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三十七章:阿不福思的忠告 ...
-
暑假的最后一天,霍格莫德家家户户开始飘出晚饭香味的时候,哈利终于结束了在对角巷忙碌的采购,回到了猪头酒吧。
他站在一堆堆稀奇古怪的东西中间,逐一清点着,把它们码进箱子里:飞天扫帚,隐形衣,课本,龙皮手套,黄铜望远镜,坩埚和各种药剂……以及几套长袍,其中包括两套他在暑假里穿过的阿不思的长袍,阿不思把它们送给了哈利,当然,阿不思已经让胸口绣的A.D纹章消失了。此外,还有阿不福思送的半打罐装黄油啤酒和没开封那瓶火焰威士忌。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塞得满满的箱子盖上,一件睡衣的袖子漏了出来,又被他胡乱塞了进去。
阿不思送的那枚福克斯的羽毛,他实在想不出放在什么地方合适,就用一条细细的链子挂在了胸前,藏在了长袍里。凤凰羽毛像一团小小的火焰一样贴在心口,让他感觉暖意融融的。
等他收拾完箱子,已经入夜了。黑夜像一望无际的帷幕一样,温柔地垂落下来,遮蔽了一切白日的喧哗与骚动。灰暗而清凉的夜色,水一样地溢满了窄小的房间。猪头酒吧二楼窗外森森的白杨树上,夏虫正此起彼伏地鸣着。清泠的月光从披离的树叶间倾洒下来,减轻了几分夏夜的烦热。
尽管晚饭前才洗过澡,哈利睡衣的背上又被汗水湿透了。他忽然觉得有些口渴,想到吧台上找一杯清水喝。于是,他举着魔杖念了一句荧光闪烁,顺着昏暗的楼梯走了下来。
老旧的楼梯木板随着哈利的脚步吱呀呀地颤着,魔杖尖端闪耀的荧光把他的身影拖得很长很长。窗外白杨树婆娑的影子,层层叠叠地落在酒吧的石板地上,树梢在微风里不时颤动,像是披着斗篷在夜里行走的过客,伸出颤抖的指尖。
哈利来到吧台的角上,倒了一杯水喝了两口,清凉的水流正沿着他的喉咙流下去,肩上忽然有一只手拍了他一下。
一口水呛在了喉咙里,他呛咳着回过头去,发现那个人是阿不福思。
他手里举着一座小小的蜡烛台,深红色的纠结头发和胡子,在下方照上来的烛光里反映着微弱的光亮。
“梅林的胡子!阿不福思,你吓了我一跳,”哈利终于咳出了呛在气管里的水,喘着气说。
“哦,我只是出来去个洗手间的,没想到看到了你,”阿不福思撇了撇嘴,似乎丝毫没有在意刚才对哈利造成的惊吓,“正好,你明天就要回霍格沃茨了,我想和你说一件事情。”
他望向哈利,蓝眼睛里飘荡着小小的幽幽烛光,和手里捧着的那朵一模一样。
哈利有些不解地望着他,感到莫名其妙。
阿不福思扫过他的绿眼睛,“小子,我最近看你似乎很在意我哥哥。”
哈利的脸颊烧了起来,他咳了两声,避开了阿不福思和另一个邓布利多一样透彻的视线,然而脸上的红晕却暴露在手中杖尖上的荧光里。
阿不福思没有理会他的尴尬,继续自顾自地说着:“你最好离他远一点,离他太近的人,他太在乎的人,通常是没有好下场的……”
他出神地看了看壁炉台的上方,少女朦胧的金发在月色里散发着雾一般的幽光,纯净白袍下的胸口微微地起伏着,安眠在永恒一样长久的平静里,再没有打扰,面容安详。
“不过,应该不会,你长得没那么漂亮,而且不像他……”他又回头看了看哈利,浅蓝色的虹膜中央,黑色瞳孔深处的时光隧道延展到遥远的地方,仿佛是通向了某个野草疯长、火焰纷扬的夏天,幽暗的火光在隧道尽头无声地明灭。
阿不福思向哈利挥了挥手,移开了复杂的目光,“没什么,是我想多了,把我刚才说过的话忘了吧。”
但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极具穿透力的浅蓝色目光对上哈利清澈的绿眼睛。
“不过记住我一句话,离他远点,为了你自己好,也为了他。”
哈利看着那双几乎和他一模一样的蓝眼睛,沉默了一会,绿眼睛中的光在荧光的映照里飘忽不定。
“没关系的,我想现在的其实他并没有那么在乎我,”他杖尖上的荧光似乎在快速地闪烁着,嘴角在倏忽明灭的微光里,恍惚露出一丝苦笑。
阿不福思看了他一会,长长地叹了口气。不知为什么,哈利忽然想起了很多年以后,一百多岁的阿不福思,也是这样坐在昏暗的小酒馆里,用低哑的声音对他讲着他的妹妹,讲着他的哥哥。
