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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秦广 ...

  •   转眼,时光荏苒,岁月轻擦,倚着廊柱而生的青藤也在秋末最后的风霜里枯叶凋尽,光秃秃的藤蔓上只余下粗糙龟裂的树皮,就似金羽的记忆般,泛起了褶皱。

      金羽从青藤上折下一小块卷起来的树皮,攒在手心里紧握着,视线随意的扫落到积满皑皑苍雪的庭院,又是一年了冬至,只是棠国的冬天来的格外的早,也格外的严寒难耐。

      “金羽,金羽!”

      如烟一路上大声唤着金羽的名字,声音的急切是与落雪轻飘格外的不同,穿过结了冰的石桥,绕过回廊,她拍拍身上簌簌的雪花,冻红的小脸上满是焦急。

      “出什么事了,如烟?”金羽望向眼前那一身绣着粉色桃花的夹袄棉裙的女子问道。

      如烟急促的喘气,胸脯起伏不定,声音一高一低地道:“公子让,你速去,去飞雁楼。”

      金羽看了眼天色,冬日的夜晚来得早,此时已过申时,却到了适合掌灯的时候了,她自是不情愿在这风雪掩路的晚上去飞雁楼。

      “公子有说为什么让我去吗?”

      “奴婢不知。”如烟答道,末了还不忘加上一句,“金羽还是快些去吧,莫让公子久等了。”

      自知有些人的意愿是不可违,金羽无奈地转身,经过前厅时从拎着灯笼的丫鬟手里接过一盏,而后撑起一柄油纸伞便踏进了这场风雪漫天的夜里。

      北风和着雪花簌簌地落到伞面上,沙哑转动的声音于安静的长街里显得格外分明,两旁的酒肆铺子早就地挂起了喜庆吉祥的大红灯笼,长串的红灯笼高高悬起,在风雪里飘荡飞舞。

      待金羽走到飞雁楼前时,高楼里灯火通明的一片,即使是在较远街道旁也能感受到楼里的温暖,楼里的欢声笑语,楼里的歌舞曼妙。

      她倏地仰起头,伞柄在指间轻轻转动,那覆盖在油纸伞面上的厚重雪花簌簌地旋转飞落,灯火下,她清楚的瞧见翩翩雪花每一片都是晶莹的白色,欣喜地弯起嘴角望向在夜色里的飞雁楼,美轮美奂的如同一只从苍穹俯冲而下的鸿雁,精致轻盈,飞舞的雪花倒像是飞雁振动的羽翼徐徐落下般。

      而此刻,飞雁楼高门旁站着一个玉簪束发的少年,墨色的锦袍勾勒出少年颀长的身姿,神情淡漠,本是低垂着眉眼却抬起,望向那撑伞拎灯的女子,沾染着灯火光芒的眸眼瞬间漫上一抹难以描述的情绪。

      “跟二哥说,我先回去了。”琅琊回首对身后的人说了声,而后便消失在人来人往的喧闹门前。

      金羽正片刻的失神,手里的竹伞柄一下子就被人夺了去,她皱眉回头望去——

      琅琊就站在她身后一步远,撑着伞,安静地望着她。

      “公子你,怎么出来了?”金羽疑惑地问道,没有竹伞的遮掩,雪花徐徐的飘落在她的面上,凉凉的,一接触到温软的脸庞就化作冰冷的水。

      “走吧。”琅琊收回视线,将伞往旁边移了半步。

      “不坐马车回去吗?”金羽不解地望向身侧的人,他该不会是想在这大冷天的雪夜里走回去吧?当下垂着脑袋加了句,“奴婢是担心公子会受凉。”

      “拿着。”琅琊将竹伞交到金羽手里,解开貂裘锦袍披到金羽身上,而后又从她手里夺回了竹伞,见她一脸懵懂与错愕,他勾起唇角和煦一笑,清艳不夭,就如雪落那一瞬的轻柔。

      “公子,你——”

      “你披着吧,我不冷。”琅琊一把扣住她想要脱下貂裘锦袍的手,下意识没有放开,轻握在手心里,率先朝长街一端走去。

      金羽只得跟上去,许是锦袍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暖暖的,就如同被他握在掌心的手一般温暖,这是她流亡到棠国第一次没有觉得落雪天里会冷。可是主仆之间不该是这样的,金眉头轻蹙,想要从他掌心挣脱开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琅琊低头瞥了眼在他掌心挣扎着的小手,无声一笑。

      二人慢慢地在长街上走着,就像很多在夜里匆匆往来的行人一样。棠国在这几年里国力空前强大,夜不宵禁,市井繁荣。帝都更是如此,哪怕是在落雪的冬夜里,楼上挂着烛火飘摇的灯笼,哪怕没有什么生意也会有商铺店家开业。

      “公子不回府吗?”金羽发现这条街通向的地方并不是回府的道路,耐不住好奇便问道。

      琅琊没有回答,朝四处张望着,似在寻找着什么,倏地眸眼一亮,欣喜地松开紧握着金羽的手,将伞再次递给她:“拿着,在这里等我。”

      金羽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他已经朝前走去了。很久以前,她也在夜里逛过繁华的长街闹市,只是那时候,她没有遇上琅琊,只是如今她与流花、流轩失落天涯。望着人来人往的四周,各种吆喝声里一种无力感从脚下传至脑海,仿若置身于一个陌生的世界。

      “秦将军又来给三夫人取衣裳?”

