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相逢也是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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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破旧的厂房里面，许恪正对着一个沙袋挥舞着自己有力的拳头。
一旁，一个面目清秀的少年倚在墙边笑着对他说道：“还在生闷气啊？也发泄够了吧，这天都快黑了，再不回家，你爷爷和妈妈都该着急了。”
“他们在意我的感受吗？”许恪又一拳挥在沙袋上，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们既然让那个野杂种回来，就别想再要我这个儿子！”
“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想，你这样急躁躁地离家出走，除了让你自己心里不好受，那小丫头受了什么损失？不要这鸠还没占上鹊巢，你这个正主就自己先偃旗息鼓，让别人钻了空子，”少年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烟，点着，深吸了一口，“至于你爷爷他们，你以为你躲到这里他们就找不到你了？我估计他派来的人此刻就在路上呢，他们才不会在意你是否接受他们的决定，你有本事就像林老五一样逃得远远的，他爸想找还找不到呢，既然没这个出息，就别干这种愚蠢的事。”
许恪脸色一变，手中已改变了方向，重重一拳向墙上挥去，鲜红的血液从他的指尖慢慢渗出。
“你疯了啊？”少年丢下手中的香烟，急忙把他按到墙边。
“我没疯，只是觉得你的话有道理，又觉得自己真是个懦夫。”许恪整个人摊在地上，脸上写满了颓败，“老二，你说我该怎么办？真的回去，看着那野杂种蹬鼻子上脸和我平起平坐？还要我喊她妹妹，想想就恶心。”说着啐了一口在地上。
那被叫做老二的少年也陪许恪坐在了地上。
“你啊，就是太鲁莽太急躁了，依我看，你回去，对那丫头先客气点，以后还怕找不着日子挑她的错吗？你如果还像现在这样，你爷爷肯定觉得她受了委屈，只怕对她会更好，到时候就有你和小慎哭的了。”
许恪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现在也只有这样了，只是我一看到她那张脸，就气不打一处来，估计以后我会常去你们家蹭饭了，一想到要和她天天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我他妈真的，哎。”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到时候你可别嫌我烦啊。”
“怎么会，咱们不是兄弟嘛。对了，那丫头是不是也要去D中念书了？”
许恪点了点头：“爷爷是这么说的，好在我们不是一个年级，不然，我都不敢想。”
“要不要我跟老三也打个招呼？”少年的眼里露出一丝狡黠。
“还是算了吧，那个菩萨，跟他说什么，指不定要把我们一通骂。”一提到老三，许恪竟无奈地笑了笑，仿佛有些畏惧他一般，“不跟你说了，这天也黑了，我还是先回去吧。”说着便站起身来，大步朝外面走去。
夏辰一睁开双眼就发现天已经黑了。这一天内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了，竟不知不觉就这样睡了过去。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却发现吴妈正站在门口。
“二小姐，你醒了，快下去用餐吧，老爷少奶奶都在等着你呢。”吴妈说完便转身离去，剩下夏辰一个人愣在原地。她还是没有适应二小姐这个称谓，从一个父不详的野孩子变成了大户人家的小姐，一想到这儿，她自嘲般的笑了笑，也跟着走下楼去。
许崇柏、王新丽和许慎都端坐在餐桌前，就连午饭时跑出去的许恪此时也端端正正地坐着。看到她下来，本来坐着的许慎站起来，竟像是迎接她的意思，又看到她没什么反应，便撅撅嘴坐下了。
见到许恪，夏辰竟然有些害怕起来。她悻悻地坐下，眼睛的余光却不时瞟向他，然而许恪竟没有什么异样，只是兀自吃着饭。
一顿饭吃下来，竟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她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几分。
