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树》安非泽明

16、 【16】文俞 公

　　公司给了我最后通牒。
　　我从办公室回来的时候，董事给我的脸色并不好看，他是我父亲的朋友，我能在GALENESS得到很好的发展，完全是仰仗这位。
　　有人从大洋彼岸匿名发了一封邮件，上面是我和Deni的裸照。其实也不一定看得出是我，因为我的脸上打了马赛克，不过在公司有这么一封来历不明的邮件，多多少少会联系到某些人。
　　我树立的敌人不多，但并非没有。一个年轻人真有本事自己爬上管理的位置？非议很多，而闹出这事情的矛头指向我，无论如何如果董事不能帮我压下来，那我在国内进出口贸易这一块就会臭名昭著。
　　“文俞，这人利用掩码消掉了自己的IP地址。我只能尽量不让风声外露，那人必然会有别的行径，你自己好自为之。”
　　“恩，好的。麻烦你了。”
　　其实，他说我先暂时搁置自己的职务，去另一个部门先做一段时间，等风声消停，查出那个人是谁时再回来。董事临走前还问我，“没想到，你也会陷这种艳照门。之前你父母催我给你物色女友，看来也不需要了。”
　　“张董，我父母并不知情，还希望能瞒着我。当时之事年少轻狂，现在后悔莫及。”

　　很快我开车回到公寓，查收了邮件确认的确是我和Deni的照片时，拜托一个朋友帮我查到底是谁做了这事。照片的暴露尺度并不大，可两人赤裸相拥，多少看得出情色和暧昧。照片一共有五张，均是被偷拍的。
　　我心想得罪过谁，要置我于死地。

　　安妥好这些之后我去医院接回了羽森，他刚刚吐露了心事，整个人害羞地坐在副驾。我把Deni的事闭口不提，只是心里也有些难受起来。
　　晚上，我们还是分房睡的，夜里的时候我被噩梦惊醒，梦见我身败名裂，一事无成，最后破产，所有人都离开我。那种孤独的感觉让我心寒，好不容易，这次身边有人陪着我，好不容易，我能爱上一个人……
　　可我还是很不安。

　　这种不安，比之以前，更让我难受。

　　“文先生，早~”一大早，羽森做了丰富的早餐。他的伤口渐渐好了，过一段时间就能回学校了。
　　“早。”打过招呼后，我反而有些拘谨。这种拘谨一直到我离开公寓到了公司才能缓解。新的部门是管项目开发，我退居二线做的是副主管，助手安妮也只能私下给我践行。
　　然而这种境况并未好转，工作第一天，上司就开始给我脸色看。哪一天从早忙到尾，连片刻喘息的时间都没有，晚上回到家，冲了凉水澡倒头就睡了……
　　压力接二连三的是之后的竞标。
　　因我毫无经验，被迫像个新手去跑现场，再加上主管责命我全程负责，董事那边也给了我压力——张董告知另一个董事一直不满我，这次的事虽没有明确的矛头指向他，但一定脱不了干系。
　　如果还想留在GALENESS，留在M市甚至整个金融界……我必须做出牺牲。第一，找个女友来证明自己的性向，第二，找人顶包。
　　第一件事肯定是不可能，我不可能抛开林羽森去胡乱找个女人。第二，我并不想他，不想任何人知道那消失的三年。

　　窗外开始下雨，我开着车在人海中穿行，没有一刻时间能喘气。羽森病好之后就回到了学校住，一周会来一次，每次都会做一顿丰盛的饭菜。
　　安妮现在是王经理的助手，她私下说了最近那边人事变动，提及艳照门事件时，也是小心谨慎。那种隐藏真面目的敌人才是最恐怖的，不过我也没必要提心吊胆，我并非弱者。
　　“你的意思是……找人顶包。”
　　“我只是找证据开脱。”
　　“喂，我说文俞，你可别玩火自焚。”电话那头的声音低了低，“你要知道，想做得天衣无缝根本就不可能……”
　　“你要收我多少钱才做事？恩？”我质问他——我在加拿大唯一的华人好友，也是一个精通网络的黑客，Sue。
　　“这不是钱的问题。你跟Deni的事并非你能抹掉的。还不如去承认，而且当时的事情并非那么可耻不能见人好吗？”
　　“可这里是中国！你要知道，如果被公司知道，我的工作，我父母的公司，我自己，全部都完了……”
　　“为何你要这么想？我知道中国在这方面做得不够好，可并不代表就不会认同。而且Deni那么纯真的孩子，你忍心他一直被人诟病，侮辱吗？”
　　“够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惊人，我藏在车内，莫名的恐惧让我颤抖不止——
　　“行了，我只能帮你查出那个人是谁，也只能帮你做一份假的证明。其余的事情，只有你自己解决。”
　　“Sue，多谢……”