      “嗯,内人七日前在贵店订了一件衣裳.......”

      金羽身体猛地一震,转头望向不远处的“丝锦坊”,一个身材魁梧的锦服男人站在门口,似在与里面的人交谈着,这沙哑浑厚的声音是那番的熟悉,就似四年前的那人,她再看了眼那人,觉得他的侧脸与身影很像记忆里的一个人——

      那人似觉察到有人在打量着她,倏地一回头,凶狠的目光扫向金羽的方向,面上一道恐怖的疤痕彻底唤起了金羽心底的恐惧!

      秦广!是秦广!

      金羽浑身颤抖起来,脚步瑟瑟地往后退去,却很难迈开步子,大冷天里她浑身的汗毛似结了冰一般一根根笔直的竖立着,紧握着手里的伞打颤着极度厉害。

      秦广望向人群里那个披着锦袍撑伞的少年,因为伞檐遮住了她一半的容颜瞧不完全,行军打仗这么多年这点谨慎与洞察力自然是有点,他眼神紧了紧,紧盯着金羽。

      金羽紧张急促地呼吸,右臂上的刺字蔓延出灼热的伤痛,像是又回到四年前刺字时,鲜血撕扯般的疼痛,她几乎是无法呼吸般,似乎细小的呼吸就会引来秦广的注意。

      手里的伞倏地被一只骨节细长的手抽走,金羽惊恐地睁大双眼,睫毛一根根颤动着,忽地猛扑进琅琊的怀里,使劲地环住琅琊的腰身,将脑袋埋进他的素白华服里急促地喘气,身体也不住地颤栗着。

      “怎么了,羽丫头?”琅琊皱起好看的眉头,心里一怔,目光冷冽地扫向四周人群,指间的伞无声地落下,单手环住金羽削瘦的身体。

      金羽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面上却没有一丝泪水,像是单纯地抒发内心的恐惧才哀鸣般。

      “羽丫头?”琅琊放轻柔了声音,低头在她耳畔轻声道,“我给你买好吃的了。”

      金羽没有反应,环着他腰身的手更加用力,颤栗着的身子似被风霜肃杀过的叶子在枝头飘来荡去般。

      琅琊默默地拥着她,另一只手里握着两串红通通亮晶晶的冰糖葫芦,雪花落到冰糖葫芦上,一片两片三片........山楂表面晶莹的红色覆上点点白色的雪花,失去了原本诱人的光彩。

      秦广一眼望见身影颀长的琅琊,站在丝锦坊门口的他倏地身体一挺,面上凶恶的神色一僵,立马换上眉开眼笑的喜色,寻思间已经抬步朝那边走去。

      “回,回去吧。”唇齿哆嗦地小声请求道。

      琅琊安抚似得拍了拍她的后背,正欲说话时,面前三五个人奔跑而过不小心撞落了他手里的两串冰糖葫芦,圆圆的山楂在地面滚动,雪花与糖衣都沾上了尘土,他皱了下眉。

      “将军!琅琊将军!”秦广提声一喊,人潮淹没了他的声音也淹没了琅琊与金羽的身影。

      北辰泽光从飞雁楼上下来,绕开人潮拥堵的大厅来到门外,已然不见自家三弟的身影。

      “二公子,三公子说先回去了。”奴仆瞧见一身华贵的泽光时立即跑了过去。

      泽光摸了摸下巴望着越发大起来的雪没有说话,眼里弥漫起一丝与他风流气质不相符的沉重哀痛。

      “二公子是要回府还是逛逛?”奴仆毕恭毕敬地弯腰站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询问。

      “顺子,去把马车牵来,”邪肆的一笑,一扫眼里的情绪,满身风流地对奴仆道,“爷要去趟春华阁。”

      长昔街上人行少了些,偶尔才能看见那么两三人,琅琊一手拎着灯笼一手牵着金羽,二人没有说话,雪花簌簌地落在二人的发间,眉宇,肩头.......远处的灯火下,飞雪在明亮的夜色里轻旋起舞。

      琅琊一路上都没有问她那时候为什么慌张成那样,金羽垂着脑袋跟在他身后半步。他瞧见不远处有一个石块,瞥了眼身边的人,选择了沉默。

      “哎哟——”

      果不其然,金羽一路上魂不守舍的模样,险些被那石块给绊倒,所幸琅琊适合地出手环住了她的细腰,灯笼啪的声掉到地面的积雪上,烛火嗤得声点燃油纸面。

      琅琊眉头紧锁着低眼望向她,金羽对上琅琊的视线时满心的委屈倏地化作一行清泪,如果可以,谁愿意过这样躲躲藏藏的日子,谁愿意每日都生活在无尽的恐惧里,谁愿意活的比蝼蚁还卑贱!

      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抬手轻轻地拂去她面上的泪水,食指指腹划过她冰冷的眼睛,温热的泪水一涌出便化作冰冷却硬生生地灼伤了他,顺势一把扣住她削尖的下颚。

      泽光坐在马车内百无聊赖,随手掀起车帘一角——

      漫天的飘雪与地面上灯笼的火光相辉映,长街上的少年轻拥着那个披着锦袍的女子,雪花轻盈地旋转撒落在他们身上,火光照亮了长夜!似一幅在雪夜里燃烧着的画卷。

      “停车!快停车!”泽光突然一声大吼,俊朗的面上目眦尽裂,不等顺子停下马车,他一把撩开帘布慌乱地跳了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秦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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