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爱经年》顾凉93

54、第五十四章 怨憎会，伤

　　原以为事情就能这样平复下去，没想到接下去发生的一件事情更加彻底地颠覆了许辰的生活。
　　这天，许辰正和王新丽正从医院回到家里，却在家门口碰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你来这里做什么？”看到夏以茉的那一刻，许辰无比震惊，也无比愤怒。如果不是因为夏以茉，她和林俊齐说不定就不会分手，后面的那些事情也都不会发生。
　　“我，我……”夏以茉吞吞吐吐的，始终开不了口。
　　“阿姨，我们走吧。”半天没有得到回应，许辰的耐心都已耗尽，拉着王新丽就准备向门内走去。
　　王新丽却是没有挪动脚步，反而走到夏以茉的身边，“有什么话进去说吧，外头风大。”
　　夏以茉感激地看了一眼王新丽，又转头看看许辰，见她也没有反对的意思，才跟着王新丽走进了许宅。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一时间是无言的静默。
　　“你到底有没有事情？没事的话就请回去吧，我和阿姨还有事情要忙。”许辰早已坐得不耐烦，心里还记挂着林俊齐，心情格外得烦躁些。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夏以茉突然咚的一声跪在她和王新丽的面前。
　　“你这是干什么？”王新丽忙上前准备扶起夏以茉，可她怎么也不愿起来，只紧紧地拉扯着王新丽的衣角，晶莹的泪珠从不再滑嫩洁白的皮肤上落下，以近乎祈求般的眼神看着她。
　　“许夫人，我求你劝劝小辰，让她救救小慎吧！”一时间她早已是泣不成声。许辰从沙发上缓缓站起，不可置信般望向她。
　　自己的亲生母亲居然让她放过想要开车撞死她的许慎？这其中的逻辑她完全弄不明白。王新丽也似是被夏以茉的话吓了一跳，原本扶在她肩膀上的手也不由得松开了。
　　“你说什么？许慎是你什么人，为了她，你居然跪下来求我？”许辰简直心如刀割，难道在母亲的眼里，她连一个外人也不如？
　　夏以茉根本抑制不住激动的情绪，许辰又这样地质问她，她早已是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心里只想着一件事，她要救许慎。
　　“小辰，妈妈知道对不起你，求你，放过小慎。”她双膝蹭到许辰身边，抱住她的小腿，任由她怎么挣扎也不放开。
　　“你到底想干什么？”许辰再也忍受不住，夏以茉这反常的举动早已让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王新丽也站在她的身边，低垂下头，似在思考些什么，脸上却很平静，看不出一丝波动。
　　一片沉默之后，夏以茉终于缓缓开口：“我知道有些话说出来一定会伤害到你们，可是为了小慎，我不得不这样做。”
　　许辰腾地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向她，竭力控制住脸上的表情，让她看起来不显得那么激动。
　　“其实小慎才是我的女儿！”她说完这句话，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这悲痛欲绝的哭声直击到许辰的心里，她的胸口好似翻过惊涛骇浪般波动起来，视线一刻也不敢离开夏以茉。
　　不顾许辰和王新丽的震惊，夏以茉很快就从悲痛中苏醒过来，“当年，姓许的老头子一定要赶我离开，还用我母亲来威胁我！我恨，我恨哪！我是那么的爱文清，爱到甚至可以放弃所谓的名位，只求陪伴在他的身边。可是许崇柏他一定要那么的逼我，我没有办法！”她声嘶力竭，用手捂住胸口，像只受伤的困兽，在现实与回忆的交错中无力地挣扎着。
