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灵魂定制》Crocs

4、海上之行（三）

　　     “阿九，来包烟。”海盗坐在柜台前的椅子上，“今天可真安静。”最近几天接连大雾，海盗们多数都出海去了，只留下轮班休息的水手。   
　　      “啊～明天就能热闹起来了，给。你的烟。”柜台的人惆怅瞥了眼外面的街道，从玻璃柜里拿出包烟后匆忙收下桌面的钱。   
　　      海盗叼着烟离开后，他关上门板进到里面一个小茶水间，墙上厚重木板打开露出了里面黑漆漆的房间。   
　　      哧的一声，火光在墙壁跳跃几下，照亮桌旁围绕着的三四海盗，男人吹灭手心里的火柴：“Kumo已经出发。”   
　　      “船长，事成之后真的要把六号文件交出去？”副手迟疑了下，连带所有人都不由有些犹豫，“那份文件的价值在外竟然疯传到了一座小城。”   
　　      跟进来的海盗对此表示心肝俱疼，“那几艘军舰可是费了我们不少力气。”   
　　      气氛沉默太久，爵士打开金表又接着合上，动作反复，“我在打一场败战，你们都清楚。”即使Kumo能够战胜护卫队长。所有海盗归来后，护卫队第一个要杀的人就将是他。海盗们也许会跟随他，也许会一同杀掉他。但为什么他要执意做这些呢？糟糕的是自己也不清楚。
　　      光线暗淡使得副手看不清他的表情，屋里的海盗沉默下来，是的，但他们都信任并且服从于他：
　　     “到时间了，船长。” 
　　      爵士颔首准备离开，动作顿了顿，手里金表分针走动的声音细微，副手跟随他时间最长，也最了解他仅剩下的顾虑。
　　     “船长，小尤……”剩下的话被爵士继续踏出的步伐打断，但副手注意到他的速度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快。  
　　      隶属爵士份内管理，在今天本该是外出狩猎的船舰绕了个弯，回到大本营隐密靠岸。从海盗城上方可以清楚看见，大规模拿武器的海盗水手汇合成无数黑点正朝一个地方涌去——中心城。  
　　      爵士和几个副手先后踏上三十二级阶梯，蜘蛛倒真让他省了不少力气。他不经意扫了眼门口的雕像。  
　　      紧接门后的是到处堆满残骸和散乱的四肢，鲜红的血蔓延到了深处，爵士低头看了眼歪在他西装裤边的尸体。
　　      随意坐于金梯上的男人与门口的雕像叠合在了一起，栗斯双手交叠在膝盖前，抬眼尽是些阴霾：“你还好吗，爵士。”  
　　      爵士取下帽子，露出一双笑眼看这位鼎鼎大名的海盗头子，“目前还不错。” 
　　      接着栗斯更不悦起来，满地的血腥味里他变得面无表情。在那幅栗斯最为喜爱的画，雕刻数十艘船舰壁画泼洒了鲜血淋漓，水珠溅上花纹繁复纠缠的白墙，喷水池的水柱不停到达高点，他总是一言不发。  
　　      即使气氛透着股不寻常，爵士却自认为理解如此处境，他绅士的对海盗头子屈膝行礼：“在你手下做事是件很愉快的事，但是抱歉了。”
　　      野心这种东西早晚都在他内心如野草般疯狂生长折磨着自己，他想他的确是不安于现状的人。他的手指动了动，接着副手在示意下一步步向阶梯而去，背后弯刀在黄金镜面上反射出寒光。   
　　      作为所有事情的开始，细细的血珠在地毯溅起一圈圈涟漪。栗斯爱奢，在大殿左侧摆放一张折叠八面海景屏风，此时上面一直折影出的人头已经脱离本体滚落下来，紧接着无头尸体沉闷倒地，鲜血淋漓。   
