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丐世良缘》咏月

2、再世为人

　　青州城里
　　天色昏暗，细雨如丝。
　　街道上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杂物...不，应该说，空无一人，冷冷清清。
　　早在送亲队伍距离青州城半里远的时候，便有人从城门口一路奔走一路呼喊，“鬼新娘入城，生人勿近！乡亲们速速闭紧门户，莫要再出来...”
　　因此，这送亲队伍进了青州城后便如入无人之境；当然，其实这一路都如入无人之境...只是青州作为鬼新娘的归处，自是非同一般。
　　不过，凡事皆有例外。在与主道相连的巷子深处，竟有一位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乞丐向主道走去...
　　他是初来青州城的，并未想到这日青州城里要举行空前绝后的盛大冥婚。
　　大红花轿在进入青州城之前，随行的冥纸便已撒完，因此，此刻这花轿倒与寻常人家送亲的花轿一般无二。
　　行至主道，他瞧着这各个脸上愁云惨雾的一行人，心中疑惑不已——
　　谁家的新娘子出嫁，怎得如此...诡异？
　　是的，相当诡异，尤其是那轿底的四个角，竟往下渗着水！
　　乞丐不禁嘴角抽抽，莫不是那新娘子在花轿里头憋不住尿裤子了吧？
　　乞丐走上前去，想要出语询问，却见一个个低头不语，也便没问出口，只等着队伍过去，打算跟在最后面混进去凑凑热闹...
　　这一行人人人一身红，他一身麻布破衣，只有跟在队伍最后面才不那么扎眼...
　　然而，直等得他腿肚子发麻，才见着队伍的尾巴，不由地惊叹，这家嫁女儿也太大手笔了，实打实的十里红妆啊！
　　话说，好像前几日听说侯府嫁女儿，就是置办了十里红妆。
　　这天底下，还有比镇南侯更加富贵的人家么？
　　至少，他这小乞丐是没听说谁家嫁女用的十里红妆。
　　这不比倒贴还倒贴么？
　　这镇南侯也不嫌麻烦，直接把家产给女婿不就结了，非要整得这么麻烦，有钱人脑子都有毛病！
　　等等，镇南侯就一位千金，听说已经香消玉殒了啊...
　　那这花轿里——
　　乞丐一拍脑袋，他怎么把这普天之下最最盛大的冥婚给忘了？
　　其实冥婚究竟是怎样的，他都还没见过，跟过去长长见识也不错...
　　当他赶到慕府门口时，所有的送亲人都已经散去了。

　　慕府大堂
　　偌大的四合院里，几乎没有人影，那拜堂的大厅里，更显冷清惨淡。
　　厅堂里，主位是慕老爷与慕夫人的神主牌位，下首，是两口楠木棺材。
　　右边的棺材，是为新娘子准备的；左边的么，自是慕公子百年归老之后的安居之所...
　　死气沉沉的大厅里，一位眉目俊朗的男子面无表情地接过阴媒递至手中的大红同心结的一端。
　　同心结的另一端，缠在身边死气沉沉的女子的手臂之上，陪嫁丫鬟在她身后颤抖着手扶着她，打算为她完成这成亲之礼。
　　“一拜天地——”
　　男子侧身拜天地，始终没有瞧过新娘子一眼，也实在是没胆子看她。
　　“二拜高堂——”
　　新娘在木架的支撑下，由丫鬟扶持着，完成了第二拜。
　　“夫妻交拜——”
　　秦柔再次感觉到光亮的时候，耳边就响起了中年妇女这高声的宣布。
　　意识终于冲出了那一片虚无，似是穷尽了碧落黄泉再世为人，女子费力地睁开眼——

　　这是什么情况？秦柔感觉到身子由一个木架子撑着，两腿在空中晃荡。
　　一低头，瞅见自己身上这大红的嫁衣裳，顿时吓得不轻，她不刚刚才被车子撞死了么？
　　然而，当她自己用手抵着木架子脚踏实地的时候，耳边响起了三声惊叫，此起彼伏。
　　这才注意到，原来身边还有人啊...只是，这三个人看到自己怎么比自己的反应还要大？竟像是青天白日里活见鬼了一般。
　　目光在向里一瞥，顿时又是一惊，怎么大堂中间摆着两口棺材？这——
　　等等，秦柔抬手看了看自己的嫁衣，忽然发现自己的视线十分清晰，而且，眨眨眼睛也感觉不到隐形眼镜，而且！就连手上那因多年接触键盘而生出的茧子竟也凭空消失了...
　　秦柔看看自己的纤纤玉手，又瞧瞧那两口楠木棺材，再想想自己身上的大红衣裳——
　　这个梦境也太混乱了吧？究竟是在办喜事还是要办丧事啊？
　　秦柔几乎要凌乱了，揉揉突突的太阳穴，目光扫向那三个见了自己惊叫之后吓得迈不动步子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
　　前方，是一个一身古代新郎服的男子，惊恐地望着自己。当然，除了惊恐之外还有别的什么光采，秦柔就看不明白了。
　　一侧身，看到一个丫鬟打扮的粉装女子，此刻正抓着那楠木棺材的一角，眼睛紧紧地闭着。
　　再向门口的方向一看，一位形容狼狈的妇人瘫坐在地上，亦是双眼紧闭，口中念念有词，“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秦柔揉揉发酸的手臂，走向前方那个相对比较镇定的男子，微微一笑，问道，“你是谁？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
　　“你...”男子声音发颤，不过总算能正常说话，他惊恐地指着秦柔，连指尖都在颤抖...
　　你了好大一会儿，男子擦擦额上渗出的汗珠，问道，“你...你没死？”
　　“对啊，我居然还活着！”秦柔轻轻一笑，捏捏自己的脸，有些不可思议。
　　而那慕公子闻言，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你不相信？来，你摸摸看，我的手有温度的！”说着，秦柔伸出那纤纤素手抓起慕锦贤的手，满面笑容，一如那和煦的春风...
　　感觉到手上的温度，看着眼前这清秀女子的笑靥，男子不由地恍了神...
　　“那，这下你总该相信我没死了吧？”秦柔笑了笑，抽回自己的手，蹲下身支起脑袋，问道，“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呢？”
　　“你...难道什么都不记得了？”男子站起身，眼中那难掩的诧异之色更胜于方才见她死而复生的惊吓...
　　然而，当秦柔茫然地点头之时，他那漆黑的眸子中，有一丝莫名的光彩一闪即逝。
　　缩在棺材旁的丫鬟见状忙走过去，不敢置信地望着她，捏捏她的脸，又拉着她的手，眼神里又惊又喜又有几分恐惧，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小姐，你活过来了？！”
　　秦柔点点头，无意间瞥见自己腕子上那绿莹莹的翡翠镯子，便如陷入泥淖，再也无法转移目光。
　　那碧绿幽亮的镯子散发着冷森森的寒光，秦柔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忽然一阵眩晕，向后倒去……
　　慕锦贤眼见不错，及时扶住了她，略作思索，将秦柔的手臂倚在身边丫鬟的身上，吩咐道，“小因，你家小姐此番起死回生，必是元气大伤，你快扶着小姐去新房休息吧！”
　　小因福了福身子，点头称诺，秦柔也不再多问，刚才醒来之时的确费了许多心力，这下一瞧腕子上的那玉镯子便有困意沉沉地袭来…她打了个哈欠，揉揉眉心，在小因的搀扶下退出了大堂…天大的事，也要先睡一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