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丐世良缘》咏月

10、胡说八道 “不瞒你说

　　行了半日有余，二人终于来到繁华的街市。
　　秦柔远远见到一间当铺，便兴冲冲地跑过去，将满头珠翠卸下，换得几张银票与一包碎银子。
　　喜滋滋地走出大门，左顾右盼，却怎么也寻不到那张熟悉的似乎永远也洗不干净的面孔。心中忽然涌起几分失落，继而伤感，而后愈加茫然。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不知名的封建时代，她孤身一人，该如何是好？
　　她不知道官府是否黑暗，不敢前去报官，以免反受其害；最最要命的是，她还不知道那枉死的小姐究竟叫什么名字！她知道是姓苏，也听他爹叫她“柔儿”，那么她是叫苏柔，还是苏X柔呢？
　　即便她孤注一掷去官府报案，万一连自己的名字都报错，岂不是贻笑大方？
　　她大抵是天底下最糊涂的苦主了！
　　秦柔不由叹道，“苏姑娘啊苏姑娘，我该怎么办才好？”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秦柔蓦然回首，这张似乎总也洗不干净的脸，竟一点也不让人讨厌了。“你——”
　　“今儿官府出了榜文，我过去凑了凑热闹。”乞丐拿出一张红纸来。
　　秦柔接过看了看，原来是皇上病重，从民间寻医问药。
　　“你会诊脉？”秦柔好奇，眼前这人，一定不是个简单的乞丐。
　　然而乞丐却笑着摇摇头，“不会。”
　　秦柔干笑一声，道，“哈，那你拿这公文作甚？”
　　“碰碰运气。”乞丐将那红纸折好，收入怀中，“左右无事，上京走走也无妨。”
　　“那太好了！”秦柔喜得几乎跳起来，“那咱们结伴同行。”
　　“这...”乞丐迟疑着，似乎很难决定。
　　秦柔从善如流地将手头的银票分给他一张，拱手道，“恩公，请给小女子一个报答恩情的机会罢！”
　　“跟你同行也不是不可以，”乞丐顺手接过银票，嫌弃地看看秦柔，道，“不过，你这样也太难看了！”
　　秦柔，“。。。”
　　乞丐折下路边的竹枝，手一绕，便给秦柔一头青丝拢起一个简单的发髻，“你看，哪家的闺秀像你一般披头散发？”
　　秦柔看着乞丐出了神，忽然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恩公啊！”乞丐又摆出那痞痞的坏笑，“不过如若苏姑娘不嫌弃，做相公也是可以的。”
　　秦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嫌弃！”
　　“巧了，我也是，”乞丐嘻嘻笑道，“那还是做恩公吧，还能给点儿钱花。”
　　秦柔气结，走了许久，又问道，“可我总不能一直叫你恩公吧？难道恩公没有名字？”
　　“这个还真没有，不如你帮我起个？”
　　“怎么可能没有？难道你没有爹娘吗？”
　　乞丐忽然顿住脚步，神情无比严肃，忽然显得高深莫测。
　　秦柔自觉失言，低低问道，“我...貌似说错话了...你不要跟我个小丫头计较。”
　　“没有。”乞丐忽然嘻嘻笑道，“你这小姑娘也太好骗了！”
　　“你——”
　　“莫尘。莫尘的莫，莫尘的尘。”
　　秦柔反应过来，追上莫尘的脚步，调侃道，“那你也太对不起这个名字了...”
　　“。。。”这次换莫尘无语了。
　　“你看看，从头到脚，皆是尘土。初次见面，我还以为你是——”
　　莫尘忽然又停住脚步，“我本就是乞丐。”
　　秦柔的面色忽然沉了下去，莫尘笑问道，“受不了与乞丐为伍？”
　　“不，”秦柔抬起头，看着莫尘的眼睛，道，“我只是觉得，你不该沦为乞丐！”
　　“你也觉得我是天纵奇才，对吧？”莫尘顺着杆子往上爬，“不瞒你说，我也这么认为的！”
　　秦柔扯扯嘴角，明显地敷衍道，“是是是，你最厉害了！”
　　“你这小丫头，眼光不错。”莫尘伸手摸摸秦柔的头发，如捋狗毛一般，道，“认识我，绝对是你这一生中最幸运的事！”
　　秦柔跳开三步，摆脱他的魔掌，继续问道，“然则，天纵奇才的莫尘公子，究竟为何会沦为乞丐？”
　　莫尘叹口气，用那感怀身世的语气，苦大仇深地道，“那可就说来话长了。这要从二十年前说起。在一个月黑风高......”
　　秦柔急急截住他话头，“好了，长话短说。”
　　乞丐想了想，清清嗓子，道，“命格奇特，终身为丐，方得善终。”
　　“然则，”秦柔问道，“你是天生的乞丐命？”
　　“姑娘真聪明。”
　　“胡扯。”
　　“哈哈，”莫尘爽朗大笑道，“人生匆匆数十载，到头仍是一场空，姑娘何必如此认真？”
　　秦柔点点头，道，“也对，人生如浮萍，聚散两茫茫。是我执着了。”
　　莫尘默了默，忽然凑到秦柔耳边，故作神秘地道，“不瞒你说，我其实是个落难的皇子。”
　　秦柔明知他这一路都在胡说八道，心中已是不快，拔高声音道，“不瞒你说，我本来已经死了，但是借尸还魂，又活过来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似乎有哪里不对的样子。
　　四周的人们触电之后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大放厥词的年轻女子。
　　秦柔被看得心里发毛，讪笑着，略有几分尴尬。
　　莫尘当先反应过来，打了个哈哈，对众人道，“诸位别见怪，我这妹子成婚当天死了相公，就得了失心疯，一时幻想着自己殉情了，一时又觉着自己死而复生了...”
　　众人听罢，惊异的目光纷纷转为同情。卖鸡蛋的大婶儿离得最近，将框子里卖剩的俩鸡蛋塞给莫尘，道，“这可怜的孩子，婶儿也帮不上啥忙，这鸡蛋，拿回去吃了罢。”
　　这头一开，众人纷纷上前，买菜的给菜，卖鱼的给鱼...一时之间，莫尘双手捧得满满的，身上已挂满了东西。样子十分滑稽，秦柔却看得流出了热泪。
　　这古时候的人们，真是淳朴而富有同情心啊！
　　次日，莫尘买了辆马车代步，望着满满的一车子赠品，秦柔忽然对莫尘道，“咱们这么骗人，是不是不太好？”
　　莫尘好整以暇地笑道，“那咱给还回去？”
　　“那就太浪费时间了！”
　　“何止浪费时间，你马上大祸临头了，竟然还在纠结此等小事！”
　　“什么？”这节奏跳得太快，秦柔有些不解。
　　“昨日闹得满城风雨，你以为，你的行踪不会被仇人发现么？”
　　秦柔甚觉有理，急忙登上马车，莫尘策马，一路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