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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好消息 格蕾莎院 ...

  •   雪断断续续地下了十几天。
      天空除了铅灰色的浓云﹐就是纷飞的雪片,太阳始终都没有露过脸。地上的雪已经积了三呎多厚了。城堡里除了被清理出的道路外﹐其它的地方都被厚重的积雪覆盖着。
      广场上的喷泉已经被完全冻结,如同一座硕大的冰雕。
      屋檐上的冰柱﹐象一把把倒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有些已经有一呎多长﹐而且还在不断增长﹑增粗。半夜﹐经常可以听到它们因为承受不了自身的重量而断裂﹐插进地面的积雪中所发出的沉闷的“噗噗”声。
      除了士兵们仍然如常操练﹐巡逻和布防之外﹐城堡里的人们的户外活动已经降到了最低极限。海腾根斯周围都是良田,盛产小麦和裸麦,周围的山地和丘陵富产可以榨油的橄榄和各种水果,丰饶充足的储备使人们可以呆在屋子里不用受在严寒中劳作之苦。
      但没有人闲着。
      女仆们忙着将农民们秋天交纳的羊毛和棉花纺成线﹐再织成精美的毛毯和棉布-----这些堆积如山的毛毯和布匹在春天就会连同海普博恩公爵其他领地的物产一起﹐被卖给从各地赶来收购的商人们﹐为公爵令人叹为观止的财富中再添加上巨大的一笔。
      男人们则忙着酿酒﹐修理各种器具﹐协助工匠们制造用具﹐打制兵器﹐让这个已经够坚固舒适的城堡更加坚固舒适。
      琳莎坐在窗前发呆,她裹着厚厚的狐皮袍子﹐光.裸的双脚整个掩没在熊皮地毯厚实柔软的长毛中。尽管壁炉里火光熊熊﹐她仍能感觉到从窗缝中透进的刺骨寒意。
      为了打发时间﹐黛茜为她拿来了一些绣花的用具﹐可她只绣了几针就没有心情再做下去。
      她已经被囚禁在海腾根斯两个多月了。
      说“囚禁”一点都不错﹐那个恶.魔在离开之前明确限制过她的活动范围﹕他的卧室。除此之外﹐这座庞大无朋的城堡里的一切地方对她来说都是禁区。
      卫士们严格地执行着主人留下的命令。
      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象自己原来想象的那样会被痛苦和仇恨逼疯﹐相反﹐她似乎还有些习惯了这种生活。
      她为自己的表现感到耻辱和恐惧﹐可又无能为力。
      她唯一能给自己的解释是﹐她已经麻木了﹐被痛苦﹑耻辱和仇恨折磨得麻木了。
      她所接触到的人都很友善﹐仆人和卫兵们都对她很好﹐可大家都知道她的身份﹐她可以看得出每个人看她时眼睛里都有掩饰不住的同情和怜悯。可这些善良的人们又能帮得了她什么呢﹖而且﹐正是由于他们的善良和对她的关照﹐使她不敢也不能采取任何逃避的措施----只要想到那个魔.鬼的话﹐她就全身发冷,她绝对有理由相信他会那么做。
      琳莎手里的针机械地在绸布上刺戳着﹐直到刺到了自己的手指。
      她无奈地放下绣花绷子﹐将手指伸进嘴里吮吸。
      她已经有十几天没有见过那个魔鬼了。
      黛茜告诉她﹐听守卫们说﹐叛军已经被逼到了南部边境地带﹐很快就会被全部消灭掉。
      这就是说﹐他很快就要回来了。
      对于这个结论﹐琳莎并没有感到惊慌, 连她自己也对此感到很意外。
      午后﹐雪下的小了。到了傍晚﹐只剩下零零星星的雪花还在天空飘舞。
      城堡里的积雪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仆人们正将细沙洒在通往城堡各处的石板甬道上----这样即使结冰也不会令人滑倒。
      琳莎仍然坐在窗前﹐手里拿着绣花绷子﹐针却一直插在布里。
      就在晚餐前﹐几位骑士策马奔进内城﹐他们一直冲到主楼前才下马。
      琳莎焦急又紧张地盯着他们。
      韦斯利不在他们中间。
      一阵荒唐的失望扫过她全身,她随即又感到惊愕----她为什么会对他没回来感到失落﹖她应该如释重负才对﹗她应该恨他﹐恨他﹗而不是象个傻瓜一样坐在这里盼着她的仇人回来。
      内心的纠结使她对自己矛盾不一的反应大感厌恶,极力想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真的有盼着他回来吗﹖内心的诘问使她又惊又怕﹐可事实又无法否认。她只好对自己说,她只是想尽快得到一个能让她复仇的机会,可这个理由连自己也觉得有些牵强。
      她不安地在椅子中转动了几下.身体﹐似乎这样就可以摆脱掉纷乱的思绪。
      天完全黑下来时﹐黛茜给她送来了晚餐﹐同时也带来了一个令她震惊的消息---韦斯利.海普博恩在战斗中受了重伤﹐罗森正护送他回海腾根斯﹐大概午夜就能到达。
      黛茜在她旁边喋喋不休﹐她却只听到了一句话----“他快死了。”
      正如她一直祈祷的那样﹐这个恶.魔终于得到了报应。对她来说﹐这应该是个好消息﹐绝对的好消息﹐不是吗﹖
      但她只是感到震惊﹐是的﹐只是震惊﹐并没有任何欣喜和如愿以偿的满足。
      各种想法都开始涌进她的脑子里﹐它们纠缠成一团﹐结果反而使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木然地坐下﹐吃黛茜递给她的任何东西﹐机械地咀嚼﹐下咽﹐完全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甚至也不知道她的晚餐是什么时候结束﹐黛茜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受了重伤﹐快死了﹗
      韦斯利.斯雷德.海普博恩﹐那个凌辱她的魔鬼快死了﹗
      这条消息不断地撞击她的思绪﹐关于他的一切开始在她眼前回放﹕从蒙森森林见到他的那刻起直到十几天前他离开﹐每个场景﹐甚至每个细节都忽然变得惊人地清晰﹐清晰得似乎她又重新经历了一次。
      十九天前﹐她在窗前看到他上马﹐离开城堡。当时她诅咒过他﹐希望他永远回不来。
      现在她的愿望达成了﹕尽管他会回来﹐可快死了。
      她很快就能解脱了﹗
      她应该高兴﹐应该庆祝﹗
      可她做不到。
      是因为他还没有死吗﹖绝对不是﹐那是为什么﹖
      她不知道。她只觉得疲惫﹐痛苦﹐一团糟。

