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爱经年》顾凉93

52、第五十二章 生生死死随

　　距离原定的婚礼日期还有不到一个星期，她突然接到了照相馆打来的电话，通知她去领婚纱照。
　　她默然放下电话，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她和林俊齐都已经这样了，婚纱照还有必要吗？
　　想着她毕竟还没有同林俊齐说过正式地分手，倒不如借这个机会好好地把他们的关系理清一下，她犹豫着拨通了林俊齐的号码。
　　没想到他毫不犹豫地就同意了，声音里听不出一点感情。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她居然有些失望。为何他可以平静到那种地步，而自己却还在为了他的态度而揪心？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心里暗暗地嘲讽着自己，多情却被无情恼，说的大抵就是她这样的人吧。
　　“姐。”她的房门突然被拉开一条小小的缝隙，许慎正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
　　“怎么了，小慎，找我有什么事吗？”自从父亲出事以后，她几乎再没见到过许慎，除了那一次在夜总会匆匆的一瞥。这段时间许慎也很少回家，即使回家也很少同她接触。两姐妹之间的感情不知不觉间竟淡了下来。
　　“姐，”许慎的声音还是像从前一般糯糯的，“你没事吧？”
　　“我有什么事？”许辰摊了摊手，像是完全不明白她所说的话。
　　“你和俊齐哥哥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们？”她的目光闪闪烁烁，语气里带着一丝隐隐的试探。
　　许辰直直地看着她，心里却是冷笑一声。许慎对于林俊齐的感情，她当然知道。当初和林俊齐恋爱的时候，她也曾犹豫过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许慎。对于许慎，她曾经是有些歉疚的，即使知道感情上不存在谁对谁错，可许慎毕竟是她的亲妹妹。但此时此刻，面对许慎的关切，她却觉得十分虚伪，果真是她太过小气吧，把好心当做了驴肝肺？
　　“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了。”
　　“那婚也不结了么？”
　　“不结了。怎么，等不及要出份子钱？”
　　许慎立马摇了摇头，又忽然点了点头，倒搞得许辰好笑起来。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休息了。”她不由分说地把许慎推出门去，轻轻地掩上了房门。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一切就已经物是人非了。不知不觉间，她由夏辰变成了许辰；不知不觉间，她结束了同徐子谦10年的感情；不知不觉间，她的婚礼变成了一片泡影；不知不觉间，她和许慎之间的姐妹情谊仿佛消失殆尽……不知不觉，真是这世上最恐怖的力量。
　　第二天，她特意起了个大早，画了个淡妆，又找了件心仪的衣服换上。一阵忙活之后才走出了家门。既然决定要同过去say byebye，她宁愿活得漂亮一些，至少要让林俊齐知道，没有他，她也可以活得很好。人之所以活得如此累，就是因为有太多的不甘心。在脸上糊上一层厚厚的面具，最终骗到的却还是自己。
　　好不容易收拾停当，她低头看了看手表，距离约好的时间已经不足半个小时，便急匆匆地奔向门外。
　　焦急的她并没有发现一辆黑色奥迪一直尾随在她的身后，从她一出大院起，那辆车就不近不远地跟着她，车子的主人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眼中写满了愤怒与怨恨。
　　好不容易赶在约定的时间之前赶到了照相馆对面，人行横道的指示灯却显示成红色，她只好在原地等待。
　　对面的马路边停着一辆白色的路虎，林俊齐正斜靠在车旁，时不时抬起手上的腕表看看时间，又时不时抬头四处张望。看到许辰的那一刹那，他懒懒地直起腰来，向着人行横道的尽头走去。
　　指示灯变成了绿色，往来的人群熙熙攘攘地向前挤动着，许辰被挤得动弹不得，只好等面前的这一大波人走过，才缓缓地抬起了脚步。
　　她看到了对面的林俊齐，正预备举起手来同他打声招呼，却只见他脸上的表情从原来的慵懒变成了一种惊讶，整个人突地向她的方向跑来。
　　她还没意识到到底是怎么回事，整个人就已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开，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突然“砰”的一声，周围的人群都停下了脚步，朝着他们这边看来。
　　她吃痛地从地上爬起，使劲地摇晃了几下脑袋，眼前的景象模模糊糊的，但隐约可以看到，林俊齐正躺在离她不到几米的地方，周围布满了鲜血。
　　她的脑子轰的一声，全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木然地盯着林俊齐的方向。一大批的行人聚集到他们的周围，却没有人敢上前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回过神来，摇摇晃晃地站起，周围的世界在她眼中变成了一片虚无，她只能看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林俊齐。眼泪断了线般从她的眼角滑出，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她就那样一步一步地走向林俊齐，脚下几乎不稳。
