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后》可乐淘

2、选择支教（2）

　　学校给安之安排了“全校最好的房间”。这是一间独立的土瓦房，木结构式的门，虽然破旧，但如仔细品味，还是颇有味道的。
　　站在门口的安之还是挺欣喜的，好像这都在她的意料之中，甚至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
　　她推门进去，只见墙壁四周是用新报纸重新贴过的，靠窗户房放着一张课桌，上面整整齐齐地放置着有些破旧的各年级的书本。床是安之大学时代睡的那种蓝色钢管单人床，床褥显然也是新晒过的，还存留着些许阳光的味道。这倒给她带来了许多欣喜。
　　安之本就不是娇气的人，她也是农村的孩子，刚考上大学那会儿，她还是一个人领着行李箱去学校报到。这会儿，许是太累了，她放好行李，躺上床，倒头就昏沉沉地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安之听到敲门声，挣扎着起床，一看表，已是七点了。
　　安之稍微整理了下睡眼朦胧的自己。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的男子，穿着白衬衫，一头整齐的中分头发，干练而又稳重。见到安之，男子笑容满面，好客地说：“莫老师，总算把您盼来了。我本来要亲自去接您的，正好碰到欧阳老师班的学生生病，忙到现在才回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亲自去接——”安之这才回过神来，原来他就是金校长。
　　“校长客气了，安之还要感激您呢，要不是宇航，我还真找不到到学校的路。”安之从心底里感激金校长的安排。
　　“我们这是不好找，想当年，我刚下放到这，也是摸不到路……”安之的寥寥数语，倒是勾起了金校往日不少的喜庆和欢愉。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接着金校长又问及了些安之生活上以及学习上的一些情况，还向安之介绍了学校大致的情况。
　　从金校长的介绍中，安之这才了解到：
　　这个学校只有一百不到的学生，分为五个年级，只有两名正式的老师——金志伟（金校长兼教导主任）和林平（生活指导兼辅导员），平时每年也都会有志愿者来支教，大部分都是呆一两个月就走了。这次安之申请的是一个学期，也就是半年，所以学校格外的重视。
　　他们不知不觉聊了一个多小时，直到一个中年妇女来敲门——
　　“老金，就知道你又聊得忘时了，不看看几点了，你不吃饭，人家沈老师大老远过来，肯定饿了——来，来来，妹子，去姐姐家吃饭去。”说着，就拉着安之的手笑呵呵地往外走去。
　　路上，这个中年妇女跟安之仿似多年未见的亲人，她一路数落着金校长，而金校长居然还都乐呵呵地接受了。
　　“他呀，刚来俺这的时候，是很少说话的。自打这个学校建起来后，辛辛苦苦做了几十年，都是和林老师一起撑着，之后，看到志愿者来支教啊，他就有说不完的话，也有做不完的事……”
　　原来，她就是金校长的夫人。唐湘，本地正宗的辣妹子，嘴辣心软。
　　一路上，金校长不断地向安之道歉，唐湘和安之倒是有说有笑。
　　他们仨穿过了一条又一条小路，很快地到了金校长的家。
　　“妹子，不嫌弃的话，以后你就把俺当成你亲姐，不要客气，把这当自个儿家一样。欧阳，欧阳——，安之来了，开饭喽——”
　　“来喽——”屋内传出一男的爽快的应答声。
　　唐湘引安之在门口的八仙石桌边坐下，说着，捧出了一大瓶子的东西。
　　这是自家酿的梅子酒，你尝尝，不烈的，保管好吃。
　　金校长端出四口大碗，打开瓶子，给安之倒上。
　　“我知道你们女孩子不会喝酒，这是她自己酿的，手艺还不错，喝一点没事的。晚上，欧阳也过来帮忙了，你们也整好见见。他也是支教老师，上个月来的。”金校忽然又想起一些事情，惊喜地说，“她也是圣华毕业的，你们还是校友呢，你们真是有缘。”
