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好说》卞京

1、第一章 M市。凌

　　M市。
　　凌晨四点。
　　昏暗的卧室里，月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上打下一道长光，正好映在深埋床铺中央的少年脸上。
　　习惯使然，少年即便在睡梦中也不自觉的在床铺的另一边摸索。
　　一分钟后。
　　靳阳的眉头隆起又放下，几次后，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靳阳从床上坐起来，被子自然而然的堆叠在腰腹处，露出少年青涩的身板。
　　靳阳汲着拖鞋往浴室走。
　　反常地，浴室也没人。
　　哪去了？
　　靳阳皱着眉头，没有来的心慌。
　　大半夜的醒来，除了没找着人还有尿急。
　　现在显然再急也得先上个厕所。
　　靳阳解完手，往回走时，瞟了一眼浴室的镜子。
　　只一下就愣在原地。
　　靳阳猛回头，镜面中少年，一脸错愕。
　　青涩但是带着一股这个年纪独有的朝气。
　　这不是他。
　　不。
　　应该说不是这个年纪的他。
　　靳阳使劲掐了自己一把，丝毫没有留情。
　　强烈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做梦。
　　靳阳倒吸了口气，猛的推开浴室的门，啪一声开了灯。
　　卧室的全貌也显示了出来。
　　一张双人床，床边放着个篮球。床头那面墙贴着几张海报，书柜上的书一半是杂志，有点暴露的那种，另一半空了出来准备放书。
　　书桌面上只有一张卷子，一支笔。
　　靳阳不自觉的抖着手，从床铺中翻出手机，指纹解锁后，主页屏上的日期让他愣在了原地。
　　15年8月19日
　　艹。
　　凭什么啊？
　　老子努力了十五年，你就这么让老子一朝回到解放前！
　　重nm的来。
　　靳阳把脸埋在手上，双肩慢慢的开始抖动。
　　手机上的时钟，跳了一下。
　　凌晨04：30