不一会儿，残羹撤去，许崇柏由王新丽扶着上了楼，许慎也出门找朋友玩耍，整个餐厅只剩下她和许恪。她只感觉心中不自在极了，起身欲上楼去，却被许恪叫住。她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可听到许恪叫自己，只好慢慢地转过身来。
“你给我听好了，爷爷和妈妈怎么想是他们的事，我接不接受你是我的事。从今天开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不会把你当妹妹，你也别叫我哥哥，我承受不起，咱俩见面就把彼此当空气吧。”许恪说着便穿过她身旁，欲上楼去，却被她一把拉住。
“你也给我听好了，第一，我根本不想到这里来，是爷爷接我回来的，我只是形势所逼；第二，你不想把我当妹妹，也没人愿意当你的妹妹。井水不犯河水？我简直不能太赞同了，希望你能说到做到。还有，不要把你自己想得太重要了！”她不屑地扫了许恪一眼便上楼去了，只剩下许恪一人呆呆愣在原地。
这死丫头，竟敢和自己顶嘴！许恪越想越气，抬起脚踢向一旁的椅子，不料正好踢在脚趾上，他嗷嗷地叫起来，嘴里低声地咒骂着。
夏辰回到房间里，想到刚才许恪挫败的样子，就忍不住咯咯笑起来。真把她当成吃素的了？殊不知，从小受过的委屈早就教会了她如何保护自己。
她抬眼看了看四周。看来，这里真的是自己以后的家了。一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富足的生活填补不了她被母亲的无情抛弃而掏空的心。可是事情已经如此了，害怕退缩又有什么用？更何况还有个许恪虎视眈眈，她必须振作起来。自己只是个私生女，连家里的保姆都对自己不屑一顾，看样子爷爷也不是很喜欢自己，王新丽虽然对自己好，但是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要想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就要一一收买人心才行。一想到这里，夏辰又头痛起来，她也只不过是一个13岁的孩子，却要为了生存考虑如此多的事情。此刻，她多想有个人可以倾诉，可身边，却是一片清冷。
第二天，夏辰特意起了一个大早，想到马上就能见到爸爸了，她激动不已。
一吃完早饭许恪就拉着许慎跑出去了，许崇柏在书房和家里的司机忠叔下棋，王新丽则去了火车站，夏辰一个人也没什么事做，想到昨天吴妈对自己不屑的眼神，便悄悄溜进了厨房。
看到突然出现在厨房里的夏辰，吴妈吓了一大跳：“二小姐，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夏辰看到吴妈惊讶的样子，不禁好笑起来，脸上却还是带着谦恭的笑意，“我才刚来，现在也没什么事做，不如，我来帮你洗碗吧。”
吴妈显然是被她的话惊讶到了，忙声道：“那怎么行呢？你是小姐，怎么可以让你干这些粗活？”
“没事的，吴妈，我在家，哦，我是说以前的家里，也经常帮我妈妈干活呢，”夏辰莞尔一笑，走到洗碗池边，挽起手袖就开始洗碗。看到夏辰这么主动，吴妈也不好多说什么，虽然口里叫她二小姐，可她心里还真没把夏辰当过小姐，在她的心里，只有许慎才是家里唯一的小姐。
“对了，吴妈，今天早上您做的八宝粥真是太好喝了，您是怎么做的啊？”夏辰说着还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仿佛还没忘记八宝粥的味道。
“二小姐，你说笑了，都做了一辈子饭了，就随便弄弄的而已。”吴妈被夏辰夸得竟不好意思起来。
“随便弄弄都这么好吃，哎呀，吴妈，您也太厉害了，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拜你为师。”夏辰故意把语气提高，吴妈听得心花怒放：“哪有，哪有，二小姐要是喜欢，我以后就常做，哪能让你拜我为师呢，你这不是折寿我了吗？”
夏辰嘻嘻一笑，继续洗着手中的碗。一旁的吴妈看呆了，听了刚才那些话，她心里竟暖洋洋的，她从18岁就开始在许家工作，今年已经48岁了，家里的老爷少爷少奶奶小少爷小姐他们对自己虽然客气，但从没像夏辰这样。她这样想着，心里对夏辰的偏见也消除了一大半。
“吴妈，我洗好了，还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忙的吗？”夏辰把碗筷一一放到橱柜里。
“不用了不用了，二小姐您还是回去休息吧。”听到吴妈竟称呼自己为“您”，夏辰欣慰地笑了笑，知道自己的计划已成功了一大半，自己再厚脸皮赖在这倒让人生厌了，便甜甜地笑道：“那我先出去了，下次还有什么事情，记得叫我帮忙啊。”
