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后》可乐淘

3、选择支教（3） 颖儿和安之

　　天还蒙蒙亮，安之就醒了，她心底有些佩服自己。
　　湘西的早晨还是有些冷的。她穿好衣服，刚想打开门，风儿从门缝中透进来，安之打了个寒战，她转而拿了件厚线衫披在身上，打开门，走出门外。
　　太阳刚从山的那一头探出半边脸来，照红了半个山头，不一会儿，就照亮了这片大山，叫醒了这个大山里的人们。安之一眼望去，这里的山连着山，山路扭扭弯弯，连接着各个小村落，他们彼此相依，又彼此相离，却拼合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学校座落在山里的平地上，处于这个山的中心处。安之张开双臂，伸了伸懒腰，大口地美美地呼吸山里的空气，可真是心旷神怡。
　　“一根扁担两呵个箩呵嘿，八根那个箩索两头磨……”悠扬的歌声从远处飘进来，安之远远望去，原来是个男孩，一根扁担挑着两大桶水从远处慢慢走来。他戴着红领巾，个儿估摸着比圆圆矮那么一点儿。
　　安之连忙跑上前去，想帮他一起挑，小男孩婉拒了，仗义凛然地说：“莫老师，谢谢您！还是俺来吧，俺力气大。”
　　“你叫什么名字呢，为什么一大早就来学校挑水呢？”路上，安之好奇地追问他。
　　“莫老师，我叫李浩，读六年级，是林老师这班的，林老师为了俺们的学习，一大早就出山去忙了。俺已经长大了，在学校里，能帮他分担下。”李浩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
　　安之摸摸他的头，李浩嘿嘿嘿地傻笑。
　　把水倒到食堂门口的大缸里，两大桶下去，就一平缸了，桶里还剩一点水，他又从食堂里面拿出一个木盆，把水小心地倒进木盆里。安之这会儿才看清了食堂，它就是一个四五十平米的小房间，里面堆放了各式各样的装东西的木桶子。
　　她上前翻了翻，都是一些青菜、土豆类的土生土长的菜，房梁上挂着一块腊肉，有明显的被刀割过的痕迹，也已经发黑了，看样子是挂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是校长从山外头给俺们带过来的腊肉，每星期一和星期五林老师都切点给俺们下饭，可好吃了，他自己都舍不得吃。”李浩略有所思，指着这块肉对安之说。
　　“林老师不在，中午校长会过来给俺们做饭，我得先把菜洗好。”说着，李浩使劲地把一箩筐的菜往外拖，安之上前一起帮忙。
　　“你刚才唱的是什么歌名？”
　　“《一根扁担两个箩》。咱当地的民歌，校长教我们唱的。”他们边洗菜边聊天，不知不觉，太阳也已出山，其他的同学都陆续地来上课了，教室里传出了一片朗朗的读书声。
　　新的一天正式地开始了，他们也麻利地洗好菜了。
　　“走，上课去。”学着李浩的样子，她的双手在衣服上也来回戳两下，也算是把手擦干净了。
　　安之回寝室拿了书本，一路上，她一直在思考，这第一节课该怎么上，万一学生不接受她，讨厌她怎么办，万一自己上课结巴，被学生笑又该怎么办。她还真后悔，昨天晚上跟他们吃饭吃得这么晚才回来，一回来倒头就睡了，也没有好好地备下课。
　　t整个学校也就三幢房子，也无所谓的幢，其余的两幢其实就是两处房子，左紧挨中间这幢是厨房，一间房，右边这幢是老师和学生的宿舍。也就两间房子，圆圆很快地找到了一年级一班，来到教室门口，推开门，这个教室虽陈旧但干净，课桌也颇有岁月的痕迹，但同学们都坐得端端正正，两眼齐刷刷地望着推进门的安之，安之忽然觉得有些紧张。
　　她暗自深呼吸了一下，壮着胆子径直走上讲台，拿出校长交给她的点名册，开始点名：
　　“吴霞、金敏……”
　　点到的同学都依次站起来报道，一声又一声的\"到\"，犹如山里的泉水，清澈又响亮。
　　这个班级仅12名同学，一下子就点完了。
　　安之首先介绍了自己，然后让同学们自我介绍，认识彼此，也让老师认识他们。这是安之出校门后上的正式的第一节课，她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本以为这节课会被自己搞砸，没想到一年级的同学们出奇地配合，从他们的眼中，她能明显地感受到他们对学习、知识的渴望。
　　一节课的时间很快地过去了，一天的时间在忙碌着杂碎的事情中也很快地过去了……
　　这一天，对于安之来说，是难以忘怀的。到了晚上，她已疲惫不堪，在昏暗的台灯光下，她拿出笔记，这是一本陈旧而又精致的本子，她翻开崭新的一页，慎重地写上：
　　“今天是我正式踏上讲台的第一天，这个讲台虽只是一个破旧的讲台桌，但有一群可爱的孩子们；美好的记忆不需要底照，但愿你们的生活会更好！”
