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华》南门里

6、有粮不外借（三）

　　记忆中的柳仓巷，虽不繁华，但却不会如此没有人烟。连走三里多路，除了田边的偶尔几处农户，再也看不到任何人。
　　大庄看着白清越沉默不语的背影，暗自发憷。
　　从前的柳仓巷，虽离镇中心远，却足足有两条街。那时主母还在，将两边的地收了，建了花府，请了花匠，工匠做了小私塾。那时的青木镇还没现在这般富有，大多的镇民都不识字，有时镇民下农田干活的时候，要么将小孩背在背上，要么放任在田里乱跑嬉戏。
　　主母好心，将镇民的小孩都接到这小私塾里，闲事自己教小孩儿读文识字。
　　突然，白清越脚步顿住。
　　大庄回神，眼前的白清越让大庄一阵晃神，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对着玉兰花树，一遍一遍念叨情郎的人。
　　不待白清越询问，大庄便道：“那年主母要将菱妹送走，说是今往再也不来。为断这念想，林子被伐了，这片地也送了管家了。”
　　白清越问：“管家？是姓李的哪位么？”
　　大庄答：“正是。”

　　李府。
　　“除了那片地，在下别无他求。”
　　李泉看着座于厅中的百里卿，原想这二人中必是那滑不溜秋的小四最难缠，不料这百里卿这般难以打发。思前想后，李泉默默从厅里出来，返身回屋拿了这地契出来。
　　李泉将盒子打开，捧着地契给百里卿看：“老夫我若是这地的主人，不待公子这般言语，也会将地契双手奉上。只是物在老夫手里，暂时做个保管而已。”
　　百里卿双手接过地契，捧在手里仔仔细细的看了遍。食指和大拇指摩擦着地契，思量着。
　　良久不见言语。
　　让站立在一侧的李泉不由一阵冒冷汗。现今这世道，就算有一张地契在手又能如何，碰着那不讲理的权贵，硬生生往过抢的例子还少吗？而这百里卿一看就属于非富即贵的人，不由得让李泉在其跟前也变得卑微不已。
　　幸好，百里卿想明白了。终于将地契递给李泉，只道：“是在下唐突了。为表歉意，李公子的腿，在下会尽早医治，报酬……”
　　李泉听闻赶紧接道：“银两自是不会少的！”
　　百里卿淡笑道：“那就多谢李老爷了。”

　　“哟！”正在捣鼓药材的小四，见到踏门而入的百里卿嬉笑道：“收获如何？”
　　百里卿坐在桌边一边倒水一边道：“若是没有收获，岂不辜负了你前前后后的忙活。”
　　“这么说是手到擒来咯。”小四闻言高兴道：“来吧，地契我看看。”
　　百里卿摇摇头道：“地契没有。”
　　小四突地冷了脸，眼神杀向百里卿。
　　百里卿接道：“不过，我看到了那地契上的署名。”
　　“哦……”小四拖长了音，将手中捣药的杵臼扔向百里卿，吼道：“地契都没拿到，要个署名干屁啊！”
　　百里卿躲过小四扔来的杵臼，慢声道：“白岚。”
　　小四闻言，手中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涣散的不知是看着百里卿，还是看着窗外那颗松针树。
　　忽的，又嬉皮笑脸道：“山风岚么？说的是那白仲谦的亲妹妹么？”
　　小四那一系列的变化太快了，让亲眼目睹的百里卿都有一种好似刚刚花了眼的感觉。
　　百里卿敛眉道：“萧律之前说那地是尊上的，而尊上似乎只认识那么一位名白岚的女子。想必就是那位了。”
　　小四嗤笑道：“说个是便好了，唠叨一大堆。”然后将手中的药往桌上一拍，谄媚的：“药已配好，还望百里公子妙手回春。”
　　百里卿闻言咳道：“别闹。你知我对医术一窍不通的。”
　　小四了然道：“就是知你一窍不通，才只轻点了那厮的穴，你只需点了便好了。”
　　百里卿疑惑道：“那你之前说我要折腾死他，我还当他只能用那法了呢。”
　　小四冲百里卿灿笑道：“不这么说，那李泉不就知道咱两是来骗银子的么。”说完，人便转身去里屋休息去了。

　　白清越和大庄两人回到客栈已暮色黄昏。白泊商和浅绿两人俱是担心不已，看到暮色中两人的远远而来的身影，浅绿立马下了楼，奔向白清越。
　　楼下，浅绿对着一身风尘的白清越道：“三公子可是去了整整一天，奴婢都担心死了。”
　　白清越笑道：“又什么好担心的，这不身边还跟着大庄呢吗。”
　　大庄闻言冲浅绿憨笑道：“浅绿姑娘放心，有我大庄在，绝不会让公子少一根寒毛的。”
　　浅绿冲大庄哼道：“少半根都不行。”转头又软了语气道：“奴婢让店家烧了水备了菜，公子还是先洗洗，然后下来吃饭吧。”
　　白清越闻言点点头，道：“我二哥呢。”
　　浅绿回头，看了看身后除了忙碌的小二和吃饭的客人外，毫无白泊商的踪影，不由对着白清越小声道：“二公子刚刚还和奴婢在楼上看公子回来了没有，奴婢跑的快，二公子可能还在楼上。”
　　白清越闻言，了然道：“想必是生气了，我去看看。”
　　白清越说罢上了楼，大庄对浅绿道：“那我去把水搬到公子的屋里吧。”
　　浅绿看着白清越的背影，郁闷道：“三公子累了一天了，还要去想法安抚二公子，想想我都累啊。”
　　大庄见从浅绿这里得不到回答，也不再问了，径直往后厨走去。

　　叩叩。
　　“二哥，我是清越。”白清越在门外敲了门，扬声道：“我进来了。”不待白泊商回答就直接推门而入。
　　白泊商见状，无奈道：“有你这么自问自答，自作主张的。”
　　白清越走到桌边坐下，不以为然道：“这不就有了么。”说完对着白泊商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讨好道：“这青木镇的风景真是不错，满山坡的油菜花，亮闪闪的。赶明二哥，咱们一起去那山坡上坐坐。带上一壶酒，备上两小菜，别人赏荷吟诗对，咱们喝酒吃小菜。想来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白泊商看着白清越越说越没谱的陶醉其中，哼道：“得了吧你。你有那闲情逸致，我可没那闲功夫。”
　　白清越道：“那二哥是去是不去。”
　　白泊商道：“去，等了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天南海北的，二哥都跟你去。”
　　白清越笑道：“啊，等到那时二哥有了二嫂，指定的把我撇到哪去了呢。”
　　白泊商想也想，道：“谁说的，到那时，越儿给我添个妹夫，可能是我把撇下不管了呢。”
　　说完，两人都笑了。
　　白清越道：“今晚我随大庄去趟李府。”
　　白泊商看向白清越，虽不知白清越口中的李府是哪里，却也大概了解那李府想必也与那件事情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