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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深夜歌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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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玉自然看见西门吹雪了,正当她疑惑为何只有西门吹雪一个人出来时,从门内扭扭捏捏走出一个娃娃脸的年轻公子,他走的很慢,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问题,而他的脸竟然还用手挡着。
陆小凤的朋友们以后再看见他,也许再不会认得他了。
这个本来有四条眉毛的人,现在只剩下了两条,他本来长胡子的地方,现在已变得像是个刚出来的婴儿一样光滑。
谁也想不到外表老成风流的陆小凤,坐拥美人无数的浪子,竟然长着一张特别精致显嫩的娃娃脸,怪不得陆小凤要留胡子呢,否则顶着这张仿佛十五六岁少年娃娃脸,别说去调戏美人,恐怕会被美人调戏吧!
只可惜花满楼看不见。
夙玉虽然看见了,不过也只是向着二人点了点头。只是嘴角的一丝笑意却泄露了她此刻愉悦的心情。
美人一笑倾人心,陆小凤本来被剃了胡子正在左右尴尬难过,简直不想见人时,看见夙玉的笑,心里的郁闷也消散了,嘴角也流露出了一丝无奈地笑意。
陆小凤看见了夙玉的笑容,西门吹雪自然也看见了,他不禁想起了和夙玉在万梅山庄近两月的相处,两人除了必要的交谈很少再有别的话,更不必说看见夙玉这么开心的笑容。
而今天刚刚出万梅山庄竟然看到夙玉笑了两次,一次是对花满楼,一次是因为陆小凤,难道她在万梅山庄不开心吗?
西门吹雪默默的想着,不知为何看到夙玉的笑容竟然觉得心中微微有些不舒服,看着夙玉开心的笑着,他身侧的寒意却有些重了起来。
夕阳西下,微风习习,本来很是宁静温馨的气氛,因为西门吹雪身侧的寒意而显得有些凝重起来。
花满楼当然也看不见跟着陆小凤一起来的西门吹雪,却微笑着侧了侧身,转向他的方向道:“西门庄主?”
西门吹雪听到花满楼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就看向了花满楼的方向,语调有些生硬的道:“花满楼。”
虽然语气有些生硬,但好歹身侧的寒意却渐渐的散去了,陆小凤轻轻的舒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夙玉。
阳光下夙玉的脸庞微微镶上了一层金边,令她她周围的寒意有些消融,更仿佛是沾染红尘的仙人,美得惊心动魄。
不过陆小凤可不敢再像初见时那样,直愣愣的盯着夙玉看了。虽然还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在万梅山庄的姑娘是何来历,但就凭西门吹雪对她的这份特殊,就够陆小凤敬而远之了。
而夙玉对于刚才凝滞的气氛自然感受到了,虽然不知为何西门吹雪为何生气,但并不妨碍她对于事情的猜测,而刚才陆小凤看了一眼西门吹雪,又看了她一眼,难道西门吹雪生气是因为她?这是为何?夙玉若有所思。
而另一边,花满楼听到西门吹雪的话后,点点头,道:“只恨在下身带残疾,看不见当代剑客的风采。”
西门吹雪凝视着他,忽然道:“阁下真的看不见?”
花满楼道:“庄主想必也该听说过,花满楼虽有眼睛,却瞎如蝙蝠。”
旁边的夙玉听到花满楼如此说却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改变自己态度,然后转头看向西门吹雪,只听他道:“如此,阁下难道竟能听得见我的脚步声?”
就像西门吹雪对自己的剑法自信一样,他对自己的轻功也同样自信,不过说起来,他的轻功也实在值得他自信。
花满楼却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道:“据在下所知,当今天下,最多只有四五个人行动时能完全不发出任何声音,庄主正是其中之一。”
西门吹雪却直接道:“但你却知道我来了!”
花满楼笑了笑,看了一眼夙玉的方向又道:“那只因庄主身上带着的杀气!”
