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车尾》田边插柳

11、年假 第六章

　　第六章
　　腊月二十五，放寒假，学生们老早大包小包的收拾停当了，渴望回家，休息，电视，过年。校门口的农用车如蜻蜓般铺满了一地，接孩子的家长出门前都换了套干净衣服，黝黑的脸上都堆满了笑，热聊着庄稼，孩子，孩子也是庄稼。眼光时不时的瞥着学校。有几个不耐烦的，想进去瞅瞅，门卫一把拽住“没到点，你着嘛慌？”那几个嘿嘿笑着退了回来。
　　班主任都在忙着开年前最后一节班会，强调用电，用火，骑车出门走亲戚，燃放鞭炮等等的安全。又说学习，范志忠开玩笑说“学习如减肥，不坚持，一定反弹。”看学生们大小包已堆满桌子，“同学们，稍停一分钟，我讲最后一件事，放假回家，咱该休息，看春晚，这不过份，但咱都长大了，该帮父母干点活，拉拉帘子，刷刷碗筷，洗洗衣服等等，这些力所能及的事，我们不能推卸。最后，代我向你们的父母拜个早年。”发了家长通知书，放假。
　　大多数家长都替孩子背着被褥，化青例外。事先早电话约定在校门口几百米外的光明书画社门口等着，车太多开进去也出不来。早准备了一条崭新的鱼鳞带子，装杂物和书；准备俩条麻绳，俩床被子在早上已捆好。化青背着带子歇了俩回，才赶到车跟前，累的棉袄塌了一层。“你说你也十七八了，吃饭也不少，劲都去那了？”化青把带子扔车上，扶着车斗直喘，“还有几趟？”“俩趟。 ”“那麻利的，这都要吃晌午饭了。”化青答应着往回赶，力气活他不束头，就是口袋里的家长通知书不知怎么拿出来，考的直接看不过眼。他赶回宿舍刚背上一个包袱，爸突然赶来了“真等不了你，再耗下去，家饺子都耽误包了。”
　　化青手插口袋里，汗水浸湿了家长通知书，拿出来还是扔掉这是个问题。他们供你吃，供你穿，供你花，他们有权知道结果。他虽胆小，但有良知。开车前，化青掏出来 “给。”“啥？”“考试成绩。”“咋这麻烦，你就说考的咋样，得了。”“比上次月考进步了两名。”他没不好意思说上次退步了5名。 “那就好，这玩意俺看不懂，你自个留着吧 ！”
　　年根的中午，阳光温暖融融，大地化冻待产。柴油车飞弛，隆隆的开过一片片麦野，风吸干了化青的汗，带着父亲的头发飘荡在他眼中。他第一次发现父亲也已白发斑斑，光耀下直刺人眼。黑发缠绕着稻草，一起一伏。父亲佝偻着身子开车，背驼的已不能直立。唉，他已是一头老牛。车正飞驰，突然横空窜出一辆摩托车 ，父亲猛踩刹车，化青差点没从车上摔下去 ，眼看着要撞上，车停了。父亲下了车，刚要骂，两个穿警服的从树后面走出来，父亲一愣“查车”。警服绕车走一周，“你这没牌啊！”谁能想年根底下交警还不歇？父亲满脸赔笑，边掏烟边说“平时都在村头地里拉粮食，不常出来。”警服手推烟“不出来，不还是出来了？你得挂牌。”“就这破车，还挂牌？不值当的了。”父亲一个劲的赔笑，认错，一阵讨价还价，罚了100块钱。“这也就冲年根底下，不然你这3,5百拿不下来。”警服撂下这句话。终于又上路了，化青恨自己，怎么什么事和自个沾上边，就没好？自己天生就
　　是个倒霉蛋，连累父亲也跟着。老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这么多破事都让一个人摊上。100块不多，可对于他，一个月生活费够了。一个人一生可能悦钱无数，但能留下深刻印象的就那么几张。回到家，父亲在学校惦记的饺子已摆上桌，但没吃几个，就下地了。
　　腊月二十六到正月初十，为年假时间。正月十一，2月22号开学，俗话说“日子难过，年好过。”过年总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吃：早上热腾腾的饺子，中午山药虎头鸡，晚上管饱的大骨头。穿：各家各户都贴上对子，过门钱，你我他从头到脚一色的新衣服。玩：放鞭玩炮，看春晚，走亲戚。开学总是件让人难过的事。可学还得开。
