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伊始》碟兮

9、Episode.9

　　“所以，雨飞，《暗香》这首歌的词曲实际上，是你写的？”钢琴曲悠扬的咖啡厅里，蒋宇谦满眼狂热地看着坐在对面的自己小弟。
　　之前，乐正棋和蒋宇谦没在海亚传媒久待，乐正棋撂下狠话后就跟蒋宇谦一起离开了，然后就近照了家咖啡厅，蒋宇谦说去坐坐。
　　本来蒋宇谦是很恼火的，但看到乐正棋不像是自闭症的样子，关心弟弟的心情不由地马上占领情绪，将恼火赶开，忙是追问。
　　乐正棋有点招架不住，不过所幸回国以前方寒邈有考虑到过类似的情况，所以乐正棋严格按照剧本，有点磕磕碰碰地回答：“医生说，其实我……已经，基本上好了……只是，从小不爱讲话……所以养成习惯了……然后，看起来就还比较，恩……比较还是自闭症的样子……”这样骗一个真正关心蒋雨飞的人，乐正棋多少有点负罪感。
　　蒋宇谦闻言，很高兴——自己弟弟的病好了，他能不高兴吗？在蒋家，他唯一感受到的温暖来自母亲，可惜母亲死得早。父亲呢，在母亲去世之前，还有点人情味儿。可是母亲去世之后，父亲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事业之上，对自己总是不管不顾，偶尔提点几句，也都是百般挑剔、横眉竖眼。而哥哥蒋羽纪，从小就是个神童，天资聪颖，比自己优秀了不知多少倍——这样不可避免地带给了他山似的压力，总是生活在哥哥的阴影之中。而且蒋羽纪对着自己跟对着一个陌生人没什么区别，面色清冷、神情孤傲，让人觉得不可靠近。只有蒋雨飞——
　　他亲爱的弟弟，蒋雨飞也不会多理会他，但他可以安慰自己，那是因为弟弟有自闭症。所以蒋宇谦不会责怪弟弟。小时候，他还总趁弟弟睡着后去悄悄看弟弟，蒋雨飞睡得不沉，小小的眉头皱成一团，让蒋宇谦看得心疼。有次他忍不住伸手，想将那眉头抚平，却没想到把雨飞吵醒。雨飞睁开眼，乌黑乌黑的眼，睫毛轻扇两下，没有哭也没有吵，只盯着蒋宇谦看了几秒，然后就翻了个身，继续睡。
　　后来蒋宇谦不敢用手去扰小孩儿睡觉了，但会将手指放到小孩儿嘴边。因为这样，梦中的雨飞会吮上指头，就像吃棒棒糖那样。
　　蒋宇谦一直觉得，蒋家里，似乎只有蒋雨飞能够成为自己亲人，不止是被血缘联系的亲人——而是拥有情感的亲人。
　　蒋宇谦接连地在询问乐正棋关于他的自闭症，乐正棋小心翼翼地回答，生怕多说多错，却还是被蒋宇谦问得没法，只好苦着脸说：“我记不全啊……医生主要是在跟寒邈哥哥说的！二哥，你问他……”乐正棋很不客气地将责任全部朝着方寒邈身上推。
　　对于方寒邈和乐正棋的关系，蒋宇谦一直都好奇。因为之前他其实有一直关注着远在R国的弟弟，只不过近两年太忙而有所忽视，听说他和方寒邈的关系并不算太好，但从他们俩回国后的表现来看，岂是不好？简直好得跟热恋中的情侣一样了。难道他们的关系就是这两年突飞猛进的？——怎么说呢，蒋二哥，你挺真相的。
　　蒋宇谦略是嫉妒的，雨飞是自己弟弟呢，却更依赖那只姓方的狐狸！
　　不过以上的好奇和嫉妒，蒋宇谦是不会摆到脸上的。他想着也许弟弟并不想过多地讨论他的自闭症，所以顺从乐正棋愿地转移了话题，讨论之前在海亚传媒提到的《暗香》。
　　乐正棋简明扼要地阐述了一遍前因后果。于是，才惹来了蒋宇谦的狂热。
　　“说是我写的也没差……”乐正棋摸摸鼻子，回答道，两边脸颊上不可避免地染上一层浅浅的红。这抹绯红当然源自内心那小小的愧疚感，不过转念，乐正棋默默想到，其实他也没说是他创作的对吧？只是由他“写”下来的而已！如此一偷换概念，乐正棋顿感轻松不少。
　　蒋宇谦则当乐正棋是性格内向害羞，低声笑开，伸长手横过隔在两人之间的桌子，趁乐正棋的没料到，用力揉上他脑袋，然后不吝啬地奉上自己的赞赏：“没想到我们家雨飞这么厉害，在音乐创作上的天赋如此之高。雨飞，来说给二哥听听，《暗香》是怎么写来的？”蒋宇谦的确是狂热于自己弟弟的天赋，可是狂热之后，提及灵感，又不得不心疼开来。优秀的作品往往来自于自己的经历，他心疼，他的弟弟，在R国经历了什么，才写下这样一首歌呢？
　　让心在灿烂中死去，让爱在灰烬里重生——
