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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月夜荷香 ...

  •   秋雨是凄沥的,山里清晨的雨却下得很滂沱。
      一众人从昨夜就开始找寻辰溪的踪迹,当清晨的大雨淅沥得阻断人们的步履,众人精疲力尽,李正荆才不得下令暂停搜寻。
      李正荆看着一众狼狈不堪的平时训练有素的侍卫,深深的觉得自己跟南宫擎这个媳妇儿八字不合,上次自己的惨状还记忆犹新。
      昨晚李正荆跟着叶欣准备劫人时,来到辰溪帐中却发现人不见了踪影,不过被窝还是温热的,证明人离开得并不久。
      叶欣令手下立刻去追,附近却并无发现。得知消息,李正荆犹如被人从头浇了盆冰水,心道这下大发了。他让人立刻去叫醒辰溪随行的侍卫,却发现这些人都被下了药般睡得很沉。当聂侍卫长在主账内见到李正荆一脸惆怅站在抽泣的小小的旁边时,聂侍卫长晕菜了。还未等他问出心中的疑虑,李正荆说道,“王妃不见了。”
      站着的聂侍卫长似乎晃了晃。他以为王爷没办法及时赶回来,所以派李公子来保护王妃的。没想到李公子才到,王妃就失踪了。自己派的轮流守夜的兄弟全都好好的躺在帐篷里睡觉,他自己的兄弟他绝对信任,从来没有这样玩忽职守过。
      聂侍卫长作揖道,“李公子,此事有些蹊跷。”
      李正荆也正在纳闷,王妃的人马一到山岭脚下,自己的人就一直盯着,一个大活人就神不知鬼不觉的从眼皮底下消失了,这下该怎么跟南宫擎交差呀。
      李正荆下令道,“组织人马,分头去找。”

      辰溪躺在马车里沉睡着,车厢一脚一个小香炉冒出一缕缕紫色的香烟。
      独孤晶骑马在前,尾鸢驾车跟在后面。她们行到渡口时,早就准备好的人接应她们。在转移过程中,辰溪并无一点苏醒的征兆。
      逆水行舟很慢但也是回宿月的捷径。
      “公主为何不直接杀了他们?”
      “他们醒来时,发现自家王妃不见了,回去请罪一样会死,何必我动手。”独孤晶调着手中的膏药道。
      “不知不觉的死去总比活着受罪好。”
      “尾鸢,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尾鸢啪的一声跪下,“尾鸢不敢。”
      “尾鸢过来。”独孤晶带着笑,“躺下。”
      尾鸢知道,当独孤晶带着笑对待自己的时候肯定没什么好事,可是自己却不得不过去,自己清楚如果不听她的话,后果是自己无法承受的。
      “闭上眼睛。”独孤晶说道,然后摊开手心,一只透明的蝴蝶在她手心里挥动着翅膀,她反手握拳一捏,在尾鸢面容上空打开手心,透明的粉末洒落在尾鸢脸上,尾鸢的脸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独孤晶把罐里的药膏均匀的涂在尾鸢的脸上,一层加一层,最后凝固脱模。
      独孤晶把另一罐米白色的膏体涂抹在辰溪的脸上,然后扣上从尾鸢脸上脱下的模具。
      “尾鸢,当你的血可以救我母后,你说我哥是选你还是选母后呀?”独孤晶说得云淡风轻。
      尾鸢眼里满是恐惧,“我都已经发誓今生今世都听你的,你让我做的事,我都从未违抗过你,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你为什么还要去害别人。”
      独孤晶从未想过尾鸢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气急打了尾鸢一耳光,冷冷的说,“我的事情你们谁也管不着。我救我母后的事你更没资格说,或者说你应该更尽力才是。你说,是吧。”
      尾鸢愧疚的看了床上的辰溪一眼,无能为力的退了下去。

