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落尘》尹之姬

2、第二章·怨灵 风悄无声息

　　风悄无声息地吹着，连地面上枯黄的树叶也被扫得漫天飞舞。每一户居民住宅的门户都紧紧关着，不露出半点生气来。
　　荒废了的村子。
　　这是洛岚和幻灵澈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感觉。但是宫主分明说她们的第一个任务在这啊……
　　“咯嚓——”似是干枯的树枝被踩断了的感觉，两人警惕地回头，却没发现任何可疑生物。
　　“澈。”洛岚低声道，“我先去视察下情况，你在这儿等……”
　　“不要！”幻灵澈紧抓着洛岚的手，扑闪着被抛弃的小狗般的眼睛，“岚，人家很害怕嘛……你看这里，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万一遇上什么坏人，谁来救我啊……而且，再看看这周围……全都是……”
　　“……我答应你就是了。”洛岚无奈地叹了口气。周围的确都是亡魂没错，可是……她会害怕这个吗？怕的只是一个人呆在这无聊，错过了什么有趣的事吧？
　　步着满地的尘土，两人来到了一间屋子前。
　　幻灵澈满脸期待地跑去，扣了扣门扉。“请问，有人吗？”基于礼貌，她的口吻还是颇为儒雅的。只是……愣凭她敲了十次八次，依旧没人开门。于是，原本温和的口气变成了强盗般的暴戾：“喂，我说你们到底开不开门啊！”
　　正要放弃另寻他家时，门诡异地被打开了。应接的是一个消瘦的老头，乌灰的面皮没有一点血色。“人……？”他凝视着两人，眼珠转溜。
　　“嗯，是啊！请问这里是……”
　　“呵呵呵……”老头咧开了一个神秘的笑，阴森至极。
　　……你别突然笑好不好，怪吓人的！幻灵澈白了他一眼，“我问下这里是哪……”
　　话还没说完，忽地，老头伸手就向幻灵澈的脖子掐去。
　　“小心——”
　　还没等洛岚担心，在幻灵澈的所在地就发出了一声巨响。
　　洛岚轻“啊……”了一声，有些担忧地望向了那。唔……果然，原本平整的地面已深深地凹陷下去，出现了个大窟窿。自己还是出声得晚了。
　　“我说你这家伙啊——！”一改原本天真可爱的形象，幻灵澈双手紧握着拳，一脸愤怒地望着那老头——的残骸，然而愤怒立刻又转为了惊讶，“诶……？人呐？人到哪去了？”
　　“咳咳……”洛岚轻咳了两下，目光瞟向了那堆残骸。
　　“唔……”幻灵澈的眼光变得有些飘忽，“他死了么……？”
　　点头。
　　“也许我下手重了点吧……”幻灵澈的脸变得通红。
　　洛岚叹息一声，绕着窟窿向幻灵澈走去。
　　“岚，他为什么要攻击我？”幻灵澈一脸的可怜相，仿佛刚才受了伤的是她。
　　“不知道。”
　　“啊？”
　　“本想调查下的，但被你打死了。”洛岚淡淡地看了眼洛岚，虽然没有明说在怪罪她，但眼神俨然就是“是你的错”的意思。
　　“咯嚓——”又是一声清脆的干枝声，但很明显的，这次伴着脚步声。
　　两人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却见一群同刚才老头的神情很像的人往自己的方向缓步走来。
　　“嘁，真是的！又来了！”幻灵澈不满地啐了声，拔出身后与她身形相近的大刀，大开杀戒。
　　洛岚在一边动也不动，似乎在想着什么。
　　“岚，你在发什么呆啊？！”另一边，幻灵澈挥舞着刀，已砍向了最后一个老妇的肩。“喏，交给你，留着活口呢！”她回头扫了眼伏在地上不动的身体，喉咙却发出了“啊”的一声。
　　“……怎么了？”洛岚收回心思问道。
　　幻灵澈的脸变得惨白，不见昔日的开朗：“这些人……不，确切地说，这些躯体……早就已经死了。”

　　“呜……呜……”
　　是女子的哭声。
　　“叮——”手腕上的的铃当轻轻晃了下。
　　“救救……救救我的孩子……”
　　凄哀的哭声仍在继续。
　　洛岚试着走向了前方，铃当发出了更强烈的响声，似在与前方的哭声相呼应。
　　“是亡魂。”若有似无的声音在耳边轻语。洛岚抬头，却不见周围有谁。心中一直回响着一个声音：在前方，你的正前方。于是，她顺着心中的感应，走向那里。
　　“岚，你去哪里？”幻灵澈从后方赶来，“这是……”
　　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正坐在石边，长长的黑发延至地面。
　　红裳飞扬。鲜红，似血的鲜红。而她低声的哭泣，更是令这景致增添了一份诡异。
　　“亡魂。”
　　红衣女子缓缓转过脸。那是一张清秀可人的脸蛋，但脸上却布满了泪痕。“我的孩子……”她轻声低语，不知在说给谁听。
　　“岚……她……”幻灵澈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她茫然地看着洛岚。
　　“不用再装了。”洛岚冷漠地看着红衣女子，“怨灵。”
　　瞬间，哭声消失了。
　　“呵呵呵……”继而又是刺耳的笑声，“尸姬么？呵呵……真是……难得的对手呀……”她目光锐利地盯着洛岚。仿佛在仔细地打量她。
　　洛岚的身体震了震，但从她的表情看来，仍是云淡风清。
　　“尸……姬……？”幻灵澈喃喃自语，“是传说中的……尸姬一族吗？”
　　“那是当然。”红衣女子又笑道，“怎么？你的同伴没告诉你吗？”她眯了眯眼，“尸姬一族可是你们宫主最痛恨的一族啊。怎么会允许她入门？真是……”
　　“姬寒宫的事，还轮不到怨灵来管吧？”洛岚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你快点解除对那些……躯体的控制。”
　　“这干你何事？”她巧笑。黑发随之乱颤，与清秀的外表显得分外不协调。“你不觉得这些孩子……很可爱吗？”她打了一个响指，身后随即又出现了一支死尸队伍。
　　尘埃扬起。
　　洛岚嘴边扬起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这是你的选择，不要后悔。”她双臂交叉于胸前，中指紧扣拇指，默念灵咒：“君之所在，剑刃之在，承万世之怨，血灵击之二·破面！”
　　一阵青光突现，直直射向了那怨灵。
　　随着怨灵惨烈的尖叫，身后的死尸队伍，也渐渐消失……

