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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回 夜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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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离镜自从午后外出之后还未归来,白日休憩的流民们骤然变得谨慎起来,栓紧了门,一个个拿了木板将洞开的窗户封了起来,不留一丝光线入内。等到所有的缝隙都被封住,他们又重新回到地上坐了下来。
忽然,有人吹熄了柴火,屋子里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白罂往干草垛上坐了下来,手心搭在草垛上,摸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白罂皱着眉头往里摸了摸,尖锐的刀锋霎时割破了白罂脆弱的皮肤,原来是把柴刀。白罂缩回了手,拿衣袖擦了擦流血的指尖,默不作声地扫视着周围。
“贵人怎么还没回来?那东西今晚会来么?”
黑暗中,有人小声发问。
“离镜公子自有他的安排,我们听他的就是。”
“那要是那东西晚上来了怎么办?”
这次发问的是个妇人,发问的声音有些颤抖。
“离镜公子说了,只要我们不出声,不点火,那东西就进不来……”
“就算进来了如何,大家伙操家伙跟它们拼了!”
一个流民嚎着嗓子叫道。
“你小点声,不要真把那东西弄来了,可不好对付。”
白罂轻轻扯了扯旁边流民的袖子,“那东西……是啥东西啊?”
那流民低沉着嗓音在白罂耳畔说道:“这事可别多提……那东西,可怕着呢!”
白罂又问道:“那些人中了什么毒?”
“当然是尸毒了……都是碰上了拿东西,可怜着呢!”
满大街的积尸,到处都是死灵的味道,尸变是极有可能发生的。看到那溃烂的伤口更是证实了她的猜测,流民们必定是遭到了腐尸的袭击才会这样。
白罂沉默了下去,暗暗猜想到流民口中那厉害的东西应该就是尸变了的毒尸,但她想不明白的是,那些消失了的男人都去了哪里呢?难不成真得被什叶抓了去?为什么她一丁点的风声都未曾听闻。
屋里驱散蚊蝇的熏香细细燃烧了又一个时辰,女人和孩子们都有些昏昏欲睡,夜深人静,屋子外头不时传来几声“吱吱吱”的老鼠叫声,除此之外,毫无动静。
“朱老爹,那东西今晚不会来了吧?”
朱老爹咳嗽了了一声,叹了口气道:“说不准,还是当心点好!”
朱老爹话音刚落,忽然,屋内飘散出一股腐臭的气息,扑鼻的恶臭完全不同于寻常腐烂的臭味,熏得流民们纷纷咳嗽了起来。
“大家小点声!捂住鼻子!恐怕是那东西来了!”
朱老爹一边自己捂住鼻子,一边小声地吩咐道,一时间,屋里的气氛紧张了起来,大家一致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咯咯咯咯吱……咯咯咯咯吱……”
屋外忽然传来诡异的喘气声,间或夹杂着磨蹭木板的抓挠声,白罂猛然睁大了眼睛,来了!
“妈妈,我怕……”
一名熟睡了的小女孩被响声吵醒,一脸惊恐地往她母亲怀里躲去。
“不怕不怕,不要出声!”
“咯咯咯咯咯咯吱……咯咯咯咯咯吱……”
那折磨人的声音忽远忽近,白罂竖起耳朵仔细辨别着声音的位置,轻轻站了起来,出神地向门口走去。
“小海!回来!”
“伢子做什么?快回来!”
身后,芙蕖和朱老爹紧张地小声唤他。白罂并未理会他们,径直走到门前,透过稀松的门缝往外头看去。月光照耀下,门前的空地上摇晃着一抹黑影,那黑影一边踉跄着走动,一边发出怪异的咯吱之声。
忽然,那黑影猛地转身,一双浑浊的大眼正对上白罂清澈的双眸,煞白煞白的腐烂的面孔,浑身上下烂出了无数血窟窿,散发出难闻的恶臭,尸毒使它的体格变得膨大,眼珠被撑得爆裂开来,流出难闻的脓水与血块。
白罂一惊,急忙往后退了一步,胸腔里头开始剧烈地跳动了起来。这东西,这东西不是寻常的尸变,腐烂成这样还能行动,分明有被人炼化过的痕迹!
