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07. 泪与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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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秋弥？在吗？我回来了。”
姐姐的声音落在玄关处的开门声后。我艰难地收回早已经飘离的思绪，待回过神来时便见到秋怜正一脸哭笑不得地蹲坐在我身旁，“对不起呢。自己一个在家很无聊？”
我正想点头，却见幸村前辈出现在秋怜的身后，顿时吓得一下子坐直了腰，“幸、幸幸幸村前辈？”
许久不见穿着私服的幸村精市，似乎又变得更加成熟了点——比起从前的随意休闲，现在更带上了点风度翩翩的味道。他看到我惊吓的模样后微微一笑，“打扰了，秋弥。”
“……”想起刚刚前辈传来的短讯，我立刻吞回本来想要抱怨秋怜抛下我和幸村出去的话。
秋怜对我的反应见怪不怪，让我倒杯茶给幸村前辈后便转身往楼上走去，“幸村你等我一下，我要找一找那两本书放到哪儿了。”
“嗯，我之后没什么事情要做，秋怜你不用急。”幸村朝姐姐说话的声音一如以往地温柔，只是回头看向我的笑容已经染上了丝戏谑，“好久不见了呢。”
距离暑假的那场网球赛其实也没过多久。我直觉幸村前辈这句话还有下文，果然，下一刻他便接着开口：“听说秋弥现在是迹部的人了？”
我被这句话惊得一下子回不上话，注意到前辈变得有点尖锐的目光后，才赶忙反驳，“是他手下的人，不是他的人！幸村前辈的话可以别说得那么奇怪吗？”
“连心都被驯服了的话，和完全成为对方的人有什么分别？”
我一愣，对于幸村精市这过于直白的话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像是没留意到我的尴尬，只是在看出我不打算回应后，拿出电话低头漫不经心地查看着满屏未读的讯息。我知道那是因为他和姐姐一起的时候几乎从不会用电话，除非真的有些紧急的事情才会例外。
我不愿去多想幸村前辈刚刚话中的意思，只能别过脸佯装看电视。
突然听到谁轻笑一声，回头，只见幸村前辈盯着屏幕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呵呵，还真是足够华丽的一幕。”
“嗯？”
回头对上我不解的眼神，幸村精市止住了笑意，“秋弥你早就知道这件事，所以才避到神奈川这里来么？”
“……什么？”我皱了皱眉头，疑惑地接过幸村前辈递到我面前的手机。低头定睛一看，满屏都是绚烂缤纷。
照片是从冰帝A棟正门拍下的。一眼望去，高中部的中庭里放满了用彩纸折成的玫瑰，有着传统花纹的纸鹤被连成一串串，高高地挂在教学楼外。在正中央显眼的位置挂着的是长得过分的横幅，而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上面写着的是一句生日祝福——
“！”惊讶得差点回不了神，还好幸村前辈收回手机的动作成功唤回了我的神智，我立刻扑到桌边打开电脑，迅速在脸书的搜索栏上输入迹部前辈的名字。
果不其然，一按进去迹部的头像，整页都是一句句的生日快乐，发送时间不论早晚都是今天内。
我死死地盯着侧栏里个人资料中的那个日子，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犯下这种疏忽。倏地回想起松田前辈和暮川前辈昨天奇怪的样子，我顿时倒抽了一口气，“……哈。”
刚刚还想着自己尊敬重视这位前辈云云，却连别人的生日都无视了。
“欸，秋弥最近在负责冰帝的圣诞舞会啊？很忙？”幸村前辈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唉声叹气，拿过我的笔记本在研究着，打开了我本来最小化了的文档视窗。
我别头看着那副不曾失态过的侧颜，不禁在想若果这位前辈是我的话，会如何应对这种情况，“前辈，你觉得迹部前辈会不会生我的气？”
听到我的提问，幸村前辈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秋弥，你……”
“抱歉幸村，那两本书找了我好久。”
姐姐刚巧出现在幸村前辈话句的顿点后，把手上的两本书籍交给他后看了看我，“你们在聊些什么吗？我刚刚是不是打断你的话了？”
后面那一句是朝着前辈说的。幸村精市微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说起来，柳在群里发了这么一张图呢。”
秋怜看了幸村手机一眼，倒没怎么惊讶，只是一笑，“冰帝的人也越来越懂得迎合迹部他的取向了。”