西门吹雪道:“杀气?”他的语气有些疑惑又有些僵硬。因为他自然也看到了花满楼看向夙玉的那一眼,虽然知道了花满楼看不到,但西门吹雪却仍是有些不舒服,这不同于身上的不舒服,因为这种感觉仿佛生在心头一般,没有具体的形态,却不时的出来折磨人一下。
花满楼不再看向西门吹雪的方向,淡淡道:“是啊!利剑出鞘,必有剑气,庄主平生杀人几许!又怎么会没有杀气?”
西门吹雪冷冷道:“这就难怪阁下要过门不入了,原来阁下是受不了我这种杀气!”
花满楼没有回答,只微笑道:“此间鲜花之美,人间少见,庄主若能多领略领略,这杀气就会渐渐消失于无形中的。”
西门吹雪听到花满楼如此说,却冷冷道:“鲜花虽美,又怎能比得上杀人时的血花?”
花满楼疑惑道:“哦?愿闻其详,还请庄主为在下解惑。”
不光花满楼感到惊讶,就连旁边的夙玉也诧异的看向西门吹雪。
只见西门吹雪目中忽然露出一种奇怪的光亮,声音虽然还是冷冷的却有一种奇异的声调道:“这世上永远都有杀不尽的背信无义之人,当你一剑刺入他们的咽喉,眼看着血花在你剑下绽开,你若能看得见那一瞬间的灿烂辉煌,就会知道那种美是绝没有任何事能比得上的。”说完,转头看了旁边的夙玉一眼,然后就忽然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暮霭苍茫,仿佛在花丛里撒下了一片轻纱,他的人却早已消失在暮色里。只剩下夙玉有些迷茫又似有些明白的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
时间随着西门吹雪的离开静止了片刻,然后就听花满楼忍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道:“现在我才明白,他是怎么会练成那种剑法的了。”
晚风从遥远的天边吹来,带来寒冷的凉意,好像又能吹到人的心底。
花满楼叹了口气又道:“因为他竟真的将杀人当做了一件神圣而美丽的事,”花满楼说道这里又停了片刻,似乎对这种态度不太赞同:“他已将自己的生命都奉献给这件事,只有杀人时,他才是真正活着,别的时候,他只不过是等待而已。”
陆小凤沉思着,忽然也轻轻叹息,道:“幸好他杀的人,都是该杀的。”
花满楼微笑着,看了一眼夙玉的方向,他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无边的夜色忽然已笼罩了大地。
疏星刚升起,一枚弯弯的的下弦月,正挂在远远的树梢。风中还带着花香,夜色神秘而美丽。
花满楼慢慢的走在山坡上,仿佛也已落入一个神秘而美丽的梦境里。而旁边的夙玉也没有再开口,仿佛也沉浸在了这难得的意境之中。
陆小凤却忍不住道:“你为什么不问我,此行是不是已有收获?”
花满楼笑了笑,道:“我知道你已说动了他。”
陆小凤这会儿已经从胡子被刮的悲伤中清醒过来,奇道:“咦?你怎么会知道的?”
花满楼语调清晰的分析道:“他既没有留你,也不和你同行,你却也没有生气,当然是因为你们已经约好了相见之地。”
陆小凤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追问道:“那你也知道我用的是什么法子?”
花满楼似乎有些得意,声音略微高道:“当然是我的法子。”
陆小凤道:“为什么这么肯定?也可能是我的方法或者是他本来就想出来了啊?”
花满楼淡淡道:“因为他虽无情,你却有情,他知道你绝不会烧他房子的,何况,你就算真的烧,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花满楼说完忽然转头“看”了旁边的夙玉一眼,他的双眼虽然无神,但那一眼中却蕴含着一种复杂难懂的情绪。
陆小凤听完花满楼说完,笑了,然后摸了摸他曾经留着胡子的现在却光滑的如同婴儿的肌肤般的地方,微笑着叹了口气道:“你说的这些都对,但不管你多厉害,有一样事你还是永远也想不到的。”
陆小凤说完狡黠的冲着夙玉眨了眨眼睛,衬着他摸“胡子”的动作显得无比滑稽。
夙玉却没有被他的行为逗笑,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她似乎还在刚才的意境中沉浸着,微微侧着身,轻轻摩挲着望舒剑的剑柄。
花满楼有些无奈地道:“什么事?”