　　一片静寂。
　　“姑娘……请救救我的孩子……拜托了。”怨灵的面容突然变得很祥和，“拜托了……这是我……唯一的心愿。”
　　难道……这就是她心底的哭喊吗？原来，化作怨灵，只是因为她是位母亲，一位伟大的母亲。孩子在自己的心头，永远是最重要的，化为千丝万缕，也寸寸不离母亲的心。
　　“好。”洛岚轻声答应，眼底是温柔的笑。
　　怨灵安详地笑了，静静闭上眼。“那就……拜托了。我的名字，叫红姬。”
　　怨灵的记忆片片浮上心头：相识、相知、相爱……最后留下的，却是满眼血腥，以及已经没有呼吸的婴儿。
　　“岚，这个怨灵……”
　　“我打算替她进行追梦。”
　　幻灵澈惊讶地张大了嘴，却没有出声阻止。“嗯，那……一路小心了。”她低着头，说的只是些祝福的话语，并无过多的追问。
　　“那这些天，就拜托你了……”洛岚浅浅地笑了笑。
　　“嗯，你自己小心点。”幻灵澈挥了挥手，又张嘴道，“不要太投入自己的感情，还有不要超过时间限定，若任务还未完成，也一定要回来，否则……”
　　“知道。”洛岚答应着，转身，走向了已经陷入昏迷的怨灵。伸手，布出了阵列。
　　幽异的紫光笼罩了她们的身躯，然后——两人一同消失，随着那紫色光晕。

　　睁开眼的时候，已是黄昏。
　　洛岚静静地环顾了下四周，发现自己身在一个村子里，而所处地又是较为隐秘的草堆中，所幸无人发现。
　　现下主要目的是找到红姬，而后助她救出自己的孩子。
　　她淡漠地看了一眼周围，愕然发现一个女子正躺在那里，动也不动。
　　是……死尸？
　　洛岚决定上前一探。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慢慢靠近她。
　　“唔……”那女子发出了近似痛苦的呻吟，她转过了身，露出了那张清秀的脸。
　　是红姬！
　　“水……”她呢喃着，有些哀求地拉住了洛岚的衣角。
　　洛岚微微一怔，从一旁的河里舀了些水放在手心里，就着让红姬喝了。
　　“咳咳……”红姬一个不小心，便呛到了。原本苍白的脸就咳得通红，有了血色。
　　“嗯……那个，谢谢你。”红姬看着洛岚，有些青涩地微微一笑。她红着脸，轻声问道，“姑娘，我叫红姬，是住在这村子的。方才正在洗衣，许是天气有些闷热，便昏了去。多谢姑娘及时施救，才捡回了一条命。如不嫌弃，可到小舍喝杯茶做客。”
　　洛岚讷讷地看着眼前的红姬，点了点头。原本以为她只是个害羞的女子，没想到一说起话来，就和幻灵澈一样，叽哩呱啦讲不完。
　　许是她很寂寞吧？就和澈一样。想到那个天不怕的不怕，却整天缠着自己的小妹，她的唇不禁勾起了温柔的笑。
　　走在前方的红姬忽然一个转身，吓了洛岚一跳。“对了，还没请问姑娘姓名呢？”她的眼神一直飘忽不定，但都离不开洛岚的身影，似乎怎么都看不够。
　　“啊……哦，我叫洛岚。”她浅浅回以一个笑容。见红姬打量着自己，她不禁好奇道，“怎么了？我身上有什么东西么？”
　　“不，不是。”红姬摆摆手，“只是……觉得岚你好美喔……”
　　洛岚轻笑。这丫头，真的和幻灵澈一样。
　　两人的友情便在不知不觉中缓缓展开。它的到来是那么的静悄悄，以至于两人都未曾发觉，甚至在它离去时。

　　“呃……红姬，你有孩子了么？”洛岚试着进入正题。
　　在发现红姬的脸变得通红后，才发现自己的问题有些不适时。
　　“还……还没……成亲呢……”红姬羞羞答答地低着头，“但、但是……人家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她还不时地拿起桌子上的茶杯遮住自己害羞的红晕，装作喝茶。
　　“诶？”洛岚惊讶地望着她。
　　“是隔壁村子里村长的儿子，峙树。”她满脸的幸福。
　　“隔壁村子……”洛岚轻声念道，“那不是……”
　　红姬急忙解释道：“但是……峙树他已经同他父亲……也就是村长大人，约定，今后绝对不会再食人了！”
　　“也许……”
　　“我相信他！”红姬的脸蛋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若他们村子不会食人的话！我真的……好高兴！”
　　“你不仔细考虑下吗？毕竟——”
　　“我喜欢峙树，所以相信他。”红姬顿了顿，“下个月初，我们就要成亲了。岚，到时候你也来吧？”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显然，不愿在“食人”这个方面多作停留。
　　“嗯……好。”
　　有好多事，你知道它的未来如何，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发生。伸出手，才发现自己无力阻止。于是，只能任由手落寞地滑落，独自看着命运的齿轮，转动，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