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情人易老》歌吹海

7、什么都不说

　　我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这三个古体娟秀的字，心里翻涌着莫大的欢喜和无法言喻的悲伤，仿佛这世上唯一与我血脉相连的人已经离去。
　　“我知道他一定会回来，桃子绿你别拦我，就算用搜魂术把他搜废了我也得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我手上拿着绣帕挺直腰板正襟危坐在沙发上对桃子怒目而视。
　　桃子绿还没开口门铃就响了，我一挥手，门就自动打开，郭阡惊惶地冲进来再也没了原先的儒雅。“我的绣帕呢？”很是急切的语气，能将一个斯文的人逼迫到如此境地想必这定是极为重要的东西。
　　“在这。”我扬了扬手中的绣帕，眼睛转瞬化为灿金，浓重威严的妖力涌出禁锢了男人，他却不管不顾地走过来，死死盯着我手中的东西。我的妖力竟然不起作用！是了，不知为何，我心里总有个模模糊糊的女子的声音在我耳边说：“小白，可别伤了他。”真是可笑，哪里会有人叫我小白？
　　他终于走到我面前，抽走了我手里的绣帕摩挲了一会儿妥帖的折好收起。他抬起头来，直视我古奥的眼睛：“原来是你啊，你是妖。”似悲似喜的语气。我不可置否的仰头，将目瞪口呆的桃子拉到一边坐下。
　　“说吧，白清欢是谁？”对于渺小的人类我总是有些高傲的轻视。
　　“她说她一直在找一个人，原来就是你么？”郭阡喃喃，旋即平静下来。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
　　不过年方二十五，郭阡已经是这个小镇顶有名的夫子，镇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对这个不骄不躁的后生流露的也都是赞许。
　　“夫人缪赞，在下不过也是略略识些礼数，这孩子也甚是灵巧，明日便可过来了。”又接收了一位学生的郭阡带着轻松的心情回家。
　　“小白...”
　　郭阡听到极轻的呢喃，好奇顺着声音走过去不想却看见这辈子也无法让他放下的人。
　　那人闭着眼睛坐在树荫下，后背倚着树干，一席白衣，下摆上绣着热烈摇曳的红莲，三千青丝从肩头散落垂至草地，晶莹娇嫩的颈部肌肤在参差的光影中泛着纯净的光。细密的睫毛轻微地颤动着却怎么也没能睁开让人一睹那风情的眼，双颊有着可爱的红色，高挺精致的鼻梁上有着细密的汗珠。
　　“真是白雪一般的姑娘。”郭阡心里感叹，随即脸一红，“罪过，罪过，是我痴愚了。”虽说这安平镇上都是些忠厚之辈，但这样一个超凡美丽的女子就这样在路边实在是不安全，再者说这夏日蛇虫鼠蚁频出，伤着可不好。于是郭阡上前：“姑娘？”轻轻喊了一声，无人应答。走近了才看出这位姑娘额上也有汗珠，双颊是不正常的嫣红。“在下造次了。”郭阡探手覆上那女子的额头，那人正在这时睁眼，本就是清艳无双的女子，这双眼浸染着微微的自然绿意，揽尽人间风情，艳光乍现。郭阡被这突如其来的美艳惊动，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用手捂住心脏，好媚的一双眼。对视不过片刻，女子有合上眼，郭阡这才想起方才触到的不同寻常的温度。“呀，糟糕。”看了看前方不远处便是自己的家，合十双手念了句冒昧便将女子打横抱起带回了家。
　　不消几日，这个镇子上的人都知道郭夫子定是金屋藏娇，平日兢兢业业的教书人现在有些魂不守舍，更是一放课便往自己家跑，还好镇里人心善，也不过调侃几句。
　　“你知道，我实在放心不下她。”郭阡接过桃子沏好的茶只攥在手中，朝我羞赧地笑。
　　有不少从郭阡家门口路过去做农事的邻里调笑郭阡：“夫子，你家的小媳妇怎的每日只肯待在屋里，也不叫我们这些大老粗瞧瞧。”全是温暖的打趣。每每这时，郭阡总是涨红了一张脸，能讲大道理的嘴也不利索了，摆摆手：“乡亲们，我哪里有什么娘子，莫要污了人家姑娘的清白。”今天这话还没说完，篱笆外的几个乡亲便定住了，眼也不眨地盯着郭阡的身后。
　　\\\\\\\"莫不是有什么牲畜进来？”郭阡回头，终于看见几日前救回来的女子，一席白衣静静地站在那里，灿烂的红莲妖娆美艳，与其身上的宁静融合，妖冶又纯净。指尖从衣袖中露出，晶莹粉亮。这样神仙般的女子，怪不得他们也只能愣住。还是镇长先回神朝郭阡喊：“夫子真是好福气，小娘子比画里的人还要好看，和仙女一般，怪不得平日藏着掖着。”虽然是喊，但比往日轻声了不知多少，生怕惊扰了这个不惹尘埃的女子。
　　郭阡这下更是红脸，生怕那女子气恼，连忙冲邻里摆手。这下倒是那女子先开口：“是你带我来这里？”当真辱空谷幽泉，清冷优雅。
　　郭阡嗫嚅应答，门外的乡亲看他们聊上了，说笑着下地去了。
　　“我真没想到，他在我那破屋子一住就是五十年。”郭阡这才饮了第一口茶。
　　她说她叫白清欢，是来找一个人的，找了很多年无果，虽然郭阡瞧她不过双十年华，可是当她说她已经找了很多年的时候他就真的觉得她已经找了几个朝代了。
　　镇上的人都说郭夫子从小生活困苦，成材后也不忘乡里，上天感念其恩德派了仙女下凡照顾她起居。他是真的爱极了这个单薄冷清的女子，可他不知道对方心中是否有他的影子，他不敢问，问，便是罪过。他常常自嘲地想
　　：“能让如此绝色寻找多年，那该是多么优异的男子。”
　　他们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彼此陪伴，起初她并不知道如何准备膳食，郭阡就不动声色的日日准备，没过几日桌上便已有人为他准备好膳食。他心中甚喜却不敢表露半分。他曾邀她一起用膳被沉默着拒绝，那时他就知道清欢不是寻常女子。
　　明明是他们的回忆，我听来也有微末的欣慰，白清欢，这个人莫不是上辈子与我有缘？
　　“我们的相处总是寂然，我念书时她便漠然的坐着，有时也看些书画，大多都是无言。有日我让人带了一把琴，清欢才续续地弹起琴来。我想那真是这么多年以来最美的琴音。”郭阡又饮了一口茶，嗓音低沉。
　　“那你是怎么活到现在？”郭阡的叙述中藏着那么多那么多的孤独，他已经活了那么久，一介凡人？
　　“活着，是我最悲痛的事，可我，怕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遗物了。”

作者有话说

　　他只不过是送你一朵枯萎的花，碰巧猜中你心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