　　欧阳，她是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对于安之这个足不出户，也不涉足团委、学生会的人而言，除了圣华火得不得了的人物，偶尔还能听室友念叨几句，其他的人她都是不会了解的。
　　她摇摇头说：“不认识。”
　　“这个小伙子啊，人长得好，性格也好，学东西也学得快，还乐于帮助人，是个好孩子。这会儿，他肯定又在厨房帮忙了。刚到这的时候，连菜刀都不会拿，你瞧，不到一个月时间，还能烧不少好菜，呆会儿，你好好尝尝他的手艺。”谈起欧阳，金校是一脸欣喜，满脸的赞许。
　　能学烧菜的男生，她有点好奇。
　　在安之的记忆中，她的爸爸才是标准的好男人，疼爱妈妈，关心女儿。只可惜，常年在外，很少在家。但是在家的时候，他就是个好老公，好爸爸，妈妈烧菜，他生火，妈妈洗衣服，他拧干。有时候，圆圆想，她以后找老公，也一定要找个能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像她爸爸这样的好男人。
　　唐湘和欧阳伦凯一起有说有笑地端着菜走出来。
　　“上菜喽，香菇青菜，请慢用——”欧阳慢条斯理地端上一碗精致的青菜，绿油油的小青菜上泛着漂亮的点点油光，切成小片的香菇点缀其中，恰当好处。它一上桌，安之的肚子就开始闹腾了，平时她虽不挑食，但也挑味，品菜更是一等的好手，看来这道菜的“色”关是通过了。
　　“莫老师，动筷，尝尝欧阳的手艺。哦，不，莫老师，叫着挺别扭的，要不这样，以后我就叫你安之吧。”校长招呼着。
　　见校长这么客气，安之觉得这样倒是会生出些见外。她连忙说：“校长，是您客气了。我把这当自己的家，你也不要把我当外人才好！”
　　“哈哈哈——都是自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刚说错了，先罚酒一杯。”说着，校长举起酒杯，先干为敬。
　　他们谈笑间，唐湘和欧阳已送上了满满一桌可口的菜。
　　“老金，这次你和唐嫂可是把压箱底的货都拿出来了，不心疼？”欧阳打趣道。
　　“哈哈——”金校长又爽朗地笑了。
　　“欧阳，吃醋了？你来的时候，俺也都是把压床底的货都拿给你了。”唐湘不甘示弱。
　　“欧阳，给你们介绍下，这就是之前跟你提到过的支教老师莫安之，听说你们还是校友……”
　　金校长还没介绍完，坐在安之旁边的欧阳马上放下准备夹菜的筷子，两手往裤子上搓了搓，站起身来，恭敬地递出双手，“幸会幸会——我来后没几天，就听老金在耳边叨唠着你，今天可见着本人了，可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安之仔细打量了欧阳，白皙的瓜子脸庞，双眼皮，顶着一头深棕色的斜刘海，头发乱乱的，却处处都透着阳光男孩的味道，这种男生发型恰恰也是安之所中意的，大概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子，长得算得上是眉清目秀，就是这嘴太不劳人了。不过，他这种姿势还是挺滑稽的。
　　欧阳见安之盯着自己的头发看，却始终没有和他握手的意思。他伸回手，下意识地又在衣服上搓了两下，问道：
　　“喂。。。我头上有脏东西吗？看得这么入神。”
　　安之这才回过神来，“哦，没有！你也是圣华的？今年刚毕业？”安之对刚才的失礼，一时感到不知所措。
　　“毕业证还没拿到呢！不过也算毕业了吧！”欧阳入座后，又夹了一把辣椒往嘴里送，随后也夹了一筷子放到安之碗里，说“这道菜是这里的特色，著名的湖南剁椒，这可是唐嫂亲手腌制的，太有味道了，你非尝不可，在外头可是用钱也买不到的好货。”
　　“什么叫算是毕业啊？”安之还是对欧阳刚才的话不依不饶，她就是这么个心直口快的姑娘，有什么说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没通过四级而已。”欧阳一脸无所谓。
