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祭》儒独行

9、山庄姑缺 下

　　夜晚，繁星点点，街道角落的最后小店，凤逆凰三个字暗中流转不同光彩。

　　“所以，我觉得，你要是不去救你家大哥的话，被放走的那些人，大约很快就会和你团聚了。”忙了一天的舒绍化成人形，坐在椅子上刻着榛子。说着今天在山庄里看到的一切。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在威胁英玉。

　　飘着的英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温辞酒手里的那朵红莲花，沉思许久。

　　月兮人小，吃饭吃的最慢，尤其是在她吃饭的时候，还在说话。“可是，如果救大哥哥的大哥，那...莲莲...不就要死了？他们不是一家人吗？”大哥哥就是英玉，大哥哥的大哥就是曲离。莲红叹是私生子，但他们的确是一家人。虽然被赶出家门，仍然是。

　　“那能怎么办啊。死莲红叹，曲离和那些被放走的人都可以活着，死曲离，大约...还是死曲离比较好。”舒绍扔掉榛子皮，“英玉大哥，你了解你大哥不，他会不会说出那些人的下落啊。话说，你家大哥到底放走了多少人啊。与其这样胡说乱猜，不如去找他们。这样，也可以放心的对付莲红叹啊。”

　　英玉抬头，翠绿色的眼眸有了神采，“五妹和雪儿活着，四弟玄敬三年前浪迹江湖，我也不知他的去处。”声音平静，无悲无喜。

　　舒绍点头，“那就好办了。玄敬先不找了。五妹...”“五妹叫曲丹，雪儿叫曲雪。”英玉道。“曲丹和曲雪有没有什么特征或者不同啊香味啊，有区别总是好找的。”

　　英玉摇头，“山庄被灭的前一天我在闭关，强行出来后，便是死期。对丹儿和雪儿了解的不多。”舒绍嘴角抽搐，这怎么找，大海捞针吗。忽然英玉又点头，“丹儿性子活泼，而且在我闭关前听说还有了心上人，叫...龙岩生。或许你们可以去找找名叫龙岩生的人。我记得，在我弥留之际，丹儿和雪儿是和一名男子走的，看模样，和他们描述的龙岩生很像。”

　　舒绍打了个响指，“好办！”转头向已经昏昏欲睡的温辞酒道，“公子，我去找龙岩生。天门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说着就要离开。

　　“不行。天门位于悬崖峭壁，且我不认识，根本进不去。你是白貂，进去调查的机会比我大。”温辞酒睁开眼睛，晃悠悠的倒着酒，“龙岩生我认识，我去。”仰头而尽。

　　舒绍气的气鼓鼓，“为毛啊！就因为我是白貂？”

　　“就因为，龙岩生、曲丹、曲雪我都认识。就因为，你的隐藏技术比我好，就因为，你是小兮引以为傲的哥哥，就因为，我们的人手不够，但...谁叫你潇洒自在呢。去找曲丹，对方可是非常能闹的。尤其是在家破人亡后，你抵挡不住的。”起身，将印有扶桑花的白色兜帽披风穿在身上。拍了拍呆愣但明显平复心情的舒绍肩膀，“我先去，你在家看好小兮和大哥哥。回来后，你在去。我这是为你好。”转身离开。

　　月兮摇着手，“公子，早点回来哦。”

　　舒绍傻笑着，打扫着卫生，浑然忘记了妹妹月兮还在吃饭。这是他一向傻笑时的身体自然反应。

　　英玉没有过多反应，转身进了画卷。

　　一个小巷子的深处，平凡的小房子里却多了些许不平凡的人。

　　龙岩生坐在一旁，心事重重的喝着酒；往日活泼今日异常沉默的死里逃生的曲家五小姐曲丹，看着受伤的胳膊，眼中满是愤恨；义女曲雪冷漠无情，但看向曲丹时温柔安慰；还有两个熟悉的人。君相炎和李成殊一个摇着扇子一个手抱长剑，各自沉默。

