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晓梦》沐忱

10、第九回

　　屋外的雨似乎慢慢小了下来，风声也渐渐弱了许多。若茗缓缓睁开了双眼，只觉得浑身松软无力，勉强动了动双手，似乎被什么束住了。眼前只见得这是一间客房的样子，四周陈设十分整洁，倒有几分像当日和浮生寄居的湖畔客栈。桌面只有烛火，在黑夜中摇曳。

　　若茗努力将头调换了一个方向，只见烛光照耀下的纸窗之上，有一个人影在慢慢靠近。

　　若茗定睛仔细研究这人的身形，只是觉得这人似乎在哪里见过，仔细回想，却只觉得一阵头疼，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只见这人影不断朝这屋走来，眼看就要进了屋子，却被另一个人叫住。

　　“她人呢？” 这身后之人开了口。而这声音，分明正是当时在扁鹊山庄屋顶听到的少年。

　　“正在屋中睡着。”前面的身影回了头。

　　“把她交给我罢。”

　　“哟，难道你看上她了？”话中带着几分戏谑。

　　“当日纪若茗已跳崖自杀，这姑娘未必就是她，何必赶尽杀绝。”

　　“哈哈哈。”前人冷笑三声，“小默，你这样下去会毁了你自己的。虽不知当日为何失手，但眼前这姑娘她是谁你我都很清楚。”

　　“就算她是纪若茗，纪大学士已经入狱。她一个弱女子又能坏你什么事。”

　　“斩草不出根，春风吹又生，怪只怪她知道的事太多。”

　　“你把她交给我，我保证绝不让她干涉你的计划。”

　　“我做事绝不会留下任何后患，你不是不知道我的行事风格。你最好不要妨碍我做事，否则不要怪我不念旧情。”

　　“这么多年，我自是知道你绝不会做赔本买卖，京城三家上好酒家与你交换这屋中之人如何？”

　　只见窗上的人影摇了摇头，少年又增加了筹码，“你可以参与清风阁的经营。”

　　听了筹码，这人就笑了出来，“真是不知道这纪大小姐是何等国色天香，居然让你把你苦心经营多年的清风阁让于我经营，你就不怕我把它关了。”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答不答应便是，其余就不用多说了。”

　　“换做平时我自是要答应的，只是眼前这人不得不除，否则只怕你我在京城的所有生意迟早都经营不下去。”

　　听到这人仿佛并没有要将若茗交予自己的意思，年轻人沉吟了一下，“记得很多年前，你就告诉我，天下没有谈不拢的买卖，只有没有诚意的价码。我拿一命换一命如何？”说着又顿了一下，“你看是她的命重要，还是罗思凉的命值钱？”

　　“这罗思凉似乎并不在你们扁鹊山庄手上啊，你这么跟我换，算不算空手套白狼？”这人说话慢慢悠悠，似乎对罗思凉的性命也不甚关心。

　　“你虽见着他人是逃出了扁鹊山庄，可是他胸前所中的暗器，可是浸泡在了九九八十一种毒草的汁液之中，淬炼而成。谅他罗思凉虽是什么仙医，可这毒的解药只有扁鹊山庄才有，而现在陈老庄主又不在了，这唯一的一颗解药却在我手上。你答应与我交换，这药便是你的，这以后，你让罗思凉生，他便生，你让罗思凉死，他也只有死了。”

　　罗大哥受伤了？若茗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怎么也使不出力。

　　“有趣，小默你离开京城这几年却越发的毒辣讨人嫌了，不过我偏喜欢你这狠劲。”纸窗之上，只见得这人拍了拍小默的肩膀，“三座酒家，清风阁的经营权还有罗思凉的命，我可都记在账上了。”

　　“知道你从不做赔本买卖。”年轻人从腰间拿出了一个瓶子，交予了对方。

　　对方接过瓶子，打开闻了一闻，抬起头对年轻人说道，“纪姑娘给你了，今天的事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说罢，这人便消失在了窗前。待那人走后，小默推门便进了屋子，若茗赶忙闭上眼睛假装熟睡。只感觉小默替自己解开了缚在手上的绳索，轻轻坐在了床沿。

　　“你真的不记得我是谁了么？”若茗突然听见小默说了一句。

　　难道自己和小默相识？可方才自己在扁鹊山庄里丝毫没有认出他来，他也并没有表现出诧异。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若茗仔细推敲了起来，小默，小默，难道是旧时相识，会不会是当年还在京城的时候就认识了呢？想到这，若茗恍然大悟，如果陈老庄主是旧相识，小默可能也是小时候认识的。