　　      “你们这是做什么。”快速归属原位的武士刀于爵士眼里就变得尤其刺眼起来，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小错，接着一环扣上一环，满场骨诺牌已经陆续倒下。   
　　      “既然有捷径可走，我们何必找麻烦的事情做。你可别把我们当正义联盟了。”信长对他的问题不屑一顾。
　　      满地血腥像黎明来临前的萤火虫一样慢慢消退，除了那副真正的尸体格外悲凉的孤零零躺着。 
　　      “所以，你们是背叛了我的计划？”说完爵士自顾自笑出声来，想来Kumo可不是言而有信的人，他同样不是。
　　    屋顶被接连破窗而入，偌大的殿内落下二十个全身黑衣包裹一丝不透的人影，他们身型轻快眼神暴戾，像影子一样无声是长年弑杀留存下来的死亡气息。
　　信长不经意瞥了爵士一眼，“你还不算太糟糕嘛。”略微有称赞的意思在里面。
　　挥手间所有忍者一齐行动，爵士站在原地，他只需要保护好自己能够站上金梯就可以了。但一股不明情绪完全占据了他的大脑，这个时候心慌意乱可不是个好选择，他告诉自己。
　　很快这群自幼训练而成的忍者明显开始处于下风，武士刀、雨伞、扑克牌、甚至细线都在快速了结他们的生命。所有的事都可以在这里结束，无数纠缠的藤蔓花纹围绕着V字母，Jean的瞳孔微扩散开，“Pain。”
　　镶嵌宝石的镜面绿松石闪烁光辉，当爵士从镜子里看过去尖叫的源头时，他的忍者后仰身体同时嘴里不断发出哀嚎，对面斗篷女孩的笑容明艳，Vampire周身散发的雾气正在不断侵蚀着他的感官。所幸的是一把雨伞很快结束了他的痛苦。
　　      Kumo的可怖。   
　　无数黑影相继随着血迹倒下，流淌开来的血浸透了地毯，最后一个慌忙向前扑来的忍者腾空而起，向前伸出的五指只来得及抓住一条细长物体，脑袋里尖锐的疼痛让他慢慢失去意识，西索接着不紧不慢补上一张扑克牌。温热的血溅上柔软丝绸，他手里的项链也跟着脱落在地。
　　眼底快被血腥埋没的爵士神色不明，的确是他低估了蜘蛛。失去忍者他甚至变得毫无胜算，现在心中那股极力追求权利的欲念终于停了下来。
　　“结束得真快。”金梯上栗斯的地位不改，一些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踏破沉默而来，他清楚护卫队已经在外。
　　更让人不幸的是，爵士清楚听到护卫队在大声宣布栗斯的命令。
　　“护卫队听着，将所有叛徒全数诛杀，反抗者或是弃暗者没有任何不同，因为我们不接受来自同伴的欺骗。”
　　他不想再听见任何关于外面的情况，也不想知道他是怎么自愿跳进了这个黑洞里。
　　“我才明白六号文件的价值，并且承认它的诱惑的确不允许我兑现承诺。”说着爵士眼底嘲讽十足：“但栗斯同样不会，我的朋友们。”   
　　阶梯上堆了些打磨光滑的宝石，紧接着像是要嘲讽他最后的可笑，栗斯从宝石堆里捻出一份纸质文件，抬起后他的双眼蓝得纯粹：“垂死挣扎不像你了，爵士。”
　　栗斯手上划出一道弧线，纸页被吹得纷飞作响。文件到手后团长给他留下一个友好的笑容：“交易结束。” 
　　      “你们…”
　　爵士允诺将六号文件给予十长老作为北海的诚意，因几百页普通纸张就免去了多年来海盗的东躲西藏，他们会被冠以十长老的部队名称，光明正大横行海上。而栗斯所做与自己所想的却是完全不同。
　　虽然不肯承认，但他的语气确实有些哀求的意味在里面：“我以为你占据无数岛屿的目标很明确——统一北海……我自以为了解你，栗斯。”  
