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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独孤绝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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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王府内一片喜庆,太医刚刚诊出王妃已怀有身孕,去通知王爷喜讯的丫鬟却独自一人回到了王妃的寝殿。
云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问道,“王爷不在府中吗?”
丫鬟回答道,“王爷正在书房商议要事,王爷说他晚上来王妃这儿吃饭。”
云樱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露出苦涩的笑容。她扶着自己的小肚子,心里融了一颗糖还是甜甜的,这是她和他的孩子呀。只不过那颗蜜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包进了苦涩的糖心。夜华对她很好,只在在公事面前什么都不重要,云樱以为,或许孩子会引起他的重视,但现在看来,只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书房下的密室内,安插在皇宫里的眼线正向独孤夜华汇报着宫里的有价值的信息。
“王爷,程蝶衣回到了谜苑。”
独孤夜华眯着迷离的双眼,慵懒的吐出个“哦?”
“是晶公主从上锦国带回来的。”
“有趣,独孤绝有什么反应?”
“当天大皇子和晶公主一道进了谜苑,但不一会儿大皇子就出来了。到了晚上戌时,大皇子带着一个丫鬟去了谜苑,一个时辰后又出来了。”
独孤夜华的眼里闪过一丝怒气,“当天?”
内线赶紧解释道,“是今日午后程蝶衣出了苑门,奴才才肯定昨日晶公主带回来送到谜苑的人是程蝶衣。”
“看来小晶给大哥准备了一个不错的生日礼物,今年我们也该给大哥的生辰准备一份惊喜了。下去吧,密切监视谜苑的动静,别被发现了。”
“是。”
独孤夜华冷冷的道,“不管真假,这次她都得死。”
神坛里,画着宿月图腾和祈福符咒的经幡从房梁直垂坠地,不灭的油灯一层重一层。
衣着红白黑相间的神坛祭母,跪坐于蒲团之上,在胸前双手合十,双手缓缓聚过头顶,头扬起,凝视着坛顶的星月图腾,手心向上展开双臂。闭眼,握拳,翻腕,手臂交叉于胸前,垂首,弓背。缓缓地睁开双眼,完成这一天的祈福。
神坛一旁的殿门向内打开,独孤晶迈步而入。
祭母颔首,独孤晶递与她一个红色的纸卷。落座,祭母打开纸卷,白色的字遇水浮现。
“祭母,可有办法?”
“公主的事便是我的事。”
独孤晶把装有辰溪指尖血的弹珠大小的瓶子递给祭母,“这是她的血。”
祭母满意的收了。
“可需什么东西?”
祭母执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的字,瞬时隐藏在了纸上。
“劳烦。”独孤晶收好了纸卷,转身离去。
祭母望着那一抹越发瘦小的幽蓝色背影,不经叹了口气。
独孤晶回到朝阳殿,却看见独孤绝在等自己,脸上浮出的笑容像是自己多想见到他,“哥哥,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哥哥来了多久了?”
独孤绝的脸色并不好看但也还没到难看的境地,独孤晶知道他在努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他不想破坏自己这个妹妹主动交好换来的好不容易恢复兄妹之情的苗头。
“小晶,我给你带来了烤地瓜。”
独孤晶走过去把桌上的烤地瓜捧在手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好香呀,哥哥是你亲手烤的?”独孤晶把地瓜扳成两半,递一半给独孤绝,“哥哥,给你一半。”
独孤绝接过去,拿在手里,却没有吃。这样温馨的场景是七年以前的事情,现在“程蝶衣”回来了,她的妹妹也回来了,可是这些都是假象,他们两个都知道。
“小晶,为什么要这么做?”