　　M市的阳光一向充足。
　　即使窗帘遮光性特别好，一条缝隙也足够把18平米大的卧室照清楚。
　　衣服被褥散落一地，书柜上的书也被捯饬了下来，光线打到的地方刚好能照到正在振动的手机。
　　光线照不到的地方，一只手探了出来，拿走了手机。
　　“喂？靳阳？醒了没？”
　　靳阳拉开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通讯人。
　　放回耳边，含糊的嗯了一声。
　　“什么事？”
　　“醒了起来搬宿舍啊。”
　　“嗯？搬什么宿舍。”
　　“睡蒙你了？明天开学啊！”电话那头的人笑了，“不是，昨晚说好了今天早上搬宿舍然后一起吃个饭。这都忘了，你是昨晚和手玩太嗨了，上头了吗？”
　　靳阳听闻，也笑着骂了一句。
　　“滚。”
　　电话那头被骂了也不在意，通知靳阳他十点过来就挂了。
　　挂了电话，靳阳原先还算轻松的心情就沉了下来。
　　满室的狼藉证明他还在这里。
　　靳阳扯平了嘴角，没什么想法的坐着。
　　一坐就是半小时。
　　白城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副景象。
　　“这…”
　　乱成这样，白城也不知道往哪下脚了。
　　“靳哥，你这不讲究啊。”
　　靳阳回过神来，瞥了一眼地面。慢条斯理站起身来，打了个哈欠说：“你给收拾收拾，我去洗脸。”
　　白城在他没说前，就自动自觉的替他归置起来，刚开始以为是书架倒了，后来才知道是能扔能甩的东西都摔了一遍。
　　说是归置，其实也就是捡条路走。
　　白城站浴室门边，问：“靳哥，你这有事儿？”
　　靳阳含着泡沫，含糊的回了一句没。
　　“那不能够啊。”白城冲外头抬了抬下巴，“都这样，还跟兄弟说没事？”
　　靳阳吐了泡沫，瞅了他一眼。
　　“有事，我搁这让你收拾？”
　　“这倒是。”
　　白城看靳阳的样也不像有事，就是有些闷。
　　白城带了早餐来，支了小桌子，还没吃，突然福至心灵的喊到：“靳哥！”
　　浴室里传来一声。
　　“说。”
　　“你是不是失恋了！”
　　“……”
　　靳阳拐出浴室，挺无语的。
　　“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那不然你砸这么多东西？”白城递了一袋早餐给他，“上学期期末考那会，你不是和九班那班花关系挺好么？”
　　“……”
　　这八百年前的事，他哪知道。
　　靳阳回忆了一下。
　　除了没找到的那人，大学他都记不住有谁，更别说高中的事了。
　　“说真的，你是不是偷偷背着我谈恋爱然后分了还不告诉兄弟？”
　　靳阳推开白城凑过来的脑袋，没好气道：“滚。”
　　“狗脾气。”白城嘟嘟囔囔的说一了声。
　　“吃你的吧，吃饱不是搬宿舍？”
　　“是谁没吃？”白城翻了个白眼。
　　他可是吃了再来的。
　　白城的行李都收好了，反倒是靳阳这乱成这样，一时半会肯定走不了。
　　这学期白城和靳阳上高二，M市一中特意让高二提早开学，美曰其名补习班，以自愿为原则。实际上，除非特殊情况的，能出示证明不然一律要求出席。
　　靳阳和白城都在普通班，所以8.20才开学。听说实验班的那帮人，8.1就上课了，总共放了不到二十天假吧，又上课了。
　　牛逼。
　　因为教育局明面上不让补课，所以M市一中的开学也是偷偷的来。
　　至于分班也在上学期末分完了，所以他们今天只要把行李搬到宿舍就好。
　　等靳阳吃完休息了会，也快十一点半了。
　　白城问他饿不饿。
　　靳阳回了个白眼。
　　于是，俩人扛着行李回校。
　　刚进校门，打眼就是一辆豪车在登记入校。
　　白城吹了一声口哨。
　　“靳哥，这车豪！”
　　靳阳一反常态的没搭理他，瞅了眼车牌，顺着返校人群从人行道的小门刷卡进去了。
　　白城挠了挠头，靳阳今天不对劲啊。
　　等搬完宿舍，白城躺在下铺问靳阳。
　　“阳哥，吃饭吗？”
　　靳阳砸了个枕头下来，“别叫我阳哥。”
　　听着跟伟哥似的。
　　“好的，伟哥。”
　　白城顺嘴秃噜出来，还没来得及后悔就得到了他靳哥拳头的爱。
　　白城被锁喉锁的咳了一声，求饶道：“别别别，我错了，请靳哥再爱我一次！”
　　这个半大不小，吃穷老子的年纪，尽管刚吃完“早餐”没多久，白城和靳阳还是打算去吃个中午饭。
　　白城临出门前问了一句：“要不，等等另外四个舍友，一起吃个见面饭？”
　　靳阳无所谓。
　　刚好，306的门也被人从外面推进来了。
　　打头的是个带黑框眼镜的少年，背后跟着一个目测一米八以上，穿着白T，肌肉有些发达的兄弟。
　　进门的两人也没想到，门背后就站着人。
　　戴眼镜的少年磕巴了一下，“对…对不住啊，没注意有人。”
　　白城：“嗨！多大事，是我自己站这了。”
　　后边高个的仗着身高优势，看清了白城和靳阳的长相，艹了一声。
　　“哥们儿，你们俩这长相，我高中的桃花可就都没戏了。”
　　白城咧出一口白牙，笑着说：“这得怪我靳哥。”
　　靳阳再一次不客气的抽了台面上的笔盖砸白城的脑袋。
　　“别听他瞎说，我是靳阳，那逼叫白城。”
　　高个的兄弟也特实在，推着戴眼镜的往前走了几步，进门后才接着说：“我叫毛宏，他叫伍胤梓，以后多关照了。”
　　白城：“哥们，你这名字有点酷啊。胤什么梓？”
　　“一首诗来的，考试时能麻烦死。”伍胤梓看起来有点呆，但是从他进门到现在的表现看起来却一点都不呆。
　　靳阳只听见前半句，手指不自觉的蜷缩了一下。
　　他名字也是一首诗。
　　毛宏的行李特别少，把包一扔就问：“中午一起吃饭？”
　　白城：“我和靳哥就是在等你们呢。”
　　伍胤梓听闻，把行李一放说：“那我们走？”
　　靳阳：“不急，不还有两人？”
　　毛宏：“没，我们宿舍就我们四个。”
　　白城闻言，有些惊讶。
　　“就我们四？”
　　伍胤梓：“你们没看宿舍安排吗？我们班男的34个，我们是最后一个宿舍。”
　　M市一中，有个良好习惯。
　　宿舍分寝只分同班的。
　　一中不差这一点宿舍，也不缺钱。
　　“这感情好啊。”白城和靳阳不太喜欢多人住宿，四个刚刚好。
　　“那赶紧走着啊。”毛宏站起身，扯了把伍胤梓。
　　四人刚走到食堂，映入眼帘的就是，人满为患。
　　可能因为刚开学，一楼除了学生还有家长。
　　白城身上是有点少爷做派的，看到一食堂哪哪哪都是人，就有些不得劲。
　　靳阳知道他那德性，压着他脖子就往里走。
　　伍胤梓在旁边问：“靳哥和白城你俩之前一个班的吧？”
　　白城：“哪啊，发小。”
　　毛宏：“怪不得。”
　　白城：“羡慕了？”
　　毛宏瘫着一张脸：“羡慕个JB。”
　　靳阳她们到食堂时，已经是12点15左右了。一般来说，饭堂早没饭了。
　　学校考虑到新开学，所以延长了食堂的供应时间。
　　二楼下来的几乎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身边也没什么家长，这么早就到校的只有实验班了的。
　　实验班的几名学生没留意靳阳一群人，自顾自的说着话，从靳阳的身边擦着过去了。
　　说的内容一字不落的传进了靳阳的耳朵里。
　　“霍挽朝又回去了？”
　　“是吧？他隔三差五回去，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奇怪，就是好奇他经常回去还考那么好。”
　　“主要是因为他长的好看吧？”同行的一个女生取笑道。
　　“才不是……”
　　剩下的话，全散在风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