　　周围围观的路人统统停止了讨论，视线齐刷刷地对准了无助的她。
　　好不容易走到了目的地，林俊齐躺在血泊里，毫无一点生气，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厚厚的嘴唇轻抿着，眉头纠结地皱在一起，几丝血丝从他的嘴角缓缓渗出，如同一朵盛开的血蔷薇，看在许辰的眼里是如此地刺眼。她颓然坐倒在地上，不顾一切地抱起了他，嘴里不停地呢喃着：“林俊齐，你怎么了？你醒醒啊！你别吓我……”
　　一个青年男子从人群中跑出，在她的身边停下。
　　“小姐，我已经打电话叫救护车了。您别这么抱着这位先生，他的身体现在很脆弱，不能随便移动。你相信我，我是个医生。”
　　她泪眼朦胧地转过头，依依不舍地放下了怀中的林俊齐。青年男子立马走到另一边，大致察看了一下他的状况，无奈地摇了摇头。
　　每一分一秒对于许辰来说都是煎熬，救护车终于到达，几个医护人员从上面跳了下来，青年男子走到他们身边耳语几句，又帮助他们把林俊齐抬到车上。
　　她也来不及和男子说声谢谢，就紧跟着医护人员上车了。她蜷缩在救护车的角落里，看着医生们为林俊齐做着应急的治疗，脸上挂满了泪水，脑子里一片空白。
　　到了医院，医护人员急匆匆地将林俊齐推进了手术室，许辰跟在后面，却被护士拦住。她只好留在手术室跟前的走廊里，来回地踱着步子。时不时的有人走到她跟前询问她，又拿一些文件给她签字。她压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也不知道自己签了多少张这样的文件。
　　最后一份文件签完，走廊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抬起双手，上面染满了鲜血，而这些鲜血都是来自林俊齐的。刚才千钧一发的一刻，是他救了她。虽然脑子里的记忆并不是很清晰，但是她恍惚记得刚才穿过马路时，一辆黑色的奥迪向她撞来，是林俊齐飞身扑开了她，自己却倒在了血泊里。血腥味充斥着她的鼻腔，她胃里一股难言的恶心，只用手捂住胸口，伏在墙边作呕。
　　胃里的东西都已吐空，她缓缓地蹲坐在地上，背靠墙面，双手紧紧地箍住自己的身体，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她从没有像此刻这么恐惧过，即使是被夏以茉抛弃时、目送许文清被押送到监狱时，都没有这么恐惧过。“手术中”那三个大字还赫然地亮着，她心里的那团火焰却好似熄灭了，此刻她的世界一片幽暗，林俊齐明明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当她伸出手想牢牢的抓住他，他却又消失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林建国和王新丽也赶到了医院，她压根就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解释，只是哭。
　　林建国无奈地摇了摇头，焦急地扑到手术室的门口，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里面躺着的人是他的儿子，即使他曾经是那么的不喜欢这个儿子，可毕竟林俊齐的身上流淌着他的血液。
　　王新丽叹了口气，伸手紧紧地抱住了许辰，扶她在椅子上坐下，许辰靠在她的怀里，眼泪浸湿了她的衣衫，她着实心疼，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安慰。接到许辰电话的那一刻，她也吓了一跳，听筒那头传来许辰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她就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却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
　　也不知等待了多久，手术室的门才缓缓打开，一位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林建国忙执住他的双手，询问林俊齐的状况。
　　许辰也在王新丽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医生说了一大堆的专业术语，她一句也没有听懂，只隐约听到“我们尽力了”“植物人”之类的话语。
　　林建国闻言拉住医生，扑通一声跪倒在他跟前求他救救自己的儿子，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吗？我们已经尽力了，患者现在这个情况是我们能做到的最好的救治了。”
　　握住他衣角的手最终松开，他无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请问你们谁是林俊齐的家属？”一个小护士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林建国忙走到她身边。
　　“你跟我去办一下手续。”
　　林建国走了没多久，林俊齐就被人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许辰忙扑倒推床前，紧紧地抓住他的双手，直到护士多番劝解，她才依依不舍地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