　　我唯有恐惧什么，那就是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回到家，我还是笑脸迎接着羽森。他怀抱我温柔地吻了吻我的脸颊，“诶？你脸颊有点烫。”上周陪他逛校园的时候，我俩就像初恋的小朋友一样拘谨，他会偷偷勾我的手，也会把我拉进树林吻我。
　　和他在一起，我才能把这些恼人的烦闷抛之脑后。
　　“可能刚刚淋了雨。”我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有些湿润，“刚刚雨有点大，所以回来晚了。对了，你说要买的菜。”我把去超市买的一袋子鱼肉，竹笋，杏鲍菇，豆腐和一些调味料递给他。
　　他数了数，“恩，你先坐着，好了我叫你。”
　　我点点头，“好的。”拖着疲乏的身躯倒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只听得见自己，有些吃力地发闷。手机响起，是Sue的短信，他说发邮件的人是在国内，但是照片数据的源代码是从Deni自己的电脑上。每一张照片都有时间，估计是激情时Deni自己偷拍的，没想过什么时候会被流出去。而且他逝世这么久……做出这种事的人我不会轻饶。
　　我回短信：“帮我调查到底是谁，而且相片的底片肯定是有的。如果能帮我黑掉那人的电脑和销毁这些邮件。我一定重谢你。”
　　“文俞，你帮我拿一下桌子上的醋。”厨房里传来羽森的声音。
　　温暖的声音就像一棵大树。而他的名字本就带着森林二字，羽森曾告诉我，他命中缺木，所以父母起了这样的名字。出生的时候，爷爷替他种了一棵树，寓意他茁壮成长。
　　我搁下手机去帮他的时候，羽森忙得不可开交，他嚷嚷：“快帮我绑下围裙。”“尝尝这个怎么样？”“我多加一点辣椒不介意吧。”
　　笑眯眯地看着他，“恩，不错啊。”鱼汤真的很鲜，我忍不住多吃了两口，羽森又说，“那你快去盛饭，马上就好了。”

　　这一顿甚是丰盛。酒足饭饱，我就懒懒地躺在沙发上，羽森坐在我旁边，替我剪着手指甲。
　　“你胡子也该剃剃了。”他指了指自己的下巴，我摸了摸，的确有些割人，“一会。”
　　“文俞，我这样叫你，你不会生气吧。”
　　他也躺了下来，抱着我在怀里，下巴枕着我的肩窝，幸好我家沙发够大，不然我俩早就滚下去了。
　　“生什么气，你不叫我大叔就好了。”
　　“那你明天想吃什么，给你做啊。”
　　“你做什么我都会吃的。就算是毒药。羽森，十一小长假我们出去玩怎么样。”
　　“你有时间？”
　　“我会请假的。你想去哪儿？”
　　“哪儿适合情侣去玩，长假肯定到处人都多。要不就在M市吧，反正……这儿也是风景名胜啊。”
　　“哈哈，还不如去A市，我家在哪儿，附近也有几个不错的地方可以逛逛。怎么样？”
　　“恩。好啊。”
　　我揪了揪他的脸颊，“见到父母可不要露陷。”他嗯了一声，反应过来，“见父母？”“不想吗？”我看他羞红了脸，“只是太久没回家，想去看看。”
　　“知道了……我去就是，”他紧紧搂着我，“我已经决定一辈子不放开你。就算你不要我，我也会缠着你。”

　　这些话，我一直记得。
　　就算那时，我独自一个人在国外，我也一直在回想，他说的每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