　　乐正棋躲开蒋宇谦作怪的手，抿抿唇。会被问及歌曲的灵感来源，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所以也是早就准备好了剧本——方寒邈准备的：乐正棋垂下头，躲开蒋宇谦的视线，语气有点涩然，回避道：“二哥，我们不说这个好吗。”方寒邈说，《暗香》无论歌词还是曲调，都是偏向低沉的——都不该是“蒋雨飞”这个年纪能够悟到的，除非经历过生死或者其他令人动容的东西。所以，最好的应对方法其实就是装作不想回忆、刻意避开的样子。
　　蒋宇谦皱了眉，心疼的感觉又上一层，他其实很想追问下去，可是看着弟弟一副连再度回忆都不愿的样子，就住了口，从容地揭过这一幕，说道：“嗯。雨飞，《暗香》是首优秀的歌，恐怕也就几十年前的那些歌能够和《暗香》相比的。”
　　乐正棋还是装作有点怏怏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是有些震惊的——《暗香》的评价能有这么高么？这几天乐正棋也有简单地了解了下这个世界的音乐史，就Z国而言，近现代华语音乐大约兴起在八九十年前，经过一二十年的坎坷探索，然后又是十几二十年的发展，终于渐渐开始风华，朝着它的巅峰迈去。然而巅峰之后通常便是下坡，华语音乐也不例外。大约三十年前，华语音乐就开始黯淡，没什么文化内涵的泡沫式产品喧嚣而上，一阵流行一曲，一阵之后便再无人能记。直到现在，华语音乐可谓是走到的最低谷的时期，音乐被无限边缘化，几乎沦为影视剧和小说游戏的附属品！所以将《暗香》拿来与当初巅峰之时的音乐相提并论，绝对是对《暗香》极高的赞赏！
　　“不止我这么看，”蒋宇谦说，“雨飞可别以为是我在恭维你呢。外界其实都是这么评价的。”
　　关于外界的评价，乐正棋还真不知道，看到《暗香》由安蔚琛创作演唱的消息之后，他就没了心情看关于《暗香》的评价了。
　　“雨飞好像还不知道的样子。”蒋宇谦笑道：“《暗香》横空出世，隔天就引发数位那些半隐匿起来、曾经历过音乐风华的前辈呢。”
　　“这些我可没想到……”乐正棋从刚刚可以制造的低气压中脱离出来，说道。的确，乐正棋的本意其实只是助他蒋宇谦一把，谁知道这么一首歌能造成如此之轰动的效应——大概，私自把这首歌拿给安蔚琛并打上安蔚琛原创的Andy和海亚Boss也没想到吧！
　　乐正棋看着蒋宇谦，有些好奇地问道：“那，二哥，你不会觉得愤怒吗？或者说，遗憾？”乐正棋是在说《暗香》带来的轰动原本应该是落在蒋宇谦身上。如果《暗香》由他演唱，那么今年的金曲奖——基本没差了，会落在蒋宇谦手上，这样一来，蒋宇谦也就完成了和蒋呈之间的三年之约，往后，就更能自由地前行在他的音乐之路上了。
　　蒋宇谦看得到开，笑道：“很小的时候，母亲就说过，如果东西最后不属于自己，一开始的归属权没有任何讨论意义。”
　　乐正棋怔了怔。
　　“母亲还说，与其怨恨，不如顺其自然。”蒋宇谦说着，边拿过咖啡，轻抿一口。
　　蒋宇谦的母亲，白语夫人吗？乐正棋说：“可是，那时候你才多大，母亲……”白语夫人会跟小孩子说这些？
　　蒋宇谦笑得温和：“母亲性格如此。”
　　乐正棋晃晃脑袋，没多追究这个话题，白语夫人早死，之于他，只是个陌生人——只是这个身体的母亲而已。“挺好的。豁达挺好的。”乐正棋说，然后，话锋又是一转，他偏了偏头，说道：“不过，二哥，你这么爱音乐，难道就不想亲自去演绎优秀的作品吗？”乐正棋不自知，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上带上了方寒邈式的诱哄。
　　是的，诱哄。
　　本来，一开始，乐正棋只是想用《暗香》去帮蒋宇谦一把，但《暗香》被海亚传媒擅自拿去捧红安蔚琛了之后，乐正棋就改变了想法——
　　“二哥，跟海亚解约吧？我帮你，我用我的‘天赋’，帮你。”
　　也许是因为前世当哥哥当习惯了，连方寒邈都不知道，其实他亲爱的棋子，护短得很。

作者有话说

　　嗯哼~连续两天都更新感觉自己萌萌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