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都是你》三寻酒书

8、第七章 他站在路的

　　宣晟位于Ａ市的市中心内，拔地而起的金字塔般的玻璃楼伫立在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地段，人们经过这里时总是要忍不住抬头望一眼，看着它冷冷的身姿望而却步，然后被玻璃窗反射着的刺眼的光，一点点射穿自己的妄想和欲望。而它却依旧伫立在那里，不动声色。
　　而与宣晟遥相呼应的，是和宣晟只隔了两条街的建筑设计院，独特的倒三角设计也是它成为Ａ市的代表性建筑的理由之一。而此刻设计院的院长室内，柳建安正在等待着他想等待的那个人的到来。
　　午后的阳光甚是刺眼，李斯城站在Ａ市建筑设计院的入口处正抬头看着设计院的Logo发呆。
　　许是匆匆赶来，他的着装和在机场时没有什么不同，细细长长的丹凤眼似乎带着点笑意。他慢慢地低下头，深呼一口气后踏进了设计院的大厅内。
　　环顾了一下四周，好像没有人注意到他，大的略显空旷的大厅似乎稍微提高一点音量就会有回音。
　　于是他走到前台咨询处报了自己的名，用细长的手指夹着名片放到招待员的眼前。招待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看着李斯城干净的眉眼有点呆住了。
　　“对，是李先生。说是和您约好了下午见面的。”招待员小姐讲着电话，眼睛却时不时地看向背对着自己的李斯城。
　　正低着头查看手机里收到的讯息的李斯城完全不会想到在自己的背后，招待员小姐的眼神有多么地热烈。
　　在得到电话那头的回答之后，招待员小姐放下了电话，以自认为平生最好的服务态度告诉了李斯城院长让他稍微等一等，马上就会有人过来带他去院长室。
　　李斯城微笑点头，默默地坐到了不远处的来宾休息区内，继续吸引着招待员小姐的目光。
　　等了一会儿，有人一路小跑着过来了。
　　“李，李先生？”来人跑到李斯城面前，停住脚步。
　　李斯城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女生，一脸稚气，穿着干净的衬衫和牛仔裤，怀里还抱着厚厚的文件资料，竟不像大厅内其他女孩子那样涂抹着厚厚的胭脂水粉。
　　“柳院长叫我过来．．．”
　　“我知道。走吧”斯城起身，跟在她的身后。
　　建筑设计院似乎要比李斯城想象中的大太多了，从大厅出来后穿过了两三个建筑物居然还没有到达目的地。看来让它成为Ａ市标志性的建筑倒是下足了功夫。
　　带路的女孩倒没有看起来那样羞涩，从她口中李斯城知道她是刚来没多久的见习助理，她让他叫她小微便好。而这设计院上上下下似乎每天都很忙，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里的气氛一直不太好。
　　斯城听着走在前面的小微自顾自地说着话，看着她左右摇摆的马尾眼神微微起了变化，脑海中某个人的背影“突”地跳出来和小微的背影重叠了。
　　她张开双手尽量让自己在高高的花坛边上保持平衡，有点不稳的身体左摇右晃，让站在下面的斯城捏了把汗。然后她像没事人一样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后从上面迅速地跳了下来，回头看向斯城的时候带着微笑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她转过身去在李斯城前面给他带路，但即使是在平地上走路也不安分，一会蹦蹦跳跳着，一会又停下来看路两旁新长出来的不知名的花朵，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在给人带路后才假装漫不经心地问出“同学你来我们学校做什么？”这样明显刚刚李斯城已经回答过的问题。
　　李斯城以为她是真的漫不经心，随和又带点懒散的语气加上停不下来的动作，会说话的眼睛和天真的笑容都像极了他们在秋天这个季节相遇时的味道，也都漫不经心地进入了李斯城的呼吸中，再渗透到血液和回忆里慢慢流淌着。
　　从此再也没有忘记过。

　　李斯城回忆着关于她的这些微小细节的时候，终于走到了院长室的门口。小微敲了敲门，听到“进来”后便推门而入。
　　“柳院长，李先生来了。”
　　“好，你先出去吧。斯城，来，快坐。”
　　柳建安示意着李斯城坐到自己的对面来，他的面前摆放着一套茶具，而柳建安正安然地煮着茶。
　　“柳院长的爱好还是一丁点没变啊。”
　　“我也就这么几个爱好了。斯城你不用这么生分，倒还是以前我和你爸爸一起工作的时候我们要亲近一点啊。”
　　柳建安说完这句话后似乎想起某些往事，而斯城轻抿了口茶什么也没说。
　　“斯城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要来得快啊。”柳建安放下手中精细的茶壶，抬头问李斯城。
　　李斯城也放下手中的茶杯，“我就把行李放到住的地方就过来了，想着早点熟悉一下工作环境。”
　　“这从国外回来的，工作态度就是不一样啊。”
　　斯城听闻柳建安这样说只是笑了笑。
　　“住的地方还行吗？要是觉得不满意我手里还有几套房．．．”
　　斯城微微地皱了皱眉头，轻声拒绝道：“挺好的，没什么不满意的。”
　　柳建安被拒绝后倒也不在意，李斯城是从英国回来的小有名气的建筑师，如果在设计上能够赢过宣晟，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他心里这样想着，又笑着给斯城添了盏茶。斯城默默地接了过来。

　　似乎与这位许久不见面的柳院长寒暄不了多久，斯城在得知了自己上班的时间后就从设计院出来了，柳建安说是让他倒下时差，可以晚几天再来上班。
　　于是他先是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一百三十平米的公寓，装修甚是简约，看着自己认为已经很多了的行李也没有占去多少空间的室内和空空如也的冰箱，一贯奉行“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原则的李斯城没多少犹豫便又出了门，打算去附近的超市先买点食物回来，其他缺少的改日再说也不迟。
　　已接近傍晚的城市降温了不少，比起午后冒着热气的柏油大街，现在这个时段出门倒还能感受到一点清凉。
　　斯城出了小区门，走了一段路后正好赶上红灯，站在路这头的他安静地像是海报里的人物，停住的人们被他吸引去了目光，忍不住好奇这样一个看上去温和的男人究竟是在思考什么导致会有那样的表情。
　　像是惊喜又像是担忧，想微笑却又蹙起了眉头的足够复杂的表情。
　　李斯城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一种怎么样的心情，他只知道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和身体，当目光在无意中搜索到那个自己回忆里最美的身影的时候，就仿佛被点了穴道一般再也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去观看别的风景了。
　　在自己决定回来的时候，李斯城也想过该用何种方式何种理由去找到她，向她倾诉自己这么多年来的爱慕与思念，她还记得自己吗？应该不记得了吧。她会接受自己吗？感觉不是很容易。不接受又该怎么办？仿佛是陷入了一种魔咒，李斯城常常站在自己的梦里看着自己在思索中徘徊痛苦，却没有任何答案。
　　而现在，比他自己想象中还来得快的偶遇，让一贯处事冷静沉稳的李斯城有点不知所措。

　　绿灯亮起来了，人流开始涌动。
　　他的世界却是静止的。
　　他站在路的这头，痴痴地看着路那头的苏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