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我愛過》吐字如嵐

5、一簇焰火临空降落 方思韶局促

　　方思韶局促不安的站在玄关，眼神不敢放肆的随处扫瞄。

　　光是玄关就比她家的厨房还大呢！

　　「方小姐，行李我来就好。」一名男管家伸手拿走她的行李箱。

　　「谢谢！」

　　「请跟我来。」

　　她知道顾伯伯很有钱，但是不知道顾伯伯是这么有钱！？

　　方思韶站在装潢考究的客厅里，眼前的情景就像是装潢杂志里才会出现的豪宅景像。

　　「顾伯伯、顾伯母，你们好。」方思韶的眼神在偌大的客厅里扫了一遍，大概有四个人，顾氏夫妇她是见过的，其它两人……应该就是顾伯伯的儿子跟媳妇吧！

　　左丽霞牵着她，走到沙发区。

　　方思韶怯生生的低着头，她感觉到有道关注的视线与一道不关注的视线。

　　「思韶，这是我的媳妇－欣桦－陶欣桦。」

　　陶欣桦给她的第一印象，是个养在深闺的小妇人，可爱、幸福且知足。

　　「妳好。」

　　「我帮妳布置了房间，想去看看吗？」

　　「等等等等，还有一人还没介绍呢！」左丽霞伸手在男人低下的脸庞前挥了挥。「永寒！家里来了一名娇客，你不自我介绍一下吗！而且，思韶是待下来长住的。」

　　顾永寒阖上手中的书本，他站了起来。

　　他真高！

　　这是方思韶对他的第一印象。

　　「妳好，我是顾永寒。」男人朝她伸出手。

　　方思韶没有迟疑地握住他的手，然后她抬起头，礼貌的微笑。「你好，我是方思韶。」

　　这男人的脸孔真是漂亮啊！他有对墨浓般的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挺直的鼻梁暗示着他是个有个性的人，不温不火抿成一直线的嘴唇则表示他是个有原则有脾气的人！

　　方思韶早他一步放开手，这漂亮男人的双眼虽不迷蒙，却让对上他视线的人的心一片迷蒙。

　　「欢迎妳住下。」说完，顾永寒就弯手拿起沙发上的书本，便往书房走去。

　　「你这孩子！」左丽霞啐了一口，便拉着方思韶坐下。「永寒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不冷不热的，妳别以为他对妳有什么意见。哎，连我这个生养他的妈妈，都觉得自己从来没摸清过他的脾性。」

　　方思韶看着他瘦高的背影，不作任何评论。

　　坐在一旁单人沙发上的顾培祥笑道。「思韶，妳就安心住下吧！有任何需要，尽管说出来，谁都可以说，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我请秘书查过申请复学的日子，学校说妳虽然大三下学期的课修了一半，但是复学的话还是要重修整个学期。现在离开学的日子还有将近一个月，妳趁此到学校走走逛逛、翻翻书，温习一下比较能衔接课业。」

　　「谢谢顾伯伯。」

　　「别左一句谢、右一句谢，我们两会把妳当亲生女儿看待的。」左丽霞握着她的手不放。「尤其妳，长得这样细致、这样漂亮！」

　　「谢谢！」她还是忍不住道了谢。方思韶很小就知道，她的外表可以让她轻易地赢得一些东西，但是母亲也时时刻刻告诫她，这般动人的外貌也容易招惹麻烦，她要更小心、她要更低调。

　　「妈，离开饭还有半个多钟头，趁这时间，我先带思韶去房间看看，顺便介绍一下家里的环境。」陶欣桦轻声细气的说。

　　对于家中突然出现一名飘逸若仙的贵客，她竟无一点嫉妒、吃醋的情绪，反而觉得日后多了一人与她作伴，感到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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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多的时间过去了，虽然休学近两年，方思韶的课业非但没有落后，反而拿到系上第一名的书卷奖。不能否认，清苦与忙碌的岁月会削薄女孩的身子、会减损女孩的青春，舒适富裕的环境则会焕发女孩的光采、会增添女孩的明媚！