　　假期虽短，几乎没有作业和学习的压力，又吃的好，同学们都红光满面，朝气蓬勃。范志忠为开学第一节班会准备了很长时间，他字写得不好，但还是花了时候在很黑板上粗笔“如何学习好”。没有过多繁杂，开讲“同学们，如何学习好？我们都知道，学习分为这么几步：1.课前预习。2.课上听讲。3.做题。4.听老师讲解。5.改正。这几部中最关键是上课认真听讲，最容易忽视的是题目的改正。我始终坚信，只要你上课认真听，成绩决不至于太差。有人说：老师，我拉下太多，英语一句话10个单词不认8个，上课直接听不懂。高其力说过‘学习外语就像交朋友，经常见面，自然就熟了。’你总抱怨，不仅于事无补，只会使你越来越讨厌他，带着看法去做一件事，结果可想而知。与其那么多想法和废话，不如静下心来反复的记，没什么诀窍可言。别的学科也是这样，比如物理，做题要想对，第一课本得熟，老师都讲开了，你还寻思这公式有吗？是这样吗？你不完蛋？第二由题目中的已知联系课本，想出解答方案。同一个量，可能牵扯到的公式特别多，这就要求你多做题，多接触，题海战术也不是没一点道理。有了解题方案，剩下的，就简单了。改正的过程往往容易忽略，老师讲了，你不是自己消化，按自己的思路改过来，几乎原版照抄老师的，效果可想而知。我想咱班60多人，做的题都差不多，最后成绩怎么好孬差的那么大？最主要是她会消化，反复的品味错误，这次长了记性，下次再考试也就开始收益，分就有了。相反你总应付着改，下次，下下次你还错，不得分，哭的还是你。”做老师的话也不能太多，絮烦了，学生也腻歪。“这一节剩下的时间，大家准备一张硬纸，想一句最能励志自己的话，不一定非是名言。你一看见它，就信心十足，努力百倍。也可以加上些花哨，个性些，写完都贴桌面醒目地。”
　　范老师这招还是跟顾少芳学的，顾少芳课桌上早有一句话“一切会好的，好好活着……”
　　2002年3月21日，春分。开学不到俩个月，一张入校以来最大通报引起街头巷议。说起高洋，在道上混的有点眉角的都认识，他全才（除了学习）。全年呆家的时间和在校时间几近持平，有时，搁学校混腻了，聪明的故意犯个错回家休息几天。可还是这张1米高的大白通报使他全校闻名。
　　事得从昨晚说起，教学楼前的大红标语上，赫然写着‘请记住，一个月后的家长会！’咱都知道考试倒无所谓，反正几乎天天周周月月各科反复测试，可这次考后要开家长会的。平时藏起掖着，嘻哈过去，这次管饭的亲要来。大多学生心思都聚在功课上，也有不管不顾听风钻洞的。那些父子辈分颠倒的，对儿子低声下气，对老子吆三喝四的，趁这股学风造开了。
　　政教处刘校好几天就瞅风向不对，尤其晚上放学三三两两，男男女女打情骂俏，还不时戳把挠把，简直不堪入目。昨晚召集得力的班主任开会，决定于当晚缉拿通告。教学楼一楼楼梯下，教学楼顶，平房宿舍，西墙的夹角，厕所后面，车棚，操场东北小树林是稽查重点。其实以前也查过多次，安了不少路灯，亮敞了不少。可再亮，也有角落，也有阴影，青春的热情丝毫不减。晚上放学10分钟后各组开始行动，咱单说查小树林这组，共三人都是篮场上的运动高手，论跑你白搭。三人鸦默巧静的遛墙根走到操场，黑影里咬了一阵耳朵，一个穿草坪绕道北面，一个顺跑道直走过去，一个卡树林中央，静默了有一分钟，听声辩位，三把手电一瞬间亮开，直照目标，同时喊着：站那儿！别动。一方有备而来，一方无防有患。一对对学生惊恐的放开搂抱，本能的拿手挡了眼睛，眩晕还没过去，就被安在地上，“蹲下，老实！”真不小的收获，有五对。都让脱了鞋，扔在实现准备的袋子里。这招高，一就是逃也跑不快，能逮回来。二在宿舍门口也有老师堵，见没穿鞋的一概扣下。一名老师把他们赶回去，另两个再扫荡。外围没什么了，照到墙角，白的耀眼的一块，有一个眼尖赶紧扯住那个，暗地里一个手势，嘴上故意高声说“小王，没什么了，咱再到宿舍堵堵。”两人大大方方的走出去，灭了手电，其中一个脚步沉重的走了，另一个猫在一棵树的阴影下。过了没几分钟“走了？”只听一声娇恐的声音从树上传下“可吓死了！快下去，要迟到！“哐，哐两声跳下，刚跑出树林，被人一腿绊倒“高洋，听声就是你，还跑了你？！”说着，亮了手电，看那女的衣衫不整“王燕燕，你要脸不？你墙角乳罩不要了？丢人！”
　　所有的偷情男女都被赶进办公楼一楼楼厅。东边一排男帅，西面一排女靓，都光着脚，低着头，靠墙跟站着，墙角一堆鞋。各班班主任都来了，走马灯似的瞧这看那。有的已忍不住对自班的学生发飙。“你怎么这么不创人？说你什么好啊？”纪红气急扇了高洋的脸，人家是老油子了，脸不红不白的，还露出一丝微笑。“高洋，你他妈就一堆狗屎，撂大街上，晒干了，人都绕着走。”别的同学禁不住，有乐出声的。“你今晚就给我滚蛋，见你我都恶心。”说着，她掏出手机，给他家打电话。
