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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谜苑白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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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风雪,翌日的阳光异常刺眼。
早饭后,辰溪百无聊赖的坐在木桌的一边,像玩积木一样堆砌着手边的小茶杯。她身后的两个小丫环无事可做时,眼神呆滞,辰溪觉有可能她们是被人控制的傀儡。
辰溪手一滑,伴随着清脆的瓷器碎裂的声音,这声脆响也没能让这安静的接近诡异的气氛缓和,反而突显了安静的气息。辰溪似乎起了一件事。
“冰雪,镜子什么时候能送来?”
“公主说,她会亲自给你送来,不过要等些时日。”
“啊?你们皇宫里难道镜子都没有多的?”
“公主说,她亲自给姑娘做一块。”
辰溪扶额道,“她真是有心。”看来只有看书打发时间了。
门外的梅花开得正盛,冰雪冰燕从外面取东西回来时都会带进来些许梅香。
辰溪放下手中的书,说道,“冰雪给我拿顶帷帽来。”
“姑娘是要出去?”
“嗯,经过一夜风雪,院内的梅花开得正盛吧,”辰溪不经想起了毛爷爷的诗句,“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冰雪听了,觉得辰溪的这句诗写的不工整,却又不好说,便和冰燕下去准备出门的衣物。
帷帽上的面纱长至脚踝,辰溪抱着暖炉出了门。
外面的阳光极其刺眼,不过好好冰雪细心的选了一顶黑色的帷帽。
风过,枝桠上的积雪沙沙落下,其间偶尔还藏了一片花瓣,覆盖上地上雪中错落的镶嵌着被风雪折断的黑色的枝桠。
辰溪虽穿了木屐,但第一次在结冰的路上行走,每一步都走的万分小心。
“为什么没有人清理路上的积雪?”
跟在身后的冰雪道,“是大皇子吩咐的,说不用清理,等来年暖和了它自然就化了。”
“难道他不觉得这样的路面很难走。”
“奴婢确实见大皇子走在上面如履平地。其实屋外右侧的那条长廊连接着苑门的,但也可以走梅林这条路。”冰雪突然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小心试探问道,“姑娘你不是要出去吧?”
辰溪停下歇脚时,正专心的赏着一只梅花,被冰雪这么一问,突然发现自己刚刚被告知出苑的路,但自己确实没想过要出去,回答道,“没有。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出去了去哪儿呀?”
冰雪小声嘀咕着,“我以为姑娘要去找晶公主呢。”
辰溪叹了口气道,“我和你们家公主有个共同的观念,就是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我的存在,避免麻烦,你放心吧,我不会乱跑的。”
辰溪走了一身汗,把暖手炉递给了冰雪。梅林间的一条蜿蜒的小路上,新雪中印着一连串的脚印。
辰溪坐在侧栏上,看着从天上悠悠荡荡飘下的雪花,深深的叹了口气。她出生在南方,曾希望能去北方看雪,堆雪人,打雪仗,看冰雕。可没想到,第一次身在冰雪的世界却是这样的心情,太失望了,真是幻想有多丰满,现实就有多骨感。
外面的阳光隔着黑色的面纱也能晃得让人恍惚,辰溪进屋,看到桌上素白的长颈瓶里插好的刚刚折的两支梅花,给整个屋子添了些许生气,心情顿时就好了许多。虽然屋内有不少绿色盆栽,但不及桌上这一景。花枝上的冰沙由于室内的温度比室外高而融化成晶莹剔透的小水珠,给花枝添了一分娇嫩。白梅配白瓷,如果以雪做背景,一片白中就只剩下黑色的枝干,是一种别样的美丽。
但屋内的两个丫鬟此时的心情却与辰溪天差地别,她们的视线尽可能的避开桌上的白梅,比如给辰溪添茶时,视线无意碰到白梅,就像看到死神一样。自从辰溪以掩耳盗铃之势折断了两支白梅,自己却没来得及阻止,冰雪就整个人陷入了杞人忧天的无尽恐惧中。
午饭后,独孤晶来到了谜苑,她依旧一身蓝色,头上的发饰和发型都体现出公主的高贵。进屋时,她的目光在那瓶梅花上停留了片刻。
独孤晶坐下便开门见山地说,“今天我来是要取姑娘一滴指尖血,检验一下净化的程度,一遍调整药量。”
辰溪觉得她说的好像检查血糖一样,果断的伸出一跟手指。
独孤晶见辰溪这么从善如流,心中不觉一丝惊讶,她以为辰溪又得开启十万个为什么的模式。独孤晶扎手采血的动作很快,好像那滴血是她用法术从辰溪的指尖吸出来的。采完血独孤晶就离开了,向神坛的方向走去。