　　“我当时是鬼迷了心窍，才想到用自己的孩子去偷换你。一换完孩子我就后悔了，我多少次想偷偷跑到许家把我的小慎换回来，可是我根本就进不去，所以才将错就错了这么多年。我只想报复许崇柏，却没有想到最终伤害了这么多人。尤其是你，小辰。”她突然看向许辰，眼里写满了渴盼，“我刚把你抱回来的时候，是那么的恨你。可你那么小，那么可爱，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当我意识到已经根本不可能要回我自己的女儿时，我就决定了要把你当成我自己的孩子，让这个错误延续一辈子。可是我，我……”她突然停了下来，用手死死顶住胸口。
　　这一切许辰当然没有看见，刚刚夏以茉的那些话已经让她根本没有办法去看到和听到周围世界的一切。她茫然地摇着头，所有关于年少的回忆一点点涌上心头。怪不得眼前的这个女人当初可以那么狠心地抛弃她，原来她根本就不是人家的女儿，可怜她还恨了这么多年，只为了一个无谓的人，一个无谓的理由。
　　她忍不住转头去看了看同样被震惊得说不话来的王新丽，这个被她叫了十多年阿姨的人，居然是她的亲生母亲。偷龙转凤这样恶俗的剧情竟然发生在她的身上，想必即使经过人生中大风大浪的王新丽也不能接受吧。
　　王新丽突然扑倒在夏以茉身上又打又骂，全然没有了平时温婉的气度。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这样？”她只重复着一句话，紧绷的神经再也把持不住，自以为足够坚强的心理防线全线崩溃，如被重击过的城墙轰然倒塌。
　　夏以茉的眼神迷离，任由王新丽在她的身上发泄着，突然胸口一阵闷疼，眼前一黑，直直地倒在地上。
　　医院里。
　　许辰看了看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夏以茉，又看了看身旁脸色一样苍白的王新丽，忍不住低下头叹了口气。
　　刚才在家里，夏以茉说完那些话之后，她犹处于震惊之中，突然听到重物倒地的声音，抬起头一看，夏以茉竟已昏厥在地。她一时慌乱，倒是王新丽先恢复了正常，扶起夏以茉就要把她送到医院去。
　　她抬头看了看王新丽，王新丽正轻挽着她的手臂，脸上看不出情绪。
　　“妈……”她低低唤了一声，王新丽一惊，茫然转过头看她，不知道是否该给出回应。
　　眼前的人，是她的女儿。许辰，居然是她王新丽的女儿。而她，竟然被隐瞒了整整28年！她不知道是否该恨此刻躺在病床上的人，虽然是夏以茉害她失去亲生女儿这么多年，可也是夏以茉把许辰送回了她身边。
　　许辰的心里也没有底气，虽说王新丽是她的血肉至亲，但是毕竟她抚养了许慎那么多年，她真的能把自己再视作亲生女儿一般吗？
　　“小辰，你恨不恨她？”过了许久，王新丽才缓缓开口。
　　许辰愣了一下，没想到王新丽会突然问她这个问题。
　　“恨，也不恨。”她顿了顿，长舒了口气，“曾经我以为自己恨许恪，恨爷爷，恨许慎，可是后来才发现，那根本不是恨。恨不是单独存在的，因为有爱才会有恨。许慎想方设法要我死，是因为她爱俊齐。而我那么恨他们，不过是因为我渴望得到他们的爱却又得不到罢了。”
　　王新丽也垂下头沉思，她没有想到许辰会有这样的感悟，甚至比她这个久经人事的中年人还要有觉悟的多。
　　她原本很犹豫，如今却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也许是因为年纪大了，有些事情更加容易释怀，就那么轻易地原谅了一个人，即使那个人给自己带来了无法磨灭的伤害。学会一笑置之，也是让自己的生活多了份轻松，有时候，最彻底的报复，是原谅和遗忘。
　　“您很早就知道她有病了对吧？”许辰突然开口。刚才医生跟她说，夏以茉已经是乳腺癌晚期。
　　王新丽点了点头，“当初，她把你送回许家，就是因为她生了病，这件事只有我和你父亲两个人知道。后来我们也有去找过她，想送她去治病，可是始终没有她的消息。”
　　许辰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原来是这样，当初狠心抛弃的背后也有着这样的因缘。夏以茉真的不爱她吗？答案或许是否定的，13年的养育，就没有任何一点情感在里面？她不愿相信，也不肯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