　　校长给安之安排的课程不仅有语文、数学，还代美术、音乐、思想品德教育，共五门课程。一天的课程，安之几乎被安排得满满的。
　　这是安之来学校的第五天，也就是星期五。也许是连上了五天的课，有些许的疲惫，上午第三节课，上了半节课后，安之给同学们安排了作业。人放松下来了，这根神经也随着放松了下来，她站在门口看看外面的连绵起伏的青山，深吸一口气，觉得精神又回来了。
　　这时，远处传来了孩子们的欢叫声，安之的教室出去就是操场，她走到花坛，四处寻觅欢乐的声音。
　　原来欢乐是在操场东边的篮球场上，欧阳正在给十几个孩子上篮球课，他穿着洁白的T恤，双手捧着球，踮起脚尖，原地弹动了两三下，接着，他突然如离弦的箭一般朝篮下奔去，离篮架还有段距离的时候，他把球交到右手中向篮板抛去，球却“碰”地一下反弹了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他三步就跨到了篮下，“蹭”地跳了起来，双手抓住飞来的球，举到头顶，腰一挺，轻轻松松地把球灌进了篮筐。这时，这十几个孩子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安之心中也暗暗佩服，原来他还是个灌篮高手啊！
　　晚上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欧阳端着饭坐到圆圆旁边，故意耍贫：“今天我打篮球的姿势帅吧！嘿嘿……”
　　安之撇了撇嘴，本来她还想夸几句的，这时却变成了“马马虎虎，凑合着吧”。
　　“女人就是嘴硬心软！不是我黄婆卖瓜，我的口碑一贯是本校最好的，不信的话你去问问你们班的同学。他们都是我的粉丝。”欧阳故意显摆着。
　　后来，安之才了解到，欧阳没有撒谎。他承担了全校所有的体育课程，也是同学们和老师们心目中的好老师。渐渐地，安之发现，她对这所学校也存在着一些理所应当的误解。
　　安之是圣华唯一一个报名长期支教的毕业生。
　　当得知安之要参加支教的时候，201宿舍的四朵霉花都惊呆了。
　　安之临走前，圣华的同学们都想要捐助物资，让她带给那里的孩子。
　　由于路程较远，安之只挑选了部分礼物带到学校，但来学校之后发现，这里称得上“物产丰富，应有尽有”。
　　这里有一个小型的图书室，书架顶层堆满羽毛球拍、足球、跳绳，有某组织陆续捐赠过来的二手衣物以及提供的免费校服，还有一批配有饭盒筷子、全套文具的超豪华书包，甚至都还有一个篮球场。原本以为，这里是个不毛之地，这里的校舍破旧不堪，孩子们一无所有，而事实却颠覆了她最初的设想。
　　但有一点，安之却感到忧虑。她所执教的一二年级学生，加起来25人，不是留守儿童就是单亲家庭，有的父母在外打工，跟着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生活，有的只有父亲或者母亲一方陪伴，另一方或外出打工，或离异。家庭等教育一切为零，作业没人辅导，不会做就乱做，甚至不做。
　　她所执教的一年级的学生，大部分同学连100以内的数都不能流利掌握，更别提十以内的加减法了。程度略好的同学，都是跟着在外打工的父母生活时，曾念过城里的幼儿园，才有这么好的成绩，但这也是凤毛麟角。
　　可见，这些可爱又可怜的孩子，需要的不是物资，是人。
　　他们没有正规的固定的老师，几乎每年都会换好几批志愿者来乡村支教。他们有图书室，但是不愿向孩子们开放，因为没有适合的专职老师来好好引导他们读书；他们有足球、篮球、羽毛球和乒乓球，但没人教孩子们怎么使用这些器材；他们有音乐、美术等很好的天赋，但没人好好去培育挖掘他们。
　　安之还仔细研究下了校长给她制定的课程表，她发现，他们几乎是不上副课的，因为没专业的老师来教，除了体育外。
　　对于安之而言，最揪心的一点是她除了教语文外，还要教美术，这对于一个毫无美术天赋的人来说，真是一个痛苦的挑战，她想放弃，但她不愿把她的第一批孩子描绘童年美梦的画笔扼杀在摇篮里。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她好多天。她想请同学朋友买橡皮泥块、剪纸形状等其他手工课所需要的材料，但她知道他们更需要一个有专业美术素养的人来指导。
　　“安之。。。跟小朋友一起过得怎么样？”在安之最困难最无助的时候，好朋友林一颖总是能给予她希望。
　　“颖儿，我这倒有件事要请求你。校长让我去教美术，我这人吧，你也知道，跟你们学素描学了这么久，连棵树都画不好！”安之在手机里还颇有一副请求的语气。
　　“你这是正式邀请我加入到你的支教队伍吗？”颖儿和安之是同乡，是校友，更是知心朋友。她们的认识还颇有些电视剧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