辰溪觉得,以刚才独孤晶的采血手法,她真的好适合在医院给糖尿病病人检测血糖所需的采血工作,可以大大地减轻病人的痛苦。
辰溪拿起手边的诗集,这时才想起自己忘了把写给南宫的书信交给独孤晶了,她披了件斗篷追了出去,冰雪冰燕放下手中的事情也跟了出去。辰溪沿着上午冰雪告知出苑的长廊追到了苑门外,苑门外道路的两端都没有独孤晶的身影,辰溪看了看手中的信,耷拉着脑袋回到了房间。她躺在在榻上,手抚着那块刻鹰琥珀,脑海里闪现出的一幕幕全是南宫擎对她的好。在不知不觉中,辰溪进入了梦乡。
冬阳的余光给冰雪中的一草一木都铺上了暖人的金色,但仍然冰凉。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容一人过的小缝,静鸢迈着莲步而入,转身关门。冰燕帮她解下斗篷挂在了一旁的衣架上,指了指里间。静鸢轻柔地掀开挂帘,辰溪正聚精会神的坐在书案边在抄写着诗集里自己喜欢的诗句。
静鸢走进,佛了佛身,“静鸢见过姑娘。”
辰溪停笔,抬头只见来人清秀中带着一丝白雪的冰冷。
静鸢手里捧着一个锦盒,“静鸢是来给姑娘送安神茶的。”
辰溪道,“有劳。”冰雪接过静鸢手中的锦盒。
此时静鸢才抬头看清辰溪的脸,顿住了。辰溪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很像昨天晚上独孤绝看自己的眼神,难道自己长得很像她们之前所认识的故人。
“你叫静鸢?”
静鸢此时才发现自己刚刚失礼了,低头道,“是。”
“名字很好听,是你们家皇子取的?”
静鸢像听到治罪的圣旨般,吓得一下子跪了下去。静鸢的这个反应把辰溪惊吓的心中充满了疑虑,在心里反省刚刚自己说的话,没什么不妥的,又这么吓人吗?此时的辰溪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站在一旁的冰雪也被静鸢的举动惊得愣住了,目光在辰溪和静鸢间来回扫视。
一模一样的人,说出一模一样的话,时隔七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七年前的事情似乎只是个恶梦,七年后,是恶梦醒了,还是另一个恶梦的开始。静鸢觉得自己像被开了一个玩笑,难怪昨晚皇子会那么执意的要来谜苑,而且还不让自己跟着。
辰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静鸢,你怎么了?”并上前扶静鸢起来。
静鸢听见辰溪的话,见面前欲扶自己的手,头低得更甚了,“是静鸢失礼了,静鸢谢过姑娘宽容和谅解。静鸢的名字并不是皇子取的。”
“起来说话。”
“是。”
辰溪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坐。”
静鸢佛了佛身,“写姑娘美意,奴婢不敢与姑娘并肩而坐。”
“那就坐下面,让冰雪端个独凳过来。”
冰雪受命下去端凳子,静鸢看着辰溪坚定的眼神,也不好再三推辞,便提心坐下,不敢看上座的辰溪,微微颔首,视线却刚好落到辰溪身旁的白梅上。
辰溪见静鸢落座时犹如梅花的飘落,优雅又带着符合身份的内敛,真是和独孤绝如出一辙,叫人赏心悦目。
两天的时间,主仆两人见到自己时的状况让自己脑袋里全是问号,辰溪不知道该怎么委婉的问出心中的疑问,于是直截了当的问出了口,“静鸢,你以前见过我吗?”
“见过。”
辰溪想,她一定是跟着独孤绝去过自己的相亲大会,但也不至于见到自己反应这么大吧。但为了真实自己的猜想,辰溪问道,“你去过上锦国?”
静鸢疑惑辰溪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如实回答,“没有。”
听到静鸢的回答,这下辰溪懵了,继续问,“你在哪儿见过我?”
静鸢沉默一会儿回答道,“七年前。”
辰溪不知道为何感觉心里突然轻松了许多,笑道,“你认错人了,七年前,那时候我在太明寺里静修。”
静鸢沉默了。
辰溪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太明寺可是上锦国的国寺,又侥幸的想,一个丫鬟应该不知道这些,还是一个宿月国深宫中的丫鬟。
见静鸢还在沉思,辰溪安慰道,“世上的人长得相似的也不是没有,可是……”
静鸢反常的打断了辰溪,抬起头注视着辰溪的脸坚定的说道,“不是相似,而是一模一样。在这世上,除了双胞胎,不可能……”她的话没说完却停住了。
辰溪平生最讨厌对方话说一半,便问道,“不可能什么?”