　　在左丽霞的辛勤照盼下，她把方思韶原先稍嫌瘦弱的身材养丰腴了！她把方思韶原先稍嫌苍白的脸蛋养红嫩了！这个家里的人都认为，这骨感女孩变得更加玲珑有致，除了那名淡漠的男子，无人不赞叹方思韶出落的更加娇嫩动人了！

　　星期二的早晨，晴光袅袅，人亦娉婷，方思韶捧着书本，走出顾家楼下的中庭，踩着轻快的脚步，穿街过巷。窈宨清丽的女孩引起行人伫足，她自己却浑然不觉，拐进一个小巷子，走到一家咖啡店前面。

　　推开咖啡厅的门，她听到一阵清脆的风铃声。这间咖啡店座落在敦化商圈的巷子内，没有特别的装潢，墙上贴着很普通的红砖壁纸，室内的桌椅柜台接近深咖啡豆颜色，老板着意的不是精致漂亮的装潢，而是把成本下在咖啡的泡制上；然而这家店吸引她的也不是咖啡，而是墙上挂着的复制画，这些画不是大家耳熟能详的画作，虽然同样出自大师手笔，却不是门外汉一望便能叫得出那位大师的名字，仅能从画风上去猜测。

　　依稀记得大二选修过历史系开设的艺术史，经老师精湛的演讲一窥西洋艺术之堂奥。她第一次走进这家咖啡店，就是被放在店门口的高脚架上的菜单吸引，菜单经蕙质兰心的老板娘精心设计，不是最受世人深爱但当时无人闻问甚至视为疯子的梵谷画作，而是美国画家惠斯勒的《降落的焰火：黑色和金色的夜曲》－这也是这间店的名字－降落的焰火。

　　她问过老板为什么以惠斯勒的画为名，老板自豪的认为他的双手将天上火焰的种子偷到人间烘烤燃烧－他双手泡制的咖啡不只会灼烧人的感官，还会灼烧人的灵魂！方思韶闻言芫尔一笑，从此，她就是降落的焰火的常客。

　　她特别喜爱坐在维梅尔的《读信的少女》前面的桌子，这个位子在靠窗的角落，给人一股安全感，可以使她闲时打量他人、阅读时获得专注、放空时又不被打扰。

　　方思韶点了一壶水果茶，摊开书本，细细品味。

　　上午九点，店里只有她一个客人，偶尔有人上门来外带咖啡，风铃清脆的打响，惊扰不起她心湖一丝微澜。

　　阅读到深处时，眸中带着黯淡的光，唉，她忍不住轻叹一口气，风铃伴着叹气声响起，方思韶沉浸在书本的世界里，无暇亦无心顾及高大男人的身影。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弘在跟小百合分离时，听风是悲啸、听雨是哀嚎，落花伤感、流水有罪，仅因一个别字，扣住所有的心绪，瞬间连天地万物都可憎，如果这般难分难舍、割舍不下，为何不计划私奔，偏要被小百合从军多年生死未卜的丈夫囚绑……面前的椅子突然被人拉了开，方思韶迷迷蒙蒙的一抬头－

　　顾永寒撞进一双薄雾茫茫、细雨纤纤的眼睛，霎时间，他的心灵如蒙轻雾、如罩烟雨。但是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坐了下来，唇就杯缘，啜了一口咖啡。
　　「顾大哥。」她怯生生的唤了一句。

　　他嗯了一声，看看她手上的书，又望望墙上的画。

　　方思韶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至今为止在顾家跟她最少有交集的男人。她听从妈妈的话，寄人篱下，格外低调、严守份际，但是她安静谨身，她发现，在这个屋檐下竟有个人比她更安静！

　　他要嘛在书房里跟顾伯父谈事情，真被顾伯母逼得不得不开口时，他也是冷冷淡淡的一句扫过去。虽然和他交集最少，方思韶却发现……他才是这个家里面最令她感到恐惧的一个人！

　　人在面对未知的事物会感到害怕，对方思韶而言，顾永寒就是一个未知。因为少有接触，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触。

　　「今天早上没课吗？」顾永寒一双黑眸与她对上。

　　「没有。」她敬畏的回视。

　　顾永寒又喝了一口咖啡，皱了一下眉，然后视线落在她背后的那一幅画。
　　他扬起墨黑的眉，轻扯嘴角，淡淡的说：「大多数的人都喜欢他《戴珍珠耳环的少女》，我偏喜欢这幅，有一种…诗化的永恒意味。」

