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的北极星》七觉支

3、所有平凡故事的开端（2）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生活其实没惊雷一乍的话，就是如此不温不火。
　　亓元有点适应义中的生活了，每日课室，宿舍，饭堂三点一线，间中也与班里的同学打打球，说些玩笑话，继续为那扶不起的数学操心。
　　名校里的学生多半会成为别人父母教育自家孩子时的例子，端午家庭聚会时，亓元的小表弟马上要中考了，舅母便捉着亓元问这问那，末了感叹一句，名校果然是名校啊，亓元大学决定考哪了没有？
　　这是她从没思考过的问题。
　　舅母又接着说：“不过义中的孩子，必然是接着上名牌大学了吧？北大清华？不出省的话，中大华工就很不错啊。”
　　虽然亓元弄不懂义中的学生与名牌大学之间存在的必然性，或者说，此时她的心中，根本尚没有关于未来，人生一类的种种概念。
　　十六岁的花季，因为还有大把青春，怎能要求她去了解什么叫珍惜，不要挥霍？
　　但舅母的话还是在亓元的心中泛起了涟漪。
　　进入义中的这一年，她可谓大开眼界。
　　有人总分就是可以比自己高出一百分，而且看起来全然不费吹灰之力，球照打，还参加竞赛，折桂而归。
　　还有被学校女生众星捧月的那个程哲，样子不算长得惊为天人的帅，至少在她瞄见过的他的样子并没有如当初初见初中那个他时惊艳，但傲视群雄的身高，还有那手技巧与策略并存的好球技都足以成为校草的资本，不知道成绩如何，但能进一班说明应该也是高手。
　　所以说，上天公平吗？
　　不过因为有差异，才让自己也有佩服仰望的对象吧。亓元心里不是不羡慕的，自己也有机会如他们一般耀眼吗？
　　或许在初中时，她能够信心满满地自认自己也有能力做得到。那时的她成绩全年级数一数二，而且个性活泼也交得一帮朋友。但这一年，进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义中这一年，她的自信都被磨蚀，变得沉默内向。
　　她也好怀念那时闪闪发光的自己。

　　期末考的前一周，亓元周末回家，出地铁口时，鬼使神差地遇上了初中的他。
　　他刚亲了那个与她截然不同的娇滴滴的女孩额头，道别转身后，忽然就撞到站在他不远处目睹这一幕的亓元。
　　亓元心想，老天绝对是幽默家，否则就是闲得无聊，来一个狗血偶像剧的桥段来解解闷。
　　显然男孩也见到了亓元，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硬着头皮打招呼。
　　此时，亓元心想，她是不是应该顺应剧情给他来一巴掌？
　　然而长大了，她也不是矫情的人，尽管内心汹涌，但还是故作镇定地打招呼。
　　沉默了一阵，还是他开的口：“你穿这身校服才对，我穿就不对了。”
　　亓元感觉十分尴尬，什么叫对不对？不过是一件校服而已。
　　“走吧，我们一起回家。”最终，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和他并肩走那条一起走过多少遍的路。只是这次是出奇的沉默。
　　她心中有千言万语，你的女友跟你同班吗？她人好吗？和你很聊得来？但是最后，说得出口的只有一句：“你在高中过得还好吗？”
　　我过得很不好，即使我上了义中我也觉得很难过，有好几次都恨铁不成钢得想哭，为什么你不在？
　　男孩有点难堪地看着她，思索了一会儿还是说：“过得挺好。”
　　“说实话，亓元，当初我的确是想过和你一起上义中的。我也很认真地去复习了，每晚都不看球不看动画了，刷题刷到凌晨十二点，下课时候也不补眠也不打球，就是在做作业。”
　　她当然也记得，那段时间每天都看得出他的辛苦，不是不替那两个黑眼圈心痛的。
　　“那段时间，我的确也有考虑过放弃。我学得太辛苦了。当成绩出来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十分可笑。我这么努力还是上不了义中，我就知道无论我付出多少，我终究成不了你们那种人。所以你配这身校服，而我穿上了，也只会成为笑话。”
　　男孩毫不留情地把这通话讲完了。亓元早已经忍不住，眼泪在眼眶打转。你以为我现在就不是义中的笑话了吗？我的数学从没合格过一次，我也从来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天才，我也苦苦奋战没得到回报，可是这就是放弃的理由吗？
　　亓元终于知道，他们分开的理由，不是因为异校，而是因为男孩的自尊，但最根本是，他们真的不是同一个世界里的人。
　　在每次低分的打击下，尽管也流泪，但亓元相信的是天道酬勤，在义中，尽管再令人赞叹的天才，譬如高二那位郑师兄，也是一个学期刷几本题集的；譬如义中传奇的那两位状元，也曾经有一个晚上不眠不休写出几十种同分异构的事迹。从来就没有不勤奋的“天才”，你都没有用尽力气就轻言放弃？
　　亓元听到这话的时候，气是气，但看到男孩如释重负，明显比和她一起时更轻松自在，她更多是心死。
　　她终于弄清楚他的想法，她凭什么要挟着他去走他不愿走的路？
　　既然如此，“好吧，再见。”
　　再见了，puppy l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