      一辆黑色的马车在午夜时分悄无声息地驶进城堡,罗森和一队骑士紧随其后。
      整个城堡里灯火通明﹐可寂静无声。在罗森和管家海瑟的指挥下﹐侍卫和仆人们有序地忙碌着﹐协助医生和骑士们将公爵从马车里抬出来﹐送到主楼四楼的一个房间里。
      随公爵一起回来的战医、城堡里的医生和公爵的贴身近侍进进处处,不久,房间里就送出来大量染血的衣物和棉布……

      琳莎躺在床上﹐却没有半点睡意。
      他死了﹐她就该自由了。
      可真的会是这样吗﹖她还能回到以前的生活中去吗﹖
      她的一切都已经毁了﹐贞洁﹐名誉﹐一个少女的所有美好的幻想和对幸福的憧憬。
      也许﹐在她遥远的家乡,暂时还没有人知道这一切﹐她的子民还会把她当成一个纯洁高贵的领主来崇敬, 还会为她这朵曾经的“芬威克之花”而骄傲﹐可她自己能坦然接受这一切吗﹖
      伤害永远无法消除﹐就象时光永远不能倒流一样。
      一切的根源就是那个濒死的魔.鬼。
      她恨他﹐这种恨曾经压倒一切﹐让她每时每刻都如身处炼狱﹐可现在﹐对未来的恐惧﹐竟然让仇恨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需要的是结束这种恐惧。
      她逃避似的闭上眼睛,看到的却是他抱着她走进温泉水池里,他=涉水将她放在睡莲状的石台上,他低头亲吻她的嘴唇,动作轻柔,目光专注;他躺在她身边,听她诵读“我怎么能够把你来比作夏天?你不独比它可爱也比它温婉,狂风把五月宠爱的嫩蕊作践……或死神夸口你在他影里漂泊……”,他神情平和,微闭的眼眸里黑沉一片;他命令她陪他下棋,满脸决战疆场的凛然,却在她赢了他的那一刻笑出了声;他懒散地躺在浴缸里,任自己的脖颈和咽喉等最脆弱的部位暴露在她的双手中而毫不为意;在她因为他的疯狂而疼痛蹙眉时,他仿佛不经意地轻抚过她的双肩;他离开的前一夜,他的狂野和热烈,以及他看到自己在她身上留下那些青紫的痕迹时那片刻失神的双眼……
      琳莎惊喘一声,猛地睁开眼,所有的他都消失不见,只有壁炉中昏黄的火焰发出轻轻的“劈啪”声。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急促而沉重。
      她不敢再闭上眼睛,只能起身拥被而坐,寂静中,她仿佛又看到与自己几墙之隔的那个房间里躺着的人:他满身血污,双目紧闭,苍白的脸上再也没有了桀骜和冷酷。
      她无力地用双手遮挡着自己的双眼,泪水很快从她的指缝间流出……
      一夜的辗转无眠﹐换来的不仅仅是红肿的双眼和头痛欲裂﹐还有对自己未来的决定。
      格蕾莎院长常说﹐“死亡结束一切。”
      她知道﹐自己是该让死亡来结束一切了﹐她已经有了一个计划,她必须完成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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