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丐世良缘》咏月

4、撞破奸情

　　后院里，百花争妍斗艳，喜鹊在枝头欢唱，蝴蝶在花丛中飞舞，正是良辰美景，只可惜无人欣赏。
　　这一天，风和日丽，所有的人都聚在前院。侯府里张灯结彩，宾客满座，十分热闹。
　　秦柔飞过池塘，绕过假山，终于在前院的厅堂之中看见了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清丽容颜…
　　女子坐在下首，支起脑袋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腕上的碧玉镯子。
　　身边，是那位慕公子，正满脸堆笑给她讲些趣事儿，逗得一旁的小因笑个不停，女子却依旧面无表情，似是完全没有听到，皱了皱眉，瞧着面前堂中那一对穿着喜服的新人。
　　不知为何，秦柔总是看不真切那新郎官的面容，倒是想起了之前看见的那个随着小姐的琴声潇洒舞剑的男子…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在司仪的呼声以及众宾客恭贺的声音中，新郎牵着新娘向东厢的新房走去…
　　秦柔感觉到新郎官在跨出门槛时，不经意地看了女子一眼…
　　再低头看那女子时，秦柔忽然感受到了女子的心痛！
　　那感觉，与她从别墅里跑出去时的感觉一样，撕心裂肺的痛！
　　女子扯了扯嘴角，站起身，一脸轻松，道，“小因，陪我走走…”
　　“小姐去哪里？在下愿意相陪！”慕锦贤忙跟着站起身，温声询问。
　　然而女子连眼角也没扫到他身上，径自走出门去，小因连忙跟上…
　　慕锦贤得了个没趣，只得尴尬地笑笑，重新落座。
　　秦柔一路跟着小姐离开了侯爷府，来到了一座云雾缭绕的高山之上。
　　山顶是一座宝刹，烟雾缭绕，呛得秦柔睁不开眼，只得落在一朵开得正好的桃花之上静静等待…
　　过了约摸一刻钟，小因扶着小姐跨出庙门，一面走，一面怒骂道，“我家小姐四体康健无病无灾，怎么可能会…”说着，她又连呸了两声，摸摸路旁的桃花树，关切地宽慰小姐，“小姐，这些个老秃驴都是骗人钱财愚弄百姓的，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女子并未说话，只是神情郁郁，烦闷地将手中的签文抛在地上…
　　秦柔凑过去仔细一瞧，原来，这是一张黄色的签文，上面写着——
　　残月当空，魂断西厢。
　　倏尔，一阵春风吹过，秦柔看见那黄纸背面还有几句——
　　清明雨上，魂兮归来。
　　千金落魄，乞丐邋遢。
　　千难万险，终成良缘。
　　轻声念出这几句话之后，秦柔忽然感觉心里没来由地震了一下...
　　回到府中，已是黄昏。
　　瞧着天边那如血的残阳，秦柔不自觉地眯眯眼，期待这一重梦境能够快些结束...她到现在都不确定自己是生是死...
　　深夜，更深露重，一阵带着脂粉味的凉风拂过，秦柔不经意打了个寒噤。醒来时，便见一个身段窈窕的女子衣袂飘飞着袅袅娜娜地向西厢的方向走去。
　　秦柔暗自纳罕，自己所逗留的地方，是最最偏避的一处花丛，这大半夜的，是谁走这么偏僻的路去西厢呢？她决定跟过去看看，却又听到不远处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月光很暗，但秦柔知道，来者就是那位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千金小姐...
　　女子行至一僻静的花丛西面站定，长长地叹了两口气——
　　今日那解签之语，那第一句，分明是说，残月夜，芳魂断！
　　从来只在后花园里读书写字弹琴作诗，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身死之后该当如何？
　　若是死了，自己倒是一了百了，可爹爹该怎么办？她舍不得爹爹，舍不得与自己朝夕相伴情同姐妹的小因啊！
　　秦柔感受着千金的感受，也跟着她齐声叹气...
　　女子努力用小因那番话压下心里的慌乱，然而那八个字却似魔音一般在耳边响起...
　　她不自觉地莲步轻抬，向西厢走去...
　　“都三个月了，我竟还从未去西厢看过...”女子自言自语地往前走...
　　秦柔当然明白，女子只是在说服自己只是去西厢看看，与那签文无关...
　　天边，悬着一个细细的月牙，星星若隐若现。
　　秦柔轻轻落在女子肩头，闻着她身上清淡的花香，跟着她走进了西厢。
　　西厢与主院隔着一道拱形的石门，进门之后便是回廊。
　　女子走过，路边的花草轻轻摇摆，惊醒了蛰伏的小虫。
　　她一步一步走近那灯火通明的房间，秦柔听着她的心，一下一下地，跳得越来越快，就连手脚都在微微地颤抖。
　　走到回廊的尽头，便拐进了西厢的院子。
　　清风吹过，满树桃花落上女子肩头，秦柔忙扇着翅膀飞了起来...
　　在高高的夜空中，秦柔透过那纱窗门上的细孔，看到里面隐隐绰绰重叠的两个身影...
　　秦柔看清楚里面的动静之后，感觉浑身不舒服，忙掉转头去...
　　车祸前，别墅中，房间里，他与那女子缠绵的样子重新浮上脑海——

　　夜深了，他居然还在用功读书么？
　　女子立于桃树之下，看着一丈之遥的纱窗里透出来的灯火，低头自语。
　　莫非自己真的看错了他？他的确是个有上进心的谦谦君子？
　　细细想着这三个月来，他谦和有礼的样子，女子心中隐隐泛起一丝愧疚，也许，自己真不应该凭直觉去判断一个人的善恶。
　　这样想着，女子敛起裙裾，提步向前，忽然感觉眼前有东西在晃动，定睛一看，原来是只凤尾蝶，轻轻一笑，低声道，“蝴蝶啊蝴蝶，夜里风冷，快去寻个地方避风吧！”
　　说着，她绕过蝴蝶，继续向前走去...
　　“不要，不要去，你不能去！”秦柔拼尽全力呼喊，可是女子似乎没有听到，她只得飞到她眼前使劲儿挥动翅膀，然而女子依旧不解其意...
　　秦柔见她一步步靠近那房间，只得拼命往前飞，再次飞到她眼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之后再向她身后飞去；然而，女子只是温柔地笑望着她，并没有明白她要引路的意思。
　　女子一步一步靠近那房间，秦柔在心里急出了层层冷汗，却又无计可施。
　　最后，女子停在了门口，抬手想要敲门，却又觉得不合适，放下抬起的手准备离去，却忽然听得门内传来女人的声音...
　　女子皱起柳眉，重又转身，打算透过纱窗向里头看...
　　只是，那只凤尾蝶忽然又跑过来在眼前乱飞...
　　女子忽觉鼻子一痒，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身子向前一顷，额头直直抵着门撞了进去...
　　“糟了，弄巧成拙！”秦柔瞧着眼前的尴尬境地，暗悔不已！
　　床上的人闻声便向触电了一般，保持着前一秒的姿势，看着突然被撞开的门口——
　　女子揉揉额头站起身来，一眼便看见床上的人，指向他们的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抖起来，顾不得脸红，又惊又怒地道，“你...你们好啊！三娘，你这样做，可对得住我爹爹？”
　　说着，女子转身便提步冲出门去。
　　慕锦贤也顾不得穿衣服，大步追过去。
　　男子浑身上下不着一缕，秦柔忙转过脸去...
　　大约过了三秒，男子冲出去之后，秦柔这才转过身来，这才发现，床上那媚眼如丝的妇人此刻已是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