      一个月前。
      碧湖,荷叶十里。
      月光浮动,似乎在那一张张翠绿上漫不经心的撒上一层砂糖,入口必定清香而甜。
      迎面而来的风中,却嗅不到一丝荷香,独孤晶不禁皱了皱秀眉,看来自己最近试药试多了。伸手掖了掖被子,垂下了眼帘。
      十里荷叶的中心,一木盆轻浮在水面,一袭白衣矗立于木盆之上,一头齐腰白发被银冠高高束起,清瘦却出尘的面容,仿佛他就是叶间的白莲,摇曳自在远离尘世。眼帘低垂,手中的透明的琉璃珠内,璀璨的白色物质围绕着中心翻滚着,从中心慢慢的生长,填满那些透明的空隙。
      荷叶上,那些如砂糖般大小的颗粒慢慢的靠拢,形成一个如小指头尖大小的球球后,慢慢地渗出一滴滴透明的水滴,剩下白色的小颗粒,那颗小颗粒缓缓地移向他手中的琉璃球。
      “公子。”一翠衣女子轻柔的声音犹如月光,看着他手中已经纯白的琉璃球。
      七夜打开眼帘,漆黑如黑夜的眸子映着他手中那颗白色的琉璃球,那苍白的冷若冰霜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暖意,随着七夜再次闭上的双眸而消失。如果不是她跟在他身旁已有十年,那一触即逝的改变是绝不会被她察觉的。
      七夜抬手间,金色的纹路从手臂延伸到手心,手心上得白色琉璃球旋转着,散发出清新迷人的荷香,他的嘴角勾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她会喜欢吧?”好像是在问她,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兰心素只是惊讶的睁着大眼睛,她家公子的笑颜实属罕见,跟在他身边的十年间,公子露出笑颜的次数,一双手都可以数的出来。只是每次提到“她”,她才会见到他笑,只是他不知道他的笑颜会让人失了心神。

      十年前,月夜,碧湖上。
      一袭白衣,踏一木盆,立于水面,随风而摇曳,犹如着万千荷叶中的一支。
      湖边树林里刀剑相交声铿锵作响。一个翠衣小女孩,拼命的向湖边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是否有人追来,待跑到湖边准备跳水时,看见湖心中似乎有个人,在月光下范着银白的光芒,小女孩心想难道是荷花仙子,就像睡觉前娘亲给自己讲得神仙故事,如果自己看到的真是神仙的话,就可以救自己的爹娘了。
      小女孩跳进湖里,拼命的向着她看到的那团白光游去。等她游近了才发现他并不是神仙,因为他站在木盆上而不是凭空而立,不过能这样轻松自在的立在小木盆上也应该是个武功高强的人吧,而且有一张漂亮的脸却满头白发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世外高人了,跟神仙差不多。不知道他会不会帮自己。
      小女孩再游近一点,手搭在木盆边缘上借力攀附着,仰起头看着他,像仰望一位神尊。
      “神仙。”小女孩声音弱弱的,见他没有反应,应该是自己太小声了吧,声音加大一点,“你是神仙吗?”
      可她眼前这位神仙没有任何反应,她小心翼翼的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襟。
      七夜从入定中醒来,睁眼却看见一个小孩拽着自己,显然这个孩子看得见自己。难道自己虚弱到如此地步。虽然自己摄魂时被反噬,但也不至于虚弱至此。
      “你为何拉着我?”冰凉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神仙,救救我的爹娘吧,求求你了。”小孩带着哭腔,泪珠如线滚落。
      七夜看了一下岸边的树林。
      “你爹娘已经死了,不过,我可以救你。”
      “你是神仙,神仙可以把死人救活的。”小孩不依不饶。
      “我不是神仙。”
      小孩听到这句话后就趴在盆缘上呜呜的哭起来不再说一句话。待她哭累了,七夜手一抬,小孩从水里浮了起来,小孩惊愕的看着他,却说不出话。他手腕微微一转,小孩打湿的衣服变干了。小孩恨恨的看着他,似乎说着,为什么你骗我你不是神仙。
      七夜不以为意,“你既然看得见我,也算是一种缘分。我身负重伤,确实无法去救你爹娘。既然你我有缘,我可以帮你安葬了你爹娘。你觉得这样可好?”
      小孩使劲点着小脑袋。
      眼见他就地安葬完她爹娘便要离去,跪在坟前的小孩立即转身抱住了他的腿,“神仙,别走。”小孩可怜的哭噎着恳求着。
      七夜停住了脚步,“我不是神仙。”
      “求恩人带我一起走,我做牛做马都要报答恩公今天予的恩情。”
      “我只是因为缘分才帮了你,既然帮了你缘分便了结了,无需你再报恩 。”
      “我爹娘死了,世间再无亲人了。”
      七夜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我是妖,你也愿意跟着我?”
      小孩顿了顿,“嗯。”
      “你不怕我?”
      “恩公救了我,我的命就是恩公的。”
      “你还是怕我。”
      “我不怕。”小孩跪在地上,把背挺的直直的,“就算您现在要吃我,我也愿意给恩公吃。”
      “谁说妖就是吃人的?”七夜不由觉得好笑。
      小孩仰头看间了那个让天地星辰失色的笑容,晃了神。
      “你叫什么?”
      “兰心素。”
      “美丽的名字,长大后定是个美丽的姑娘。”
      与其说兰心素做七夜的婢女报恩,不如说她更像他的徒弟。七夜带着她回了醉心谷,疗伤间隙,交她制香。她觉得自己应该叫他师傅,他说叫公子即可。
      公子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来这里收集荷香,每当收集完毕都会说同样的一句话。兰心素曾问过“她”是谁,公子抬头望着天空那弯明月,他漆黑的眸子粘上了些许星光,璀璨生辉,嘴角勾起,“终会见到。”