陆小凤又摸了摸他本来留着胡子的地方,道:“你慢慢的猜,猜中时我再告诉你。”
花满楼笑了,道:“我若已猜出来,又何必还要你告诉我?”
陆小凤也笑了,可是他还没有开口,忽然发现花满楼安详平静的微笑,竟在这一瞬间忽然变得说不出的奇特僵硬。
他忍不住问道:“你又发现了什么?”他的眼睛向着前方,并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那方必定有些什么动静,他相信花满楼的耳朵。夙玉似乎也早已发现,但却没有行动,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花满楼没有回答,也没有听见他的话,他仿佛在倾听着遥远处一种神秘的声音,一种只有他才能听见的声音。
然后花满楼忽然改变方向,向山坡后走了过去。
陆小凤无奈的笑了笑,回头看了一旁的夙玉,用眼神示意她跟着,然后不再说话,跟着花满楼走去前方。
夙玉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跟着他走过去,却把原来防备拿剑的姿势收了回去。
夙玉自然也听见了那歌声,本来不打算不妨碍到自己,便不多加理会,却发现花满楼竟脚步有些急促的向着那个方向而去,仿佛那方有他所熟悉的人。
刚才呆在花满楼身边,他身侧的灵气对于她的伤势缓解些许,令她每每在深夜准时发作的刺骨寒意也有所减轻。
而花满楼本身的人格魅力也确实是难得的,这样的人简直不像是在这滚滚红尘中打滚,更像是仙人,所以她对于花满楼是很有好感的,很难想象他这般优雅的贵公子也有令他失态的人。
这歌声深夜出现在此,本就不正常,而且以夙玉长期修仙,对人的气息波动本就敏感,隐隐觉得这歌声有些急切,竟像是知道此刻有人,故意引着他们前去,出于对花满楼的担心也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
夜色更黯,星月都已隐没在山峰后。
一行人慢慢的向着歌声的方向走去,忽然间,陆小凤也听见了一阵缥缈的歌声,带着种淡淡的忧郁,在这荒凉的旷野缓缓流动。
那歌词和曲调也是凄凉的,仿佛是在叙说一个多情的少女,在垂死前向她的情人,叙说她这一生的飘零和不幸。
陆小凤并没有仔细去倾听这歌词,因为他觉得花满楼的神情太奇怪,他又忍不住要问:“你以前听见过这首歌?”
花满楼终于点了点头,道:“我听人唱过!”
陆小凤更感到惊讶了,奇道:“听谁唱过?”
花满楼的神情有些异样道:“上官飞燕。”
陆小凤常常说,这世上可以让他完全信赖的东西一共就只有十二样,其中有一样就是花满楼的耳朵。别人连亲眼看见的事,有时都会看错,可是花满楼却从来没有听错过。
他虽然没有说出来,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已无异告诉了陆小凤,现在唱歌的也正是上官飞燕。
他来找西门吹雪之前,上官飞燕已经失踪了,现在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要躲在这月夜荒山里,唱这首凄凉幽怨的歌曲?她是唱给谁听的?
陆小凤有很多疑问,但他看见花满楼的表情忽然又不忍心问下去了,这些问题什么时候都可以问,但花满楼的神情现在却很不对劲,他好像有些担心,又好像突然因为明白了什么而感到痛苦。
陆小凤并没有再问下去,也没有机会在开口了。因为这时黑暗中已忽然出现了一点灯光。
歌声正是从灯火闪动处传来的。
花满楼已展动身形,向那边飞掠了过去,他虽然看不见这盏孤灯的光,可是他飞掠的方向却完全没有错误。
夙玉见状,也加快速度跟上花满楼。陆小凤看见两人连话都不说直接行动,无奈的苦笑了两声,也迅速的运转轻功跟着。
灯火越来越近了,陆小凤已可分辨出那是一间小小的庙宇。
而夙玉和花满楼的速度更快些,甚至能看清里面供奉的山神。
就在这时,歌声竟突然停顿,天地间突然变得说不出的空虚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