独孤晶一脸天真,“以前我们也是这样吃烤地瓜的呀,想想已经七年了,我们都没这样吃过烤地瓜了,哥哥难道不再喜欢吃烤地瓜了。”
独孤绝伸手帮独孤晶擦掉黏在她鼻尖上的地瓜皮,苦笑道,“小晶,我知道她不是蝶衣。你长大了,可是你骗不了我。”
独孤晶皱着眉头,看着独孤绝道,“她是嫂嫂,只不过她失忆了,她脸被烧伤过,我帮她医治好了,可是她左眼角的泪痣不见了。我就知道你会怀疑。”独孤晶嘟着嘴,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当初我说过我会帮你把她找回来的。”
当初,他没有忘记当初。七年前,独孤绝与程蝶衣成亲当夜,母后中毒,蝶衣失踪。而所有人都怀疑程蝶衣是凶手,畏罪潜逃。他把自己关在谜苑谁也不见,梅林阵法帮他挡住了所有的人。独孤晶硬闯,他舍不得伤她,放她进了谜苑,但没有放她进屋。那时小晶才十六岁,她伤伤心心的在门外向他哭诉,她一夜间失去了母后,失去了嫂嫂,不想再失去哥哥。无论她怎么哭诉,独孤绝都没有回复她一句话,他不想让她知道太多,她只要做她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就好。她哭累了,睡醒了,天黑了,自己仍然在屋外。她走的时候说,她恨他,再也不要和他说话,她这个妹妹原来在哥哥心中一点都不重要。不过她会想办法救母后,也会帮他找回嫂嫂。
后来,他很少见到小晶,他知道她是在刻意躲着他。他也渐渐的活成他们所期望的样子,父皇不愿见他,他就尽量不出现在他面前,小晶不愿见他,他就尽量不出现在小晶面前。七年里,他做着份内的事情,过着低调的生活,几乎朝臣们都忘记了他是曾经那位意气风发的太子。唯一高调的事情,是在三个月前,七年里还愿意亲近他的他的堂弟翎王第一次求他,他便答应了,他陪着夜华去了上锦。那位公主与蝶衣长得七分相似,他与她有缘无分,第二日在朝堂上,上锦国的皇帝陈正便宣布了她和南王的婚事,他留下了那支被他折断的蝴蝶钗。
独孤晶见他不回答,继续问道,“哥哥,难道你忘了。”
独孤绝笑了笑,“没忘。”
独孤绝起身欲走,独孤晶看着他的背影说,“哥哥,我明天出去给母后采药,你要照顾好嫂嫂。”
独孤绝没有回头,回复道,“我知道了。”
独孤绝出了出了朝阳殿,去了神坛。
翌日,独孤晶一大早给辰溪送来了镜子。
辰溪从床上坐起来,揉着自己没睡醒的眼睛道,“小晶,你怎么来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我来给你送镜子。还有我要出去一趟,给我母后采药,恐怕要些日子才能回来,我把你托付给我哥哥照顾,你不会有事儿的。”
“哦。”
“如果没必要,你最好别出谜苑。”
“好,我知道。小晶,你这个样子好像苑外有人好害我似的。我答应你我绝对不会出去,我很怕死的。”
独孤晶被辰溪逗笑了。
“对了,小晶,你能不能让你哥教我怎么使用梅林的阵法?这样我学会了就可以保护自己了,保护起来也方便。”
独孤晶听到辰溪的要求有些惊讶,转念一想却很开心,“好呀,我去跟哥哥说说。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哥哥一定会答应的。”
“小晶,你居然逗我。”辰溪说着向独孤晶丢了枕头过去,现在的独孤晶完全没有了当初和自己谈判的样子,俨然一幅适龄少女的模样。
独孤晶捡起枕头回击,两个女孩在房间里开启了枕头大战,最后冰雪冰燕也被卷了进去,欢笑声回荡在谜苑中。
不知什么时候,独孤绝站在梅林中,屋内传出的欢快让他失了神,手心里的药丸被他放回了口袋。
辰溪坐到镜子面前有些不习惯,短短的几天,她就已经适应了没有梳妆镜的日子,梳妆镜中映出她原本的模样,却只有她能看见。
傍晚时分,静鸢再次来到谜苑,这次她给辰溪带来了一盒糕点,附带讲了一个故事。故事从八年前开始,由七年前那场事故结束。
故事的女主角程蝶衣,是一个乡士的女儿,虽家境一般但也是书香门地,而且行医施药,是当地人人称赞的好人。当时独孤绝奉旨去那里办理一件贪污案,才子佳人便相遇了,独孤绝被她的深深的吸引住了,不仅是因为她的美丽和善良,更是她眉间的傲气,如冬雪中的白梅。当时身为太子的独孤绝此次出行是为办案,身为太子的独孤绝也绝不能这样贸然带一女子回去立妃。独孤绝给了程蝶衣承诺,说会带着圣旨来娶她。案子了结,他们便依依不舍的分开了。
可天意弄人,那些被诛杀的贪官们匿藏的余党杀了程蝶衣的全家,并同她家人葬身火海,但还好她活了下来,一神秘黑衣人救了她却把她卖到了皇都的花楼,老鸨见她姿色上乘还是处子之身,便把她捧做花魁发出消息售卖她的初夜,她绝望了。但她被下了十香软筋散,无法寻死,眼泪流到无泪,眼睛干涩疼痛像被刀割般。