　　五人的沉默，使得屋子更加毫无人气。

　　“父亲死了，二哥、凝行、三哥都死了。除却云游在外的大哥和浪迹江湖的四哥，曲家就剩我们了。呵呵，姐，我们没有家了，我们没有家了你知道么。哈哈哈，这一切都是莲红叹造成的。要不是知道了他和我们家的关系，我都想不通为什么刚刚出名的忘莲庄会来找我们曲家的麻烦。原来，他是父亲的私生子啊，算起来，他应该是我们的大哥呢。比大哥还要大哥的大哥呢。”沉默的曲丹好像受了刺激，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

　　曲雪轻拍着妹妹的后背，“丹儿，不要偏激。仇，我们一定报。不要这个样子，不然...我们还如何报仇。”

　　曲丹好像没有听进去，一个劲的念叨着，“他是我们的哥哥哦，可是为什么他看起来和大哥他们一样大呢？为什么他没有老呢？还是...他带了人皮面具，其实她已经老的不成样子了。哈哈哈，姐，家没有了。我现在连武器都拿不了，我们怎么报仇？怎么才能让莲红叹死啊。姐，你告诉我啊！！！告诉我啊.....哈哈哈谁能告诉我，我该怎么样去报仇啊！！！额.....”有些疯癫的曲丹忽然停顿了下，随后倒在了曲雪的怀里。

　　曲雪看着被自己打昏的妹妹，眼里闪过一丝悲痛。但也仅仅是一丝而已。

　　龙岩生转头，“想过后面的路如何走了吗？”声音沙哑，含有无数疲累。

　　自从一年前温辞酒消失后，他就这样了。在加上遇见了这种算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袖剑山庄变成如今模样，也是十分感叹。

　　曲雪将昏迷的曲丹放在床上，向龙岩生等三人各施了一礼，抱着她从山庄里带出的唯一东西——琴。离开。

　　“你去哪儿里？”李成殊拦在了曲雪的去处，出声询问。

　　曲雪抬头，冷漠的眼睛直视着李成殊，眼底闪过一丝鲜红。

　　李成殊猛地松手，长剑落地的瞬间，曲雪已经不见了踪影。

　　君相炎皱眉，走到李成殊身边，“你怎么了？曲雪有什么地方很吓人吗？”

　　李成殊有些发抖，“她的眼睛...有些泛红。”

　　龙岩生走到昏迷的曲丹身边，将被子盖在她的身上，“女儿家家的，家破人亡后，眼睛泛红有什么不对劲吗，你怕成这个样子。”

　　李成殊深吸一口气，捡起落地的长剑，“若是女儿家哭鼻子就好了。你们看曲雪那个冷漠平静的样子，哪里有一丝悲痛了。再说了，我说的眼睛泛红，意思不是曲雪哭了。而是...在看见曲雪眼睛泛红的一瞬间，我忽然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已经不算是人的人了。”

　　君相炎和龙岩生对视，等着李成殊说下去。

　　“雪魔。”两个字足够让龙岩生和君相炎明了一切了。

　　“你是说，曲雪和...雪魔有关系。”龙岩生看了一眼曲丹，确认她还在昏迷，才缓慢说出那个令人心惊的问题。

　　李成殊摇头，“不知道。但她眼里确实有血红色。”

　　君相炎摇着折扇，“算了算了。其他的事情与我们无关，只要看好曲丹就行。至于曲雪......她处境应该比我们要好的多。不要瞎想了。”

　　“叮。”李成殊忽然反手一挡，一封疾驰而来的箭被他挡住，钉在了木桩上。

　　龙岩生连忙向外看去，空无一人。

　　“说什么？”转身看向取下信封的君相炎。

　　君相炎看完，脸色迷茫，“曲家的曲商应来信说，三天后，会让莲红叹血祭曲家。”

　　龙岩生和李成殊倒吸一口凉气。

　　“曲商应不是死了么？怎么可能让莲红叹血祭？这......”