白罂按捺住心中的讶异又往前迈出了一步,只见那腐尸缓缓转过了身去,正要离开,血迹斑斑的脚掌在地上留下一道脓液四溢的划痕。
“妈妈!我怕!”
忽然,又一个孩子醒了过来,大声叫嚷了一声。
那前行的腐尸忽然停住了脚步,混沌的身子在月光下摇摇晃晃,似乎在极力捕捉着什么,白罂心中一个激灵,暗叫不好,一步一挪地往后退去。
“哐当”一声,只听得屋子右边窗户被震得一响,白罂猛地转头,只见右边封住窗户的木板被撞得摇摇欲坠,一只布满血洞的爪子已经伸了进来,白罂心中一凛,看来来的腐尸还不止一只。
流民们被突来的变故弄得胆战心惊,天真懵懂的孩童们哭叫了起来,妇人连忙将他们的嘴捂住,朱老爹和赵老爹从干草垛里拿出自家的武器,嚷道:“大家伙不要怕!我们这么多活人还怕区区几个死人?拿了家伙跟它们拼了!”
“大家不要着急,要提防尸毒溅到身上!”
芙蕖一脸惊慌地嘱咐着,又上前一把拉住了白罂,手中拿了一把弯刀,顺势挡在了她前头。
“哐当!哐当!”
眼见着那腐尸撞击的越来越猛,封窗的木板被撞击的几欲粉碎,已经有按耐不住的流民想要上前。
“点火!点火!那东西怕火!”
“往身上抹点雄黄,小心尸毒!”
流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柴堆被点燃了起来,离镜还没有回来,熊熊跳跃着的火光中,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背水一战的神色。
“嘎吱”一声,被封死的木板门受了撞击露出了裂缝,满是尸毒的恐怖的头颅从裂缝中伸了进来,空洞的嘴巴形成了一个大窟窿,不住地往外留着脓液,流民们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朱老爹拿了一支火把就要上前,忽然,只听得“啪啦”一声,那腐尸像是撞在了什么上头,腐蚀的脸部被挤变了形,竟被弹了回去。
白罂转头看了看右侧的窗户,另外一只腐尸也像是被什么阻隔了一般,在窗外如何都进不来,白罂仔细观察着门边的缝隙,隐隐看见一道淡淡的蓝色薄膜挡在门前,那是……结界!
白罂惊奇地睁大了眼睛,结界可非寻常术士可布,现今为止她所知道能够布下结界之人也只什叶一人,而这结界又出自谁手?莫非是?
白罂还在那暗自琢磨,忽然,只听得屋外一阵怪异的声响,钻进门洞那只腐尸像是被外力拉扯一般,渗血的头颅退了回去,一会儿功夫便消失不见。
“哐当”一声,木门突被撞开,狂风肆虐,腐尸血红着眼睛立在门前,流民们顿时乱作一团,忽然,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离镜公子回来了!”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那腐尸胸口乍然被一把木剑穿透,“嗷……嗷……”腐尸眨着浑浊的眼珠低吼了几声,“轰隆”一声倒了下去,庞大的身躯在地上不住扭动抽搐,露出了身后的一抹白影。
离镜手持木剑立在其后,胜雪白衣之上沾染了腐尸的毒液,斑斑点点,漆黑的发丝随夜风翩跹起舞,映带着几分血的光亮。
离镜脸色有些泛白,清幽的瞳眸映照着屋里跳动的火光,只见他轻轻抬起木剑,狠命向下一插,那腐尸扑腾了几下手脚,接着便歇了声响,再无动静。
“离镜大哥!你没事吧?”
芙蕖一阵风似得跑出了屋子,秀气的眉紧皱了起来,拿着绣帕就要擦拭离镜身上的污渍,她与离镜贴的很近,很近,离镜轻轻垂头,一把握住了芙蕖的手腕,
“无碍,大家都没事吧?”
芙蕖微红着脸轻轻抽了抽手腕,“你回来的及时,大家都没事。”
白罂静静地立在门边,眼睛直直盯着那交握的双手,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