　　“抱歉，多年来我想我的目标一直明了：金子，美人……”混吃等死。
　　栗斯手上一松，一块线条流畅的蓝色石头落进金币堆里看不见踪影：“奉劝你一句，棋差一险改变局面是很容易的事。爵士你是太着急了，选择进入这样一条死胡同，才会无路可退。”
　　      “不听完别人讲的话太不礼貌了。”海盗头子支起下巴，早就走远的Kumo只给他留下了背影，最后的侠客挥挥手，长长倒影在黄昏中往海湾方向消失。   
　　“我想我还可以送你一份意外的礼物，你猜是什么？”
　　礼物？男人苦涩笑着：“不用把自己说得宽宏大量，栗斯。”
　　“很好，保持你的乐观，你比我想象中更不堪一击啊。”他叹息着朝外面招招手，似乎不满于那么迅速结束了一切。
　　      海鸥飞过暗沉天空同时几十道白帆陆续落下，紧接着从外归来的海盗们开始登岸，指挥运货的水手脸上带着兴奋神色，完全不知此刻殿内悲哀。  
　　      “小尤……”破空的利箭穿过他身体，躺倒在血泊里的男人口中喃喃，死灰色眼底望着她头也不回步上金色台阶，对他的敌人屈膝行礼。
　　那个他从海上救下本以为满心都是属于他的人。 
　　那个每晚躺在怀里对他喃喃细语的女孩，他还记得刚开始是她在耳边背诵但丁《神曲》中的一段：“这凄惨的呼声发自那些悲哀的灵魂，他们生前不曾受到称赞，也未留下骂名。混杂在这可鄙的合唱当中，还有一些天使，他们曾不忠于上帝，但也不反叛上帝，他们一心考虑的只有自己。上天把他们驱逐出去，以免失去上天的美丽，而万丈深渊的地狱也不愿收留他们，因为那些罪恶的天使会觉得自己比他们还多少有些光荣。”
　　“你自认为足够强大，想想那些跟随你的人，想想我…”
　　然后是些留声机一样嘶哑的嗓音，还有她那双美丽眼睛，叠叠重影在他脑海不停回放着……“听着，my love。我一直坚信着一句话：在权力的游戏之中，你不当赢家，就只有死路一条，没有中间地带。 ”
　　是的，他总算明白了，在这荒诞的尽头，也不知道谁该是谁的悲哀。
　　失血过多让他脑子一片翁鸣，他好像又变得能看清事物了，因为他看见一个女孩躺在荒芜的小岛上，他在船首问她是否需要帮助时，女孩抬起一双永远让自己移不开的琥珀色眼睛，然后拒绝了他。让我死在这里好了，Dear，和我爱的人一起。她绝望地说。
　　“他死了，主人。”少女再次确认他的声息消失，心脏停止跳动，免得再给栗斯添些没必要的麻烦。
　　“我看得见。外面的尸体不需要处理，信仰已然倒塌，海盗们就应该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乖乖听话了，对吗？”
　　“如你所愿，主人。”
　　“我确实搞不懂海盗们竟如此相信爵士，我想你应该可以告诉我答案的，小尤。”
　　“我不能，这就是我们两个都不会理解的地方。”
　　“噢，那好吧……”栗斯沉默一下，“最后一个问题，你后悔了吗？Dear。”
　　“并不，我一直都知道什么最重要，哥哥。”
　　“你的确非常明智，my sister。”
　　很快六号文件到了A级犯罪团伙手里的流言传得漫天飞，比当初海上更甚，当然其中栗斯的功劳占居首位。于是所有人从海上移开视线，转而对幻影旅团投以万分注意力，整个盗贼榜本就居首的幻影旅团更是声名大噪。
　　          

作者有话说

　　（在权力的游戏之中，你不当赢家，就只有死路一条，没有中间地带。——《冰与火之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