　　君相炎摇头，将信给龙岩生和李成殊看。自己走向曲丹身边，“我们只要保护好曲丹就行，至于其他的，...我们无能为力。”

　　声音无奈，一如当年拦不住消失的董仲青一样。

　　空无一人的大街上，白色兜帽的温辞酒遇见了一个人，抱着琴的曲雪。

　　“你这是要去天山？”温辞酒看着冷漠的曲雪，忽略她眼中的血红。

　　曲雪忽然温柔一笑，“是啊。山庄已经灭了，欠山庄的养育之恩我已经还了，现在...该是做自己的事情了。以曲家义女的身份。”

　　温辞酒点头，“天山不是那么好闯的，即使你是雪魔林琼骨的孩子。”

　　曲雪应该叫林雪，是当年雪魔林琼骨的孩子。他们家都有一个病，疯病。唯有弹琴的时候，才可压制体内的疯病。但因人而异，林琼骨的病发时期是在他二十多岁的时候，那时他已经成亲了，但外人并不知道。在林琼骨死去后，他的妻子将林雪生下后，找到了好心人的收养，殉情而去。而这好心人就是袖剑山庄的前任庄主。曲冽雨不知道林雪是林琼骨的孩子，但仍然将她当成自己的孩子对待。可林雪知道，在当年母亲留给自己的血手帕上，知晓了那群杀害自己父亲的名字。其中，袖剑山庄也在其中。

　　“为了报仇，你一直等待着这一天，甚至莲红叹的离去也是你一手造成。”林雪抱着琴，想起当年使了一点小手段，让莲红叹被赶出家门的画面，冷漠点头。

　　“但为了还养育之恩，你救了曲丹。”林雪依旧点头。

　　“所以，你现在...是以曲家义女的身份，挑战天山。”温辞酒看着林雪，无声叹气。

　　林雪将一串铃铛吊坠递给温辞酒，“这个...代我交给丹儿。算是对她和龙岩生成亲时的贺礼。”

　　温辞酒握着吊坠，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转身离开。

　　三天后，莲红叹被杀，杀他的人是云游在外的曲家大哥曲离。但让人想不通的是，为何曲离在杀完莲红叹后，一把火烧了忘莲庄，一起葬身火海。

　　天山被袭，门主裴中雪受伤，凶手为一名抱琴女子。弹琴时双眼血红，杀伐颇重，竟和二十多年前的雪魔如出一辙。好在，在天亮之时，女子失血过多，内力暴冲，身亡。但天山亦伤亡惨重，门主裴中雪在闭关时，不知为何发疯而亡。天山顿时群龙无首，乱坐一团。

　　凤逆凰里，舒绍和月兮看着了却心愿消散的英玉，心里有些明了，但仍然不明白。

　　“公子啊，这就是你不让我去天山的原因？就因为曲雪去了？”舒绍挠头，想起那天晚上温辞酒不让他出去的原因。原来是有人去了。

　　温辞酒点头，“自己的事情，由自己去完成，我们只要来个过渡，就好。”喝着酒，转身进屋补眠去了。

　　留下舒绍和月兮干瞪眼。

　　雪中湖，十里长亭。

　　曲丹坐在马上，看着在前头牵着马的龙岩生，笑的苦涩却无比幸福。

　　爹娘、哥、姐，你们看到了吗，我过得很好很好。有一个人陪伴在身边，即使现在他还不爱自己，但我相信一定会等到那么一天的。相信我，一定把龙岩生拐到手，让你们放心。

　　“喂，我等你娶我，听见没有。”曲丹恢复了活泼性子，坐在马上豪爽的说道。

　　龙岩生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曲丹，转头看向别处。“先去找你四哥吧。”拉着马，向远方走去。

　　曲丹笑了，转头看向她一生牵挂最后只剩伶仃一人的地方，神色复杂。

　　“姐，谢谢你。”那晚，我都听到了。但我仍然为有你们这样的家人感到自豪。

　　远去的两人不曾回头，但那遥远的远方，会是一片新的开始。

　　铃铛吊坠，在此见证。

　　李成殊想着那晚的信封，有些不明白。既然曲商应已经死了，那为什么会有曲商应的信呢。这是怎么回事。李成殊坐在小茶馆里，皱眉不明白。

　　其实，很简单。以曲商应的名字写信，是不想你们有过多的牵扯。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