她转身离开，双手握在胸前做了个胜利的手势。从吴妈到许恪到爷爷，都是些硬骨头，她要一块一块慢慢啃，如今这最软的一块眼见着要被撼动了，她心里自然开心极了。
一走出厨房，她就看见迎面而来的王新丽，不知怎的，她的心居然开始砰砰砰加速跳动起来。越过王新丽，她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那是爸爸吗？她的心都吊到嗓子眼上了。
“小辰，你跑哪里去了，你爸爸回来了，快去见见他吧。”王新丽拉着夏辰的手朝客厅走去，沙发上坐着的男人闻声站了起来，眼神与夏辰交汇之时，不禁老泪纵横，伸出手来就抱紧了还愣在那里的夏辰。
夏辰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一股暖流在窜动着，此刻拥着她的臂膀是真的，此刻这臂膀的主人也是真的！她缓缓举起了自己的手臂，抱住了男人，眼中的泪水也止不住地滴落下来，一颗一颗都在诉说着她的激动和想念，连一旁的王新丽都感动不已，用手帕子轻轻拭着眼角。
过了一会儿，男人终于松开了双臂，扶着她沙发上坐下，用手轻轻摩莎着她的脸庞，原本收住的泪水又肆无忌惮地在脸上纵横。
“委屈你了。”男人嘴里一直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夏辰却只是摇头，竟连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文清，你看看你，孩子都哭成什么样子了，你这个做爸爸的，也只知道哭，倒不知劝劝孩子。”王新丽也坐倒在夏辰身边，替她拂去眼角的泪滴。
“你看看我，我是太激动了。这些年你过得好吗？”许文清知道自己这些话是白问，一个单身妈妈带着一个女儿能好到哪里去？“你妈妈呢？她现在在哪里？”“孩子才刚回来，不要又惹她伤心。”许文清话未说完就被王新丽打断了，“小辰，你先坐会儿，文清，你跟我来。”
夏辰一个人在沙发上坐着，转头去看走向偏厅的父亲。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她终于有爸爸了！可是，妈妈却不能和她一起享受着天伦之乐了，不知道妈妈和她的新对象在一起好不好，才离开妈妈一天，可对她的想念还是抑制不住，夏辰猛地甩了甩头，长吁一口气，试图将妈妈的样子从自己脑海中抹去。
不一会儿，许文清和王新丽就从偏厅回来了，许文清的脸上明显多了几分难看，却在看到夏辰的一瞬间恢复平静，笑着对她说：“可惜我这次回来只能呆一天，下次再见面只能等过年了。你在家里好好的，你阿姨不是外人，就把她当做妈妈一样吧。爷爷看上去凶了点，可他对谁都是那个样子，他们那一辈的老军人，都是一个样子。小恪和小慎你们都熟识了吧？你们年纪相当，应该能玩到一块去。对了，小恪和小慎呢？”许文清的目光在客厅里四处搜寻着。
“今天是严杭的生日，一早严叔就派人来把他们接走了，知道你今天要回来，说是中午让我们带着小辰一起过去吃饭，爸爸身体不舒服，就说不过去了。”王新丽忙解释道。
“那也好，也差不多了，小辰，上去换件衣服，我们马上就走。”许文清一直盯着夏辰，仿佛视线离开一秒这女儿就会消失一样。
目送着夏辰上了楼，他转身向王新丽说道：“那件事，小辰不知道吧？”
“怕她担心，就没跟她说。这孩子，也是命苦，文清，你放心，我一定会对她像对小恪和小慎一样好的。”
他牵起王新丽的双手放在掌心：“新丽，我许文清这辈子欠你的，只能等下辈子才还得清了。”说着将她拥在了怀里，“小辰这孩子，之前很委屈了她，既然她已经回到我身边，我绝不会让她再吃半点苦头。对了，对外你们是怎么跟严叔他们说的？”
王新丽从许文清的怀中坐起，整了整头发，说道：“虽然我们也想保护小辰，不想让她受到别人的歧视，但是你也知道当初你和，你和小辰妈妈的事整个大院没有人不知道，所以，爸的意思是，不须隐瞒。”
“就随爸的意思吧。”许文清无奈摇了摇头，他知道只要是父亲做的决定，无论谁都无法动摇，就好像当年他的婚姻。
“爸爸，阿姨，我已经准备好了。”夏辰的声音打乱了许文清的思绪，看到女儿的一瞬间，他似乎把烦恼都忘记了。早就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女儿流落在外，虽然家里还有小慎，但他对他和夏以茉的孩子始终放不下，此刻一个完完整整的女儿站在他眼前，怎能不令他高兴。
“那我们出发吧。”许文清上前拉住夏辰，另一只手挽着王新丽，那一瞬间，夏辰竟然有了一种错觉，他们三个人是真正的一家人，正一步一步走向幸福的彼岸。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