那些近乎残酷的沧桑话语,是无情的悠长岁月里积淀下的爱与泪。一个世纪前的陈旧伤口被无知少年无意间碰触的时候,疤痕被血淋淋地揭开,那连心的模糊血肉随着心跳的节奏一下下搏动,透彻心扉的疼痛依然鲜明犹如昨日。
他出神地盯着自己骨节突出、布满青筋的手,告诉他,多少他哥哥关心的人最后下场可悲,他哥哥在母亲的膝头就学会了秘密和谎言,他哥哥更感兴趣的或许是更伟大的利益而不是他,告诉他,他哥哥也许并不是真的爱他。
字字句句都曾经像锋利的冰碴刺中男孩的心,冰已经融化了,然而那针刺一样细小的寒冷感觉却还在。
然而他现在忽然想到,阿不福思曾经那么声嘶力竭地痛斥他的哥哥,也许只是为了倾吐在他活着的时候没来得及说出的愤怒;也许只是为了让失去他的感觉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也许只是为了有个认识他哥哥的人,能听听他们兄弟间的故事然后反驳他,告诉他他哥哥其实没那么讨厌;也许还为了保护他哥哥曾经在乎过的孩子,让他不去贸然赴死,让他哥哥在那个世界为之伤悲。
跳跃的火光照在阿不福思的眼镜上,让他满是污垢的镜片变成不透明的,暗浊的白色。
他叹息着,“孩子,他比你想像得要复杂得多,你并不了解他。”
哈利却平静地笑了一下。
“也许,我了解得要比你认为的多得多。”
他举起手中的魔杖,熠熠的荧光慢慢放大,走上去的路在他面前明亮地延展开来,每一处石板的污渍和开裂的木纹都清晰可辨。那是激情拥吻的情侣手中的酒在洒在地上的痕迹,那是无忧无虑的孩子嬉闹玩耍时留给楼梯的纪念。
不完美的,充满缺憾的,却是自悦自喜的,富于真实生命力的,它布满了令人跌跌绊绊的的坎坷,却从每个坎坷里都透出明亮的光来。
他知道他要走的路是什么样,他一直都知道。
它从心里种下的光里延展出来,通向未知的地平线。在他心里播种过光的种子的那个人,站在地平线上即将升起的太阳里,向他微笑着。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让他看起来,仿佛是从太阳里走出来的。
“谢谢你的提醒,我该回去了,晚安,阿不福思。”
他最后给了阿不福思一个轻轻的点头和微笑,走上了楼梯,留下阿不福思一个人在吧台旁出神地站了一会,然后也回到了卧室。
第二天,哈利没有去国王十字车站乘坐霍格沃茨特快,而是在傍晚时分,从猪头酒吧的壁炉里直接来到了邓布利多教授的办公室。邓布利多并没有在办公室里,哈利猜想他大概是去为开学仪式忙碌了。
哈利跟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走进了再熟悉不过的霍格沃茨大厅里。漆黑的天顶上此刻闪烁着点点璀璨的星光;成千上万只蜡烛静静地飘荡在半空,让整个大厅都充满了明亮的光;四张学院餐桌上摆着熠熠闪光的金盘和高脚酒杯;学院的幽灵们夹杂在人群当中,闪着朦胧的点点银光。
哈利的目光扫到拉文克劳的餐桌,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餐桌的一侧,一个长发齐腰长袍及地的幽灵散发着柔和的微光。她像个高贵的女王一样,挺直了颀长优雅的身体,眉目里却含着抹不去的哀伤。
她身边站着一个黑头发的男孩,正把手拢在嘴边,在她耳畔轻轻低语着什么。
幽灵轻轻地笑了起来,她笑的时候,往昔的美丽回到了她透明的脸孔上。
幽灵微微侧过了身,似乎为了更好地和男孩交谈。透过幽灵透明的身体,哈利看清了男孩的脸。
汤姆·里德尔似乎也透过幽灵看到了他,脸上浮现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诡秘笑容。他手上的黑宝石戒指,透过银色的幽灵,黑色的表面反射着千万支蜡烛摇曳的火光。
邓布利多教授温和的声音忽然在大厅前方响起,打断了两个男孩间意味深长的对视。
“霍格沃茨的新生们请做好准备,我现在叫到谁的名字,谁就戴上帽子,坐到凳子上,等候分院帽的选择。博恩斯·埃德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