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什么都错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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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欢这样沉默的人也不招邻里嫌，隔三差五就有乡亲们送些生活用品吃食过来，他们总说镇上来了个神仙真是他们的福气。这样的说法在清欢显露了岐黄之术后更为鼎盛，那是染了瘟疫，死了好多人。清欢不声不响地为乡亲们搭脉看诊没几日便试出方子根治了瘟疫。连京城也被惊动，差了欽差来请清欢，我以为她一定是厌倦这里平淡无奇的生活了，却不想她竟留了下来，京城里也就这样没了讯息。”
我放课回家，时常见到她宁静地站在院里那棵梨树下，在那样寂静无声地饷午，唯有一个沉默的女子和一个沉默的大自然。
无言以对。
“清欢，苏婆婆的腰这几日又疼得不行，他的孙子今日在课上想我提起，怕是要麻烦你一趟。”我想叫她清欢，不想叫她白姑娘。
“好，午膳后你便陪我走上一趟。”白清欢轻轻点头，手中绣着帕子，她已经在这住了五年，习惯了这里的气息，也习惯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郭阡总是欢喜，这样好的女子居然和他这个平凡普通的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他的那些爱慕与仰望自是深藏在心底。
白清欢听说人间多狡诈，在这世道窄口游走许多年也明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道理。偏偏眼前这个斯文的人类男子却无半点诡计，她从不曾见他争执，不曾听他抱怨，不曾听他艳羡哀叹。在印象中，他总是手不释卷，温和有礼。
明明他眉目平凡，偏偏日日看日日新。
明明他不是芝兰玉树，然而总是淹没在嘈杂繁华的人间闹市亦能转身轻易认出。
“我这是入魔了？”清欢有时也会看着郭阡发怔，在他看不见的身后。
他们的相处算不上举案齐眉，算不上相濡以沫，更像是两个熟识却寡言的老友共同扶持。
时常有乡邻惋惜这样绝配的佳人才子没有留下子嗣，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两人从未肌肤相亲。
连一个小小的、小小的拥抱都没有。
可郭阡很满足，他这一生也只给了他爱的人。
“在我已经行将木就垂垂老矣时，你依旧纯然不动。”郭阡首次用充满爱意的眼神凝视着这个几十年来容貌都未改变仅是青丝成雪的女子。
我皱了皱眉，青丝成雪似乎也是狐族妖怪消亡时的征兆，听他这样讲我心里疼得发紧。
\"你，可是还有什么心愿？”清欢垂着眼甚至不敢看这个已苍老至斯的男人。
郭阡迟疑了一下，近乎浑浊的眼球闪过一道希冀的光，“我，要是能长生就好了。”是浓浓的自嘲语气。
我想永远陪在你身边，看你抚琴，陪你赏花，随你出诊，跟随你一起去找那个找了多年的两人，死都不在乎。
床边的姑娘颤了一下，终于抬眼直视这个她爱慕了许多年的男人，原来他想长生。是啊，历来人类都追求长生，哪像我们妖怪只懂活好当下。
但她还是不敢相信。“你想长生？”清欢又问了一遍。
“是，我想长生。”郭阡也明白这全然会无稽之谈，命数自有天定，哪能随意篡改。
\"好，我便许你长生。”白清欢变回妖化状态身形更加修长挺拔，一席白袍竟让天地失色，更肖提那头垂至脚踝的银发。本是个清清浅浅的女子这一刻突然妩媚起来，皮肤更加透白，眼角却多了一个妖娆的火焰印记，更衬得那双眼绿意盎然。妖而不俗，妖而不邪。
她抬起手，覆上床上老人的眼睛，“好，我便许你长生。”
“这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我见过的她最美的时候。”那么落寞的语气。
那个夏夜，郭阡醒转过来，还以为一个起身就得气喘吁吁，这时他看见了自己的手。
修长的、柔韧的、年轻的手。
他如愿以偿的得到了长生，代价是再也找不到那个他想漫长陪伴的人。
他还有好多话没说，他想抱抱她、亲亲她，抚去她眉角的忧郁，用箫声应和她的琴音，他还想亲口说句爱你、想你。
那个夏夜，大雨倾盆。
“然后我不老不死，时至今日。我找了她很多年，可是我找不到她了。”郭阡终于饮尽杯中的冷茶，我想那可能有点苦。
我直视他温润的眼睛，想着一个妖怪到底要多爱一个人才能把自己的妖丹赠与他，让他一个人长久地、孤单的活下去？我现在想毁了郭阡，直觉告诉我他伤害了我最爱的人。
琅琊又出现了，在我想出手的时候。
他的出现让我瞬间熄火，桃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最镇静的是郭阡，他什么话也没说。琅琊一出现立刻冷酷地转头，对着郭阡，一字一顿，
“白、清、欢。”旋即果断出手攻向郭阡，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挡在郭阡身前。绝对，绝对不能再让他伤了清欢。
为什么要说，再？
琅琊震惊又痛苦的看着我：“你都记起来了？”我茫然摇头，倒是郭阡开口：“我已不想再苟延残喘，希望你们能帮我。\"
我点点头，只须收了郭阡的妖丹即可，想必一个人类连想死也不能是极为痛苦的，我总觉得，我不能伤了他，会有人难过。琅琊也不说话，沉默地盯着郭阡。
收取郭阡体内的妖丹时，依稀触到一团朦胧的光影，有一女子声音优雅，“小白，你一定会回来的对不对？小白，接下来的日子我许是要陪着一个人类走一段了。”
声音平静却搞得我想哭。
郭阡走时对我说：“我已经活得太久了，现在只想去死，去见一见我心爱的姑娘。”
“他还有多少岁月？”我静静地凝视着手心莹白如玉的妖丹，问站在身边的琅琊，彼时他沉着一张脸，眸子里的光明明灭灭。
“不过三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什么都错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