　　安之刚才对他的高评价顿时滑坡了不少，不过换个角度想想，她莞尔一笑。
　　“笑什么呢，笑得跟一朵花儿一样。”欧阳用胳膊碰了碰她，嘴巴倒是一刻也没停下来。
　　“没什么，只不过是想到你能考上圣华，在校四年却还通不过四级，有点搞笑而已。”安之说着，把欧阳刚夹到碗里的剁椒往嘴里送，辣得她立马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在校期间，和室友一起出去吃饭，他们也都要点辣的，所以安之也觉着自己也快步入无辣不欢的行列了，没想到这次却被辣成这样丑相。
　　唐湘连忙倒了一杯冷水递给安之，说：“先喝点，过会儿就没事了。”
　　“你这个小兔崽子，故意的吧……”唐湘装势打了下欧阳。
　　“妹子，你胆子够大，一口气能吃这么多，佩服！”欧阳打趣道。
　　“妹子，还不知道谁大谁小呢！”安之小声地在嘟哝，不巧就被欧阳听到了。
　　欧阳又夹了一筷子剁椒往嘴里送，边吃边解释：“你这个妹子可真当定了，刚忘记更正你了，我不是在校四年，而是五年。”
　　见安之一副疑惑的神情，欧阳却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中，他继续解释：“首先申明，我不是学医的，我是土木工程的，就是传说中建房子的人。大三那年，我背着家里的老头子拿了家里两万块钱去炒股，赚了，然后就跟朋友去了趟西藏和新疆，期末考试没赶回来，就又读了一年。”
　　安之瞠目结舌，原来他是个奇葩，不过她却从心底莫名地对对他产生了一种好感，大概是他做了她从来不敢做的反派的事吧。
　　“一看你就是个乖乖女，这会儿心里是不是在想，有空也去西藏瞧瞧布达拉宫了吧，想去新疆看看草原的牛羊了吧，赶明儿哥有空，哥带你去。”他拍怕胸脯，一副信誓旦旦。
　　安之的老家在盈市。这是典型的农村，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家中还有个妹妹，学习成绩一般，而安之学习成绩优秀，是家里人唯一的希望。
　　没上大学之前，她压根儿没走出过她从小生长的地方。打小，安之一直循规蹈矩地按照爸爸妈妈给她安排的学习道路走着，从不敢违逆，不敢谈恋爱（因为她爸妈说恋爱耽误学习），倒不是她没那个违逆的本事，没有谈恋爱的资本（她算不上是倾国倾城，也算是一个美人胚子），而是她怕看见他们两老失望的眼神。就像她的父亲给她取的名字一样，莫安之，生活莫要安之若素。
　　一直以来，她把自己装上了一扇门，同时也是一件枷锁，她不敢出来，别人也不敢进去。这二十四年来，安之做了唯一一件违逆的事，就是报名支教。
　　而在这里，素未蒙面的欧阳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打开了她心底的那扇门，她既慌张又惊喜又害怕。
　　“欧阳，大丈夫可不能食言。安之，我们两老帮你看着他，一定要让他寒假的时候带你去好好玩玩。”金校长也喜做这个中间人，“安之，坐了这么多天火车，明天还需要休息一天吗？”
　　“哦。不用，校长，我没问题的。”安之坚持着。
　　“那好，那你明天就正式上课，平时有什么问题，来找我和欧阳，生活上可以去找林敏——林老师，是五六年级的班主任，他平时比较忙，你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来找我们，欧阳是咱们学校的数学、体育老师兼三四年级班主任，你就来上语文吧，一二年级这两班也就交给你了，这可是你的专业特长。我这个半文盲在语文岗位上落伍了。”金校长谦虚地自我打趣。
　　安之高兴地点了点头，也在心底给自己打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