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飞鸟一羽 你心里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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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飞鸟一羽
四月，桃花早早谢了，空余一曲零落的歌。
只有流火，只有空城，只有无数千疮百孔的死尸在城下无声的呻吟。城内的寂静，反倒让我觉得安心。
也罢，这里也空落落。
城破了，国亡了。
我这陈国公主，随着这破碎山河，必是要以身殉国的。
绵延了数月的兵戟声在这一日终于消逝，安静得麻木。
事已至此，将奈何，奈若何。
我穿过这废墟，每走一步都觉得生疼。尘埃滚滚，这一袭红裙轻纱如烟袅袅，似一朵红莲绽放，在这尘埃的世界里显得刺目。
再无珠翠点缀，青丝难绾。
这一袭盛世红华，本是母亲亲手为我所制的嫁衣。
“桃陵，我只希望有一日你会着这红华，与能够托付一生之人白首不离。我陈国公主，必会是这世间最骄傲与幸福的女子。”母亲说这话的时候，是那样的明艳，仿佛她的命运也是这样，只是随即那道光芒便消逝了，恢复了过去的清冷。记忆中她经常独坐窗前，目光很远很远，看不尽飞鸟与还，暮声点点。
可是他又怎么知道呢？即便是在这一日，我也要着这一世的红妆。
我望向暮光天际。斜阳浴血。
无尽的黑甲向城下压来，在这样的余晖中，竟映出了无比的光荣。
风中只剩下了血腥味与铁锈味，将及腰长发吹的破碎。我只是看着大军最前方的人。
他却是一席月白云锦，衣衫飞扬，仿佛这里我不属于他，仍是初见时的样子。仍旧是那样的眸，多了几分苍凉。
他瘦了。
我的第一个想法，确是这个？
于是极尽所有力气去勾勒出一个嘲讽的笑。
数月之前，我还在满心欢喜地在镜前出神，他若是出征回来了，我必会骑马出宫去城外迎他，他也许不会理睬，但就算跟在他身后又有何妨？习惯了，而且依然是幸福，并且会铭记在心里。
我总是在追随他。
却未曾想数月之后，我们是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降了吧。”他云淡风轻的说着，听不出悲喜。好像在喃喃自语，而那双眼就那样的看着我，复杂到我读不懂。
我也许从未读懂过。
“你回来了。”城中只剩我一人，降与不降又有何妨呢？而那一声“了”几近哽咽的颤抖逼我直视心中的酸涩。
他不语，眼里有着跃动的星火。我却将目光放向很远的天际。
“拿去吧。”我尽力咽下哽咽，也许是多日以来的失眠，此时此刻，再无恐惧，只是很空，很凉。
命运实在是可笑，七年的时间的，我竟然分不出什么是真实。在这一刻了，我要的的答案呢？这样的执著不也可笑么？就连我这一生都成了个笑话，不过十八年的生命，我还剩了些什么呢。
我将左手中沉重的玉玺用尽一生的力气往城下一丢。
几乎是同时，只用脚尖轻轻一点，便坠下了城去。
眼泪都来不及飞落，生命的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息。
风盈红袖，飞鸟一羽。
很久以前，当他只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少年时，我把所有的年华都给了他。年年桃花之约想必不过是戏言而已，我好像是一个戏子，自始至终明明只有我一个人而已，我却不知他只是个看客。
而这玉玺，我这条不该属于这个新时代的命，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也是我给自己最后的交代了。
此刻突然觉得自己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粒尘埃可以消失在空气里。
而过去所有的年华一闪而现，仿佛时间走到了尽头。
再看一眼，此刻也许就能释怀了吧。
我看见他眼里骤然出现的痛苦，从俯视，到直视，最后再到仰视。很短的时间被我利用的很长，他仍是如过去一般美，俊逸而且隽永。
这是他为我留下的最后的幸福了，于是我笑了，也许会有些凄然。
尘埃落地，生命的最后只有玉玺落地的闷响。
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吧，只是这天下江山终成了你唯一的羁绊。你眼中的如画江山，何曾会有我的身影？
可在我心里，一直有你。
凉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飞鸟一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