀漫不经心：“随便，我只是来看看你。”
张研脑袋条件反射一般开始搅浆糊，黏黏糊糊的。嘴里却像含了糖，还是小时候那种劣质的跳跳糖，噼里啪啦，甜乎乎的，又努力刺激着他清醒点儿。
张研张口问：“你吃饭了吗？”
安缀：“当然，还刚吃过下午茶。你呢？”
张研不欲多说：“我在吃下午茶。”
安缀咧嘴笑了。
安缀是真没事干，开着车磨磨唧唧在城里游荡着。偶尔见了好玩的或奇怪的又或旧得吓人的人事物，就像个小学生一样不耻下问，越问越偏，越问越不知所以，张研被问得应接不暇，眉头微微皱起，倒是有些困窘。
安缀以此为乐，蓝眼睛幽微难测，深邃如海，仿佛在缅怀，又仿佛在享受。
后来两人停在初见的江边，远远便能听见浪潮你扑我涌的玩闹声。
安缀降下车窗，静静眺望远方。
张研心神驰荡，戴上自己的蓝牙耳机，忍不住问：“那一日你为什么回来找我？”
安缀的手里攥着张研的手机，见屏幕有提示，看后一愣，回头看张研。
张研手里也抓着安缀的手机，突然有些紧张，说：“没什么。”
安缀眨了眨眼，支手撑着下巴：“你猜。”
张研一窘，也没说什么。
安缀：“come kiss me.”
张研心里害羞，却听话得很，四下瞅了眼没人留意他们，便风风火火凑过去亲了安缀嘴角一口。
安缀浅浅笑了：“第一眼见你，腼腆又局促。不是我想要的类型。但很幸运你姓张，我喜欢姓张的人。所以我喜欢你（I like you）。”
张研一天前恰好学到了“why”这词，当下就活学活用了：“Why”
安缀：“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张研没说话，心中莫名，也许是思虑过多，突然肚子就咕咕地响了几声。
安缀哼哼地低笑出声来。
张研只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厉害。
安缀：“该吃饭的时间，我知道。”
张研低头，一时窘得说不出话了。
两人挑了家西餐厅，灯光喑哑，气氛旖旎。
张研笨拙地使刀叉，心里第无数次纳闷这儿怎么就不能提供碗筷。
鉴于两人点了一样的餐食，显而易见张研不怎么会点这种高级的西餐，安缀便把自己切好的那份牛扒换给张研。
张研有些难堪地接受了，直至用餐完毕还没能把脸上心里的那份窘迫羞愧，像吃饭一般给消化掉。
安缀却仿佛毫不介怀，手支着头，静静听餐厅里流淌出来的音乐。好一会儿，他才说：“这曲子，我一个朋友会弹得很有趣。”
张研不懂这些，只静静听着。之后接连听到很多技巧性的词语，他愣是一个没听懂。
这时安缀才转过话柄：“你说过你会吹口琴？”
张研有些害臊：“会一点。”
安缀说：“也许我会有这个荣幸成为你的听众？”
张研心里惴惴不安：“当然。”一边想着那久年的小口琴被自己塞公寓里那个旮旯去了，又担心它有没有锈掉。
安缀轻轻笑了：“我等着。”
入夜之后安缀将张研送回他的公寓底下，临走前递给张研一张演奏会的票。
安缀：“这个给你。离我最近的位置。”
张研犹豫着接过来，说：“谢谢。”
安缀不置可否：“我期待着那天见到你。”
张研“嗯”了一声，下车时注意到公寓前杂草横生的小花坛，心里却似想到了什么。
两人交换了一个长长的晚安吻后，安缀便绅士无比地驱车离开。
张研目送着他远去，转而蹲在小花坛前，摘了一片长长的针状杂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