静鸢一脸的不可思议,又跪了下去,“请姑娘责罚,我确实认错了,在姑娘面前如此失态,一惊一乍,惊吓了姑娘,还请姑娘责罚。”
辰溪觉得,她确实被静鸢的一惊一乍吓到了,但静鸢的表现都那么真实,而且实际上看起来她应该被自己吓的更惨吧。
辰溪赶紧去扶她起来,想问清楚事情的缘由,这样子定是不行。这次无论辰溪怎么劝,静鸢铁了心般跪在地上,辰溪只得说只有自己坐在地上和她聊天了,才逼得静鸢重新坐到了凳子上。辰溪为了防止静鸢再次跪倒,她把谈话地点换到了外屋的桌子旁,至少静鸢在下跪之前还得起身向一旁挪一小步才有下跪的空间。
辰溪柔声道,“静鸢为何觉得我是你之前认识的人,又为何突然间觉得我不是了?”
静鸢有些为难,她明白刚刚闯祸了。出门前,皇子特地叮嘱过她,现在住在谜苑里的人叫辰溪。看样子,眼前的辰溪姑娘什么都不知道,既然皇子没有说,这层纸也不该由不能由自己戳破。
静鸢整理完思绪,回答道,“是奴婢认错了人。”
“认错了?可是我记得你刚刚说,一模一样。”
静鸢恢复了当初的沉静,回答道,“确实是奴婢认错了,姑娘的左眼角并没有泪痣。”
“原来是这样。”辰溪想了想又道,“除了这一点,我确实是和你之前认识的那位姑娘一模一样?”
“仔细想来,还是有不同之处,只是刚才静鸢莽撞了姑娘。”
“静鸢一定是很思念这位姑娘,见到我很像她,才会有刚才你那么斩钉截铁的说我是她吧?”
听到辰溪这样猜测,静鸢也没有否认,有些话并不需要说清楚。
辰溪试着问道,“静鸢,你可以跟我讲讲那位姑娘的事情吗?”
静鸢答非所问,她看了看里屋那瓶梅花,道,“姑娘是除了皇子和程蝶衣外唯一一个动了这园子里的梅花,而没事儿的人,所以刚才我才那么肯定的把姑娘您误认为成了程蝶衣。”
“静鸢为什么这么说,难道这片梅林有什么特别之处?”
静鸢回答这,眼睛没有焦距,似乎陷入了回忆,“这片梅林是皇子为程蝶衣栽种的,这谜苑也是为她所建,都是为了保护她。梅林是一个可以移动的阵法,如果在谜苑内她遇到危险就可以救自己。这个阵法是皇子设置的,皇子把阵法的用法教给了她,这个阵法也确实救过她。平时,下人们只有跟着他们才能进入梅林,不然不得进入。”
辰溪好奇道,“照你这样说,这个阵法除了你家皇子和那位名叫程蝶衣的姑娘就没有第三个人能解?”
“是的。当时晶公主得知皇子在梅林中做了阵法,便去试了一下,还好程蝶衣及时发现,救了晶公主。”
辰溪听完,背上已经冒了一层冷汗,还好自己命大,想一想上午自己在梅林中乱走一通,真是惊险无比。
辰溪觉得,静鸢通过这条证据肯定自己是程蝶衣,确实不是她的错。
辰溪拍了拍静鸢的手,笑道,“我彻底原谅你了,我彻底理解你为什么态度那么肯定了。”
静鸢淡淡的回答道,“谢谢辰溪姑娘,其实还有一点,您和程蝶衣很像。”
辰溪汗颜,“还有哪里像啊?”
“说的话。”
辰溪顿时无语,强装淡定,难道这个世界还有自己这样二逼的女汉子。照她家皇子风流倜傥的样子,程蝶衣应该是一介淑女。淑女这词和自己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
静鸢补充道,“只是有些话。”
辰溪像夏日艳阳暴晒完的小黄瓜,蔫蔫的回了一个字“哦。”主要是另一件事引起了辰溪的好奇心,从静鸢的话语的内容中可以得知,独孤绝是很爱这位叫程蝶衣的姑娘的,而这位姑娘的故事在七年前结束了,留下这个叫谜苑的院子和院子里的一片白梅。
辰溪觉得这肯定是一个精彩又悲伤的故事,一位皇子把心上人弄丢了,绝对可以保证故事的精彩性和可看性,或许中间的过程还有狗血,毕竟有情人终别离了,自然结局悲情了。但是这又是别人的私事不好问,但胃口已经被吊起,又得不到满足,人家好不开心,好讨厌,坏人。辰溪转念又想到,知道这件事的应该不止一个人,或许有别的方法知道这个故事,毕竟自己和这故事中的女主角长的非常相似。
静鸢走后,屋外又下起了雪。辰溪给南宫擎写着第二封信,把今天的事情都写进了信里,写完后,辰溪觉得以后每天都写一封信,就像写日记一样。等报完恩,见到南宫擎再给他看,让他知道自己其实每天都有在想他,他看了后会不会感动到流泪呀。辰溪从桌上白瓷瓶中白梅的枝桠上摘了一朵,放进了信封里,梅香和墨香真的很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