　　方思韶诧异的眼里泄露了一点点的惊喜的光采。他也知道维梅尔！？还以为有钱人品赏艺术只是造作品味的一种手段，巨大的财富遮盖住他们的灵犀之眼，她以为在富人的认知中，艺术品是用金钱估算，伟大的艺术作品不在其永恒不朽的艺术精神，而在于拍卖会上捶子敲下的那一刻所敲定的售价，这些富豪应该是略知皮毛而已，没想到……这里又不是拍卖会，眼前这男人竟可一眼看向一幅作品发出适度的评论！？

　　「我也喜欢。」她回过头，看着墙上的画。少女身着蓝衣，置身于一个静谧的房间里，光线从开启的窗户投射下来，她低头细读手中的信件，是家书还是情书都无所谓，这份和谐与平衡的感觉，将人生中琐碎平凡的一面淬取出来，使得真实生活中的短短一瞬化为永恒。「让现实也成为一首诗，真不简单。」

　　顾永寒深沉的、若有所思的凝视着她的侧脸，这一刻，他竟有一种错觉，这女孩就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女孩，同样是一首诗，这首诗正要开始呕歌青春的美丽。
　　这种美丽是动人的、诱人的、骇人的……不可抗拒的！

　　「顾大哥也常来这家店吗？」

　　「第一次来。」他一手握着咖啡杯的手把，一手支着颐，看她。

　　「噢……这店不好找。」她轻轻的说。像他们这种分秒必争的有钱人，会有闲情逸志花在一间素朴简单的咖啡厅里吗？

　　「是不好找。」他顿了一下，又说：「那妳又是怎么找到的？」

　　「就是想走走路、看看人，漫无目的、不受时间限制的游晃－」方思韶猛地住嘴，她这样子闲荡看在他眼中是不是很浪费生命、不知上进？

　　「嗯。」但是他没发表什么高论，只是轻哼了一声，又啜了一口令他皱眉的咖啡。

　　他坐着不走……方思韶挺直背脊，如坐针毡。很尴尬，想勉强找一些话聊：「顾大哥今天不用上班吗？」

　　「不用。」

　　「为什么？今天不是星期二吗？」她诧异的睁着眼睛。

　　顾永寒的眼珠绽放着黑幽幽的光芒。「我一直在妳脸上看到惊讶。从我进门、知道维梅尔、到刚刚的对话……妳为什么感到惊讶，就是因为妳认为我不会这么做但我做了，出乎妳的意料之外所以妳惊讶。对于人，不要有先入为主的观念，那只会让妳的思想、妳的眼界受限。」

　　方思韶彷佛挨了一记闷棍。他是在指责她吗？

　　「我会走入这家店，是被惠斯勒《降落的焰火》召唤进来；会欣赏《读信的少女》是因为在美国留学时，选过一门西洋艺术史，跑过欧美一些美术馆；还有，我偶尔也喜欢头脑放空的随便乱走，看看路上的人、车或是一条狗，我并不会把我的生命都用在金钱游戏上。」

　　她发现最后他在讲到金钱游戏四个字时，嘴角还特别向上嘲弄的勾了一下。方思韶咬着唇，低着脸，眼睛抬也不敢抬。他很讨厌她吗？生平第一次，这样子被人数落呢！

　　她低着头，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他椅子移动的声音－

　　「我走了。」顾永寒居高临下，深邃的眼睛往下望，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莫测高深的笑了。

　　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面，方思韶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顾大哥真是好厉害的角色，他有读心术吗？

　　虽然难堪，方思韶还是将他的话想了一遍。她不是有钱人，是不是带着一种嫉妒与眼红的狭隘眼光去看所谓的豪门人物？

　　不想了，该搭公车上课去了……方思韶摇摇头，站起身，收拾起书本，经过柜台的时候，老板叫住她。

　　「方小姐，妳的蛋糕与咖啡，刚刚那位先生已经付过钱了。」老板手捧着纸袋，笑态可掬的说。

　　「噢……」方思韶拎过纸袋，讷讷的走出咖啡店。

　　这个顾大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好难懂，她还是少跟他接触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