　　范老师刚进门厅时，血紧张，转了一圈。幸亏没他班的，这人谁也丢不起！而且他真不知道怎样处理这样的事。看着这一对对鸳鸯，他不禁可怜，无论是谁被当众揪出来示众，只要他（她）还有尊严，就不会无动于衷。以伤害别人尊严为代价的的惩罚，无论你有多好心，势必失败，而且必定招来反感。在高中该不该谈恋爱？似乎毫无争议，当然不该。谈恋爱耗费精力，影响学习。可一直以来，几乎没有人研究初高中生在现在所处的现状，生理条件下谈恋爱是否正常？他读的书少，没见过哪项研究证明谈恋爱会导致一个学生的前途无亮。相反，似乎很多知名人士都是在爱情的催化下，业务蒸蒸日上。虽然他还不知道怎样处理学生们的恋爱，但强权是绝对解决不了问题的。这个问题更不是一句：男女同学可以做朋友，应该正常交往，保持适当的距离，就能解决的。他知道自己还年轻，需要的是学习，积累经验。不懂的就先按套路来，以免犯大错。
　　政教处这帮人够狠的，不仅在宣传栏贴了通告，而且每班都发了A4打印的通报，张贴在班级里，一对对都括起来，第一警示；第二让同学们监督他们。范志忠也趁此在9班开了个小班会：“同学们，高中三年，是我们最重要的三年，是决定我们命运起点高低的储蓄期，我们必须全力以赴。咱最好不要谈恋爱，毕竟你们还是孩子，毕竟那些爱我们的人还在期待着你美好的未来，毕竟我们还没有成功。庆幸昨晚没有我们班的，这很好。男孩子们，请记住一个真正的男人绝不会没有任何准备，不负责任的单凭自私的虚荣和欲望，就去追追追。（一阵笑声）同时，可爱的女孩子们，世界纷繁复杂，我们不能凭借自己幼稚的电视剧思想，就海誓山盟的爱爱爱，在没成年前就搞得自己遍体鳞伤。我不怀疑经历挫折会成长，可当我们因为幼稚的冲动把自己搞的千疮百孔，遍体鳞伤，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珍视自己？失去的东西不能挽回，尤其青春，我们在这里挥洒汗水，回忆温馨；放肆感情等于放弃学习，回忆痛苦。我总说学习上要慎独，那么在这件事上，尤其要自重。电视上的泡沫剧为了娱乐编的天花乱坠，现实总是残酷的。不管是谁，要为了虚荣以及情欲而谈恋爱，在品质上都就让人怀疑。”说这些，有些同学在偷着乐，有些在东张西望，有些红着脸，趴桌上。范志忠也觉得有点过，但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昨晚你没见，不知道多丢人，大男大女站了两排，一家人跟看猴似的围着。最后都赶回家了，我在想因为这种事要让你爸妈来接你，想想都愁。最后，同学们都好好学习吧，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下面是一件真实的事，我只换换主人公。时间大概是四月初，三月份的月考，8班的考得格外差，那段时间班主任纪红在8，9班整天收拾人，跟吃了枪药似的。那天忘了怎么回事，教室里格外吵闹，呼天抢喊地。萧肖这个胖姑娘，学习简直没治，座位就在靠北边的第五行（共7行半）。她习惯从后门溜着墙根到座位上，即近，又引不起别人注意。教室的后门上窗户是整体一块的，再用合页定木框上，长有1米，宽半米多，中间镶一块大玻璃。也不知道咋回事，可能是谁恶作剧有意拿了下来。萧肖也是多管闲事，她抱起来 ，就想按上，个还不够高，搬了板凳，扛着就上去了。别人忙东拉西，也没在意她。她手托窗户，想对好合页插进去，这活看着容易，做起来难，这头对好了，那头又掉下来了，说白了就是她一个人办不了。时间一长，脖子酸手麻，结果没托住“啪”，玻璃正拍在她头上，她一脚踩空，从桌子上跌下来，疼的在地上打滚，你说怎么那么巧？纪红正从楼道经过，推门进来，历声问“什么事？”萧肖从地上爬起来“按窗户没提防掉了下来，正打头上。”她揉着头上的包 。“没打死，就好。”纪红咒骂着，本来一片沉默的班里“哗”响起一片笑声。“赶明，赔上啊！”扔下这句，她就走了。作者按:直到现在，过去十多年了，那一片刺耳的笑声还时常折磨我的耳朵。一群乳臭未干的孩子难道就知道拿别人的难堪和痛苦取乐？我不相信。老班的偏心（我就不信如果那孩子学习第一，他能说出这话？）让人恶心。同学的无知，更叫人伤心。我不禁要问，我们的教育究竟教出怎样一群种？
　　纪红到办公室就宣扬开了，学着萧肖的就地十八滚，引起一片欢笑。还向范志忠书邀功，炫耀这事她处理的多漂亮！范志忠一直没表情，等都乐够了“萧肖没伤着吧？”这冷不丁的一句，把纪红好闪“她那身肉，没弹起来就不错，伤啥？”范志忠一听这话，恨不能抽自个嘴巴“ 你个贱种，就她那乐劲，能关心萧肖？”他没说什么，径直走了。“瞧瞧，该管的不管 ，不该管的瞎忙。年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