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情人易老》歌吹海

18、久别重逢

　　陆宛的神色像极了懵懂的小女孩，静若处子。这样的想法又让包其心中火热起

　　来，将陆宛一把抱起用脚踢开房门走了进去。
　　对面房间，没有烛光，没有声音，静悄悄。
　　一进房间，包其就迫不及待地扯着陆宛向着那张雕花大床走去，纯手工的龙凤

　　绣被彰显贵气，白玉的孩儿枕更是奢华。陆宛也不抗拒，由着他带着自己，直到

　　身下触着冰凉柔顺的丝绸，眼前那张脸已经在放大，她才带着鄙夷又嘲笑的神情

　　朝着包其吹了一口气。
　　一口带着淡绿色的妖气。
　　包其瞬间闭上了眼睛，软软倒在陆宛身旁，陆宛冷漠地一抬手将他翻到一边，

　　男人头部撞到孩儿枕也没醒来。
　　“不知好歹。”
　　难以想象那个用甜美嗓音说着，陆陆可就把自己交给你了啊的人会用这样冰冷

　　肃杀的音调说话。
　　她就那样仰躺在那里，身体没一丝动静，黑澈明亮的大眼睛里却不断地凝结着

　　透明的液滴，她睁大眼，一动不动。任凭这悲伤蔓延，红色的丝绸被子被浸染得

　　成为暗红色。
　　良久，她用手抹了一把自己的眼，触到些液体，她奇怪又小心地放在嘴里舔了

　　舔，皱着眉头想了好久才轻轻吐出一句话，妖怪也是有眼泪的呀。
　　只要情到深处。
　　门窗紧闭的厢房内突然起了一阵凉风，陆宛神色未变，自若地俯身到昏迷的男

　　人脖颈边，半晌才抬起头来，眼里竟似更明亮了。
　　她望向坐在紫檀桌边举杯自饮，穿着一袭湖蓝长袍的男人。
　　“师尊。”低低唤了一声。
　　“没打扰你‘用餐’吧？不过他可是客人哦，别弄死。”他说起死亡是那么自

　　然。
　　他又从袖中拿出一壶酒，倒入几近透明的瓷杯中仰头喝下，下巴的弧线魔魅肃

　　杀，他转过头来，真是中国水墨画里才有的角色男子。
　　斜飞入鬓的眉，写意风流的眼，那是自持又夺人心智的眼，瞳孔里隐隐透着熔

　　岩般的沉重金色，削直挺立的鼻和颜色浅淡的唇，一头乌黑顺直的长发垂至脚边

　　。太美了，美得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一定不是
　　人类。
　　“师尊，爱一个人会这么苦么？”陆宛跑下床跪在男人身边，声音凄楚悲凉，

　　哽咽得能让心性凉薄的人也生出怜意。
　　“当初我让你随我来到人间，不过是见你刚刚化形又恰是我出来后遇到的第一

　　个活物，才准你随侍左右。你毕竟还是小妖精，吸取人类男子的阳气乃是成大妖

　　的捷径，虽然手段难为正道人士认可，但是小心着些在我的庇护下还是能安然度

　　日，何苦爱上那个宁远？”那样好看的男子声音也如此温润如玉，清澈似水。
　　“你也知道，若你爱上他，必然陪伴他，日夜相随，他一定会死。”

　　“陆陆知道啊，陆陆知道不该和人类有牵扯，可阿远对陆陆太好了，陆陆早先

　　不懂爱憎。可对着他，便是叫我明日死了也甘愿。以前在森林里，陆陆日夜胆战

　　心惊，只有阿远能让我安静下来，久而久之竟也依赖上这种有人陪伴的感觉。可

　　看着他因为和我相伴一天天地憔悴下去，陆陆真恨透了自己是个妖精，是个孽畜

　　！难道陆陆真要看着他和别的不是陆陆的女人成亲？我办不到啊，那一天我会杀

　　了他的。会杀了他的。”陆宛掩面哭泣。
　　那个男人摸了摸她的头，手掌上没有半分热气，只有森森然的冰冷，陆陆却乖

　　巧地垂头任他抚摸。
　　“做一个不识情爱，没有爱憎的妖怪多好，何苦来哉。”一声叹息，像是说给

　　陆宛听，又像是告诫自己。仿佛带着几万年的沉重回忆，悲苦孤寂。
　　陆陆一听，眼泪止不住地流：“若是能和阿远在一起，我又何尝想做大妖，纵

　　然可以呼风唤雨，自在逍遥，可心里少了那么多的牵挂，活在世上也如同行尸走

　　肉，倒像个死人一般。今日有高人叫我上昆仑寻劫果，好助我度过雷劫，陆陆倒

　　也不想那么麻烦，成了大妖，却还是妖，天地间再也没有这样一个人让我日思夜

　　想。不如让这雷劫劈了的好，省得有那么多的念想。”
　　“劫果？几万年过去了还有人记得这种果子么？几日前我出去业已为你寻了一

　　些来...”男人手掌停留在她的发丝上，半晌未动确实勃然变色！全身气势一震，

　　连桌子也掀了出去，房中大乱。
　　陆陆受惊抬头，将自己从森林里带出来，几千不曾变过脸色的男人竟有了情绪

　　！眼里脸上全是满满的惊喜。那双明净如墨线勾勒的美丽眼睛竟像是要落下泪来

　　，陆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居然会引起这样的变故。男人突然起身，揽过陆宛的

　　身子：“你见过她了对不对？见过她了？我感受到了她的一丝气息，是了，现下

　　也只有我们这样的人还记得劫果这种东西了！”
　　陆宛茫然地与他对视，男人又想开口，门被一脚踢开，宁远闯了进来。
　　宁远在对面听到了动静，忍不住冲了过来，再不管规矩了。一进去就看到背对

　　着他晃着陆宛肩膀身子的长袍男子，戾气一涌冲了上去，那男子一回头，眼中熔

　　岩金色一闪，宁远便被定在了原地。
　　陆宛惊呼：“阿远！”
　　男人开口：“我不伤他，鹿儿快将那个告知你劫果的人的映像演示出来。”陆

　　宛心下着急阿远，却不敢忤逆男人的意思，双手在虚空一划，闭目施展了个水镜

　　，画面中那女孩的音容样貌清晰明朗。
　　男人放开制住路玩的双手，痴痴地看着水镜：“几万年了，我终于还是要见到

　　你了。”话中无限深情，让陆宛也不禁发怵，几万年的寻找么？男人将脸依过去

　　似要贴着那少女，水镜嫣然破碎，陆宛不忍，欲施法再现情景却被男人拦住。
　　“无妨，我既已知晓她在这座城市，覆了它也会把她找到。鹿儿，你了却我这

　　桩心愿我也少不得要助你。”他伸手一指，宁远便恢复了行动。
　　“你也明白了，鹿儿她并不是人类，她是妖。”湖蓝长袖一挥，俏丽的少女消

　　失，原地出现了一只皮毛油光水滑的鹿，眼睛纯净水润依稀能见芳人旧影。它正

　　挪着步子想宁远走来，怕接收到他惊惶畏惧的眼神而不敢太过靠近，眼里泪珠大

　　颗淌下。宁远没有犹豫，走过去蹲下抱住鹿的脖子，面朝男人：“我早已知晓她

　　不是人类。”自嘲一笑：“自己拿日渐虚弱芳人身子我岂会不知？只是我早已打

　　定主意要与她一道，死不足惜。“
　　听得宁远这样说，长袍男子倒是一愣：”你倒也算痴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