　　若茗又细细回忆起小时候在京城的日子，那时娘还在，自己最爱在院子里荡秋千，娘就会在后面把自己推得很高很高。那些日子里，记忆中似乎是有个小伙伴的，有个爱抱只小白狐狸的小男孩儿总爱跟在自己后面。不过自己从三岁就跟父亲一起来了姑苏城，在那之前的事真是只有很少的映像了。可是那个小男孩似乎是什么王爷的孩子，又怎么会是小默呢？

　　想着想着，头越发的沉了，若茗便又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睁开眼睛，若茗发现已不是昨天晚上那间屋子了。挣扎着站了起来，只见这间屋子并不十分宽敞，只简单几件木质家具，望窗外是一片竹林，空山新雨，屋中尽弥漫着竹子香气。

　　若茗挪到桌前，虽只有几步路，却依然艰难，只觉得头和腿都十分沉重。桌上摆着一盏清粥，几个小菜。若茗看到眼前的这顿淡饭，心头居然溢出了一丝温暖。

　　若茗端起了粥，喝下一口，许久未进食，一时居然觉得眼前清粥胜过自己在将军府所吃过的所有佳肴美味。吃完饭，只觉得体力也逐渐恢复了。若茗推开门，走下了楼梯，眼前竹林茂盛，只有一条小路沿着一条小溪蜿蜒向前，不知前路通向哪里，若茗决定还是先坐在台阶上歇息一下。

　　风吹林动，满眼新绿颤动。就在这时候，小默拿着捕猎到的野兔出现在了路的尽头。少年提起手中的野兔朝着若茗挥了挥手，便奔了过来。

　　“你醒了？粥吃了么？”小默问道。

　　“吃了，谢谢你。”这一声谢，是谢早饭，也是谢昨天晚上小默从黑衣人手中救回了自己。

　　“不客气。”年轻人说着，就在门前的空地张罗了起来，不一会儿便生起了火，用一跟竹子串起野兔放在火上翻烤了起来。

　　若茗思前想后，还是决定直接问出来比较好，“小默，你告诉我罗大哥他还好么？”

　　眼前的少年听到这问话，突然停下了手上的活，抬起头，笑了笑，“他很好呀，只是大家都说他是谋害陈庄主的凶手，只怕这一帮人暂时是不会放过他了。”

　　“昨夜那群人都是用毒高手，我怕罗大哥会被施毒。”若茗又试探着问了一句。

　　小默把烤兔放在了支架之上，站起身慢慢走了过来，“你昨天都听到了。”还是当时在屋顶上听到的那个绝顶聪明的少年。

　　若茗只点点头，她相信眼前的少年是不会伤害自己的。“那解药？”

　　小默又转过身，走回烤兔火堆旁，“你也听到了，拿去换你了。”

　　“那罗大哥不是很危险？”

　　少年认真翻转着眼前的兔子，“不会的，你放心，昨晚那人虽想要你性命，但却不会伤害罗思凉半分。”

　　不知为何，若茗对眼前少年所说的话非常之信任。“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罗大哥？”

　　“再着急也要先吃掉眼前这兔子吧，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抓到的呢。”少年笑了笑，又缓缓说道，“罗思凉是聪明人，知道这么多人要追杀他，绝不会在原先住处，我们冒然去找，也是找不到的。你先在这里等着，等吃完兔子我就去打听打听好了。“

　　若茗看着眼前这周到的少年，真是说不出的感谢。“谢谢你，小默。等我们找到罗大哥就可以帮他洗刷冤屈了。“

　　“你就这么相信罗思凉，你可知道他的底细，又可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当日他从陈老庄主屋中出来是我亲眼所见。“

　　“你是说，你觉得是罗大哥杀了陈老庄主？“

　　小默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若茗的问题，他起身将手中的烤好的兔子递给了若茗，“快趁热吃了吧。”

　　若茗默默低头看着手中这兔子，心中却百转千回，确实，自己是不知道罗大哥究竟是何人，自己甚至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又何必自寻烦恼。“我只是不相信罗大哥会做这种事。“

　　“你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怎么想，更重要的是他有动机。“

　　“什么意思？“若茗闻言，只觉得小默话里有话，便追问了出来。

　　“无论我说什么，你都可能不信，还是找到罗思凉了，你自己问他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