      空中的月亮渐渐隐匿在云后,没有月光的世界似乎变得更加冰凉。黑的夜,天地漆黑连成一片,分不出上下。湖边茂密的柳树林中,一棵没什么特别的柳树下,发出如萤火虫一样一闪一闪的荧光。独孤晶睁开了眼睛,一只手迅速的握住腰间那只闪烁着荧光的水滴一样的瓶子,另一只手以同样的速度拉过身下毛毡的一角遮住自己和腰间闪光的瓶子。
      独孤晶在毛毡下后悔着,都怪自己大意,才没有发现,现在暴露了自己,不过有师傅给自己的毛毡,那个人应该发现不了自己。虽然这么想,可独孤晶心理还是有些害怕。在外游历期间,师傅给自己的桃脂滴也曾亮过几次,但从来没有这次亮。桃脂滴的亮度是由它所遇到的怪物灵兽的等级和它们之间的距离来决定的,亮度越高,怪物灵兽的等级就越高,或距离越近。直到桃脂滴的闪光变得越来越微弱,独孤晶悬着的心才放下。
      称之为怪物灵兽,从字面上只是简单的区分了好坏,其实它们只是被归为了非人非动物的有着特殊的能力的生物,当然,它们之前也可以是人是动物是植物,由于某种因素使它们体内气血运行方式和道路发生了改变,而且它们的出现会使桃脂滴产生光亮,桃木剑能辟邪几乎成了人们的常识,桃木与桃脂滴源于同一种树木,这很容易让人们把它们和邪物画上等号,所以总让人避之而无不及。人们总觉得,它们很有可能会伤害自己,这就是人类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如果不是正面遇见,或已从见过的人那里知晓,便无从便清好与坏。免于身受其百分之五十的危害,最好的方法便是隐藏自己,不被其发现,便不用正面相交了。
      但当天地黑成一片,稍纵即逝的一点光亮也会变得格外引人注目。七夜看到那闪烁的光亮,嘴角只是微微抬起,抬手止住了兰心素欲上前的步子。垂下眼帘,再抬眼看了看荧光消失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里。弯弯的月亮从云后滑出,月光下的世界没有任何变化,除了消失在荷香中心两个俏丽的身影。
      独孤晶垂下眼帘,勾了勾嘴角,母后的病还有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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