“呵呵，对呀。”幸村前辈示意姐姐坐到他旁边，“不过我倒觉得，迹部的喜好说不定也变了。”
“嗯？”我听不明白幸村后半句话的意思。
“既然知道今天是迹部的生日，不祝福一声似乎有点不礼貌啊。”没有给我正面回应，幸村前辈瞥了我一眼，笑得意味不明，“秋怜你有他的手机号吗？”
我为着幸村前辈对迹部突然的关心而暗暗觉得有点不安，可另一方面又期待着秋怜的回答。既然知道了，我似乎也该祝贺一声……
“唔，我没有呀。”秋怜却露出一个有点困惑的表情，“大哥和迹部的交情不错，可我和他却算不上熟稔。你们不是和冰帝男网有交流的吗？柳应该有迹部的电话号码吧？”
……欸？当初我因为学生会的事情去找迹部前辈的时候，他不是曾跟我说姐姐打电话给他让他照顾我的吗？
“唔，柳通常都是和那边的监督老师联络比赛的事情，好像也没有迹部的电话。毕竟他也不是随意就会把联络方式给别人的人不是么？”幸村前辈似乎有点失望，转头看向我，一脸爱莫能助，“抱歉呢秋弥。”
“？”秋怜不解地歪了歪头，“幸村你为什么跟秋弥道歉？”
“没什么！”在幸村前辈回答前我一把抢过了话，不自然地笑了笑，“姐姐我想吃西瓜，要一起吃吗？”
我深知难得回家的我只要提出哪怕再微小的要求，姐姐都会主动替我实现。果不其然，她笑着点点头便起身走向厨房，似乎没考虑过应该让我自己动手。
直至姐姐完全走出客厅，我才松了一口气，惊魂未定地回头对上那双探究的眼睛，“幸村前辈，你——”
“嗯？”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桌上电脑键盘上的重启键。
“……没什么……”我盯着屏幕上那还未储存的计划书，赶忙摇摇头不说话，伸手想要拿回电脑。
他却一手按住了笔记本，决绝地把我的手从它隔绝开来，“我才想要问，秋弥刚刚为什么那么慌张？”
我顿时愣住，无法回答。对啊，为什么？
幸村前辈看了我一会儿，最后只轻吁一声摇摇头，在秋怜回来前拿过我的手机，在里面输入了一组号码。
“今天还没过去，不是吗？”他说。
2.
“啊！午安，迹部前辈。我是日向。”
“嗯？也没什么特别事，今天不是前辈你的生日嘛，所以才想要打给前辈说声生日快乐。”
“唔……果然还是看穿了？对不起。”
“这、这可不行！虽然差点错过了，虽然晚了点，可现在还是十月四日对吧？生日的祝福要直接传达给对方，不然就没有意思了呀。”
“呜、这个……我没办法直接跟前辈你说才打电话来的呀。虽然隔着话筒，不过也算是直接跟前辈你说生日快乐没错吧？”
“欸？你问我去哪儿了？抱歉，我没跟迹部前辈你提过我回神奈川了吗？”
“嗯，横滨。喔？你们那边正在玩？啊……那我就不打扰前辈你了。生日快乐，迹部前辈。那再——”
3.
由于外公外婆突然决定留在朋友家吃完饭，秋怜犹豫了许久还是放心不下，本来她约了网球部的前辈们一起吃晚饭，最后决定把我也带上。
我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些什么，却不愿小题大做地拒绝秋怜的好意。所幸尽管看到柳生的时候我依然觉得尴尬，却没了几个月前的那种强烈的抗拒，整顿饭吃下来虽然提心吊胆，倒也算平安无事。
吃过甜品后切原和丸井前辈闹着说要到新港那边的啤酒节凑热闹，虽然真田前辈和柳生前辈用一大堆道理劝阻了一会儿，但在切原保证不喝酒的情况下，他们还是半无奈半纵容地顺了这个后辈的意。
我们全部都还未成年，本来前辈他们似乎还真的挺担心切原会醉酒闹事，结果在看到他和丸井前辈集中横扫美食摊档后，便也放心地在会场中到处逛逛。
幸村前辈自然是占据了姐姐身旁的位置，真田前辈和柳前辈也有一句每一句地聊着，仁王前辈和桑原前辈正紧跟在切原和丸井前辈身后：一个是为了抢食一个是被硬拉去请客。
我抬头，看着前面像是在放慢脚步的柳生比吕士，默默地叹了口气。
一直逃避也不是办法，只是现在的我实在没有勇气……
突然手机一阵震动，我皱眉，疑惑地接通今天才存下的号码打来的这通电话，“喂？前辈？”
柳生突然停了下来，我差点撞上他的背。迫不得已只能抬眼，朝回头的他不解地歪了歪头。
‘你在哪儿？’
“啊？我在哪儿？”
‘你——哦？啤酒节？’
是听到刚刚会场内的广播了吗？我环视四周，发现除了停下脚步看着我不发一言的柳生比吕士外，姐姐和其他人都已经走远了。只好硬着头皮朝他比了个手势，走到一旁比较宁静的小道上，“嗯。新港那边刚好在举办啤酒节，我——”
“喂？喂？”耳边又传来被挂断通话的系统音，我没好气地也按下结束通话键，“他是有多不喜欢说声再见才挂电话？”
“刚刚……是迹部君打来的？”
背后传来一把迟疑的声音，惊得我的心瞬间跳得飞快。我没回头，只想装作听不见，便一直往前走。直至离开了会场闻到海风的味道，才停下脚步给姐姐发了个短讯报备。
深呼吸一口气，我握拳狠狠地打在海旁的栏杆上。结果到了这种时候我还是选择了逃避，