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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满庭芳(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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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无非是交代救她的缘由,撇清关系,以示清白。只是说话的时候,语气里若有若无的一丝讥讽,谧宁听得清清楚楚。
谧宁听罢,心里微微松了些,方才还柔弱的脸顿时苦得皱成一团,赶紧端起半碗粥,稀里哗啦喝着,脑子里瞬间开始分析:“有人?”
直觉告诉她,这个“托付”的过程,大约并不十分美好,所以这书生才对她冷冷淡淡。
“姑娘你还是喝完粥躺下来休息罢。有时间问是谁,还不如花时间想想以后怎么办。”
书生看起来有所顾忌并不想提那个人。谧宁看见他面色几度忿忿,最后都碍于教养和承诺压了下来。
谧宁嘴角弯了弯,假装没看见。
她大约能猜到是谁了。那个人……啧啧!
放下粥碗,没伤的右手若无其事地拨弄着身下的干草,歪了歪嘴,装作不经意问起:“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待小女子伤好,定当登门道谢才是。”
“不必。”
谧宁怔了怔,倒是被这干净利落的拒绝勾起几分兴致来。眼珠子转了转:“有恩报恩,我周谧宁也不是白眼狼啊!公子这般推脱,是要谧宁背负着忘恩负义的骂名一辈子么?”
说到最后,神色越发委屈,眼睛盯着那书生死死的,一副只要那书生不依就要一辈子抬不起的形容。
那书生嘴角抽了抽,本来一直看着火堆的,这下子也干脆收了目光,闭目不语。
油盐不进不好对付啊!谧宁心道。
若换了旁人,被这么晾着也该自觉的闭了嘴,可谧宁之前睡得太多这会子吃了半饱睡不着,索性越战越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方才听公子说,是这次秋试落考的考生?嗨!落考不是什么大事儿,下次再来嘛!不过话又说回来,也有的人考了一辈子都考不上的……”
谧宁说话百无禁忌,这话说得,不知道是安慰还是火上浇油。
书生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谧宁眼风瞄了瞄他,再接再厉:“听说官场黑暗的很,官官相护,没后台就去考,向来没几个真的被朝廷重用的……”
“哎,年初上京教坊来了一位美人,唤作烟祝,一手琵琶弹得出神入化,不知道公子可有幸听得一二?……”
“城西李员外去年娶回家的那个小妾可了不得!迷得李家父子三人团团转,人们都说是狐狸精下山呢。不过我见过一次,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我跟你说……”
从秋试讲到官场,从教坊美人讲到江南水乡,大到星辰升降四季更替,小到蚂蚁搬家青菜长虫,叽里呱啦胡吹乱侃,谧宁可谓是口若悬河,半刻不曾停下来。
书生先是闭着眼睛青筋跳动,没一会儿脸色转青,最后铁青着一张脸,手指捏的卡巴卡巴。
当然,除了卡巴卡巴的声音是听到的之外,什么脸色的变换都是谧宁自己推测的。
终于在谧宁讲到“有一次啃平安果啃到一条肥嘟嘟的虫好可爱结果养了不到一天就死了好可惜”的时候,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恶狠狠的吐出三个字:“胡非镜!”
谧宁立即停了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自己的名字。旋即眨巴着眼睛,显得那般得意:“胡非镜?好名字啊!你早说不就得了,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东西。嗯,胡作非为,到头来若镜花水月。”
胡非镜:“……”
大约是第一次名字被这般歪解,胡书生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谧宁丝毫不为自己这“斐然”的文采惭愧,反而笑眯眯的介绍自己:“我叫周谧宁,静谧安宁的谧宁。”
静谧安宁……
胡书生默。
目的达到,谧宁心满意足地躺下来。软软的干草散发着好闻的气息,空气中的药味也淡了些。谧宁稍稍动了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终于闭上眼准备休息了。
好一会儿,远远的角落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才舒了一半,谧宁陡然睁开眼:“好渴!公子你给送口水啊!”
声音乍然而起,只把胡非镜吓得险些岔了气。
沉默了一会儿:“头边靠墙,有水袋。”
谧宁拿了水润了润嗓子。手底下把着水袋,嘿嘿笑了几声,颇是愉悦:“公子你是何方人士?听口音像是南方人?”
领教过谧宁的嘴上功夫,这次胡书生显然是学乖了,只沉吟了一下就回答了。虽然是——
“无可奉告。”
谧宁仿若压根儿没听见似的,只管着自己说:“看公子衣着打扮,虽不似什么富贵人家,然这衣衫料子,倒像是南方荀城一带民间常见的麻树皮做成的麻云布。嗯,大抵是了。”
胡书生:“……”停了一停,“姑娘好眼力。不过,这些与姑娘有何干系?姑娘一味的打听小生的事情,不合规矩罢。”
胡书生被逼的狠了,话虽没明着说,口气已然是很不善了。……虽然一直就不怎么客气。
被人暗指没有规矩的谧宁只是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问问嘛。你可真小气。”
“……小生答应那人照顾姑娘三天。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姑娘还是想想以后怎么办罢。”
“况且规矩什么的,又不能当饭……”吃字还没出口,猛然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一直很淡定还一肚子坏水的谧宁顿时大惊失色:“什么?不会吧!把我砍了个半死,就这么把我丢在这荒山野岭啊!我会死的啊啊啊!”
胡非镜冷眼看着。
谧宁继续嚎:“哎哟我真是命苦啊!老爹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啊!”
除了她家那个从小不把她当女儿养的狠心老爹,谁还会把伤的快死了的人托人丢在这荒山野岭间自生自灭啊!会出人命的好不好!
胡书生对此无动于衷,没有半分好奇。往火堆旁靠了靠,看样子是准备睡了。
谧宁讪讪的嘀咕:“一点都不好奇,这还是人么……”嘀咕完了,命还是要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瞧着胡非镜就像看见了衣食父母一般谄媚,“胡公子,你看能不能……”
“不可能。”胡书生径自睁开眼来,从旁边翻出个包袱,在里面找着什么。最后找出小小的两团东西,搓了搓看了看,才抬起头来,目光讽刺,“都穿着铠甲,高高在上的发号施令,扔下百两银子以及三天的药,三申五令叫我这个低贱的平民不要对你动了歪心思。歪心思?呵——”
话音在低贱两个字上加重。
说罢扫了她一眼,把手里两团东西塞到耳朵里,径自靠着墙闭上眼睛再不理会。
最后扫的一眼可真是……火药味十足啊。
谧宁:“……”
谧宁脸有些挂不住。难怪对她态度这么恶劣,原来始作俑者又是老爹!这么践踏人家尊严,人家会对她有好脸色才怪。
哀叹一声。这日子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