由于此花楼的名声在皇都是最好的,拿出来竞价初夜的姑娘虽然不会提前亮相,但由花楼的名声做保底,姑娘的质量自然有保障。那一夜,花楼自然热闹非凡,几乎全城的由此爱好的有权有势有头有脸的人都齐聚花楼,每个人的座位的位子也是有讲究的,最好的看台在二楼,还会拉上帘子,只能从里往外看。花台的高度是一楼的一半,所以一楼的人只能仰视即将出现在花台中央的花魁。
全身无力的程蝶衣被上完妆后被两个小斯架着,在花台顶上的房间内等着上场,准备上演一出仙女下凡的戏码。
独孤绝在竞价开始前等到了消息,他不顾任何人的劝阻,把程蝶衣从花楼里救了出来。一时,皇都里流言四起。
独孤绝因办事不利,再加上他硬要立程蝶衣为妃,几经弹颌,迫于舆论压力,皇上下旨罢了他的太子之位。尽管他母后是皇上最宠爱女人,他是皇上最器重的儿子,程蝶衣仍是处子之身,但一切都不可挽回。程蝶衣进过花楼,就永远要承受别人异样的目光和不平等的待遇,可独孤绝不在乎,他记得她看到他时她死寂般的眼睛里燃起的希望。
等程蝶衣身体恢复好后,他们举行了婚礼,参加他们婚礼的人为数不多却很温馨。他的父皇在他母后软磨硬泡下还是来了,由于程蝶衣没有娘家人,行完礼他母后就陪着程蝶衣去了洞房,交代一些作为母亲嫁女儿该说的话。
当独孤绝进门后,却发现他的母后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而他的新娘却失踪了。程蝶衣留下一句话,独孤,此生有缘无分,你定会遇见有分之人。
当差守房的下人们都说没看见皇妃出来,她就那样消失了,没有人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
独孤绝把自己关在谜苑十天谁也不见,其间只把独孤晶放进了谜苑,独孤晶出来后变了个人,从此天涯海角为母求医寻药。而独孤绝出来后,直接把自己当做透明人,做分内的事,深居简出。
皇上把消息封锁,他失去了爱人,并不想再失去儿子。朝臣以为独孤绝的沉寂是因为他终于醒悟娶了一位祸害,才导致他的母后从此昏迷不醒。坊间流传着更离谱的传言,传言说皇后接过程蝶衣敬的儿媳妇茶,茶还没有送到嘴边就晕厥过去了,程蝶衣果然是妖怪而变化出的人形,把太子迷得团团转,还把太子的母亲害成现在的样子,还好皇上有祥龙护身才不至于招她的毒手,最后害皇上不成,皇上身上的祥龙现身把她一口吞了。
七年以来,独孤绝活成他人期望的样子。
静鸢收回了遥远的目光,望着辰溪,诚恳的说,“我告诉姑娘这个故事,是不想皇子重蹈覆辙。”
“你觉得我是妖怪变的?”
“是姑娘确实和蝶衣姑娘长的太像。”
辰溪坦然道,“你放心,我不会当蝶衣姑娘的替身的,我已经心有所属了。”
静鸢起身,走向一侧墙角,把一个半人高的细长的青瓷瓶缓缓放平,从里面取出一画轴。在桌上缓缓的展开,画里是一个倾城的美人,她的左眼角有颗泪痣。画的左上角有一行字,‘笑曳青梅欲还笑,立映翠雪影伊人’,画工很精湛。
“这是皇子画的,梅林从皇子办完事回来就开始栽种。把她接回来的时候,刚好是这片梅林的第一个冬天,她总喜欢一个人在雪里凝视着这些白梅。这是皇子画的她画像其中之一,也是唯一留下的一幅。”
静鸢的眼神里全是空寂和悲伤,“新婚之夜后皇子把自己关在这屋子里整整十天,最后一天他烧了她所有的画像和这屋子里所有跟她有关的一切。这一幅是我偷偷藏起来的,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觉得她一定会回来。”
这画里的女子气质清雅孤傲,眼神里带着无限的温柔,这应该就是热恋中女子的眼神吧。确实与自己有几分相似,一般来说美女都长得挺像的,认错这也是情有可原的嘛,毕竟大家的审美都比较统一。
静鸢卷上了画轴,放回了瓶中。
“我是担心皇子。”
晚上辰溪梦见了程蝶衣,梦见了她孤立在雪地里看雪,她美的清丽脱俗,她那美丽的脸庞渐渐透明,融化在身后白色的冰雪里。
辰溪让双冰把屋子的灯都点上,再也没睡着。她起身,拿出她写给南宫擎的第三封信,在信尾加上她现在的感触。
相遇相知相爱都不易,既然有缘就要努力有份,如果幸运的有了份,就要加倍珍惜。珍惜过,便无悔,人生难得无悔。
最后,辰溪把她写在信纸上的最后一句裁掉了。她的手覆在那块刻着鹰的琥珀上,想念着南宫擎曾经的好。似乎远方飘来淡淡的却冰凉凛冽的荷香和悠远宁静的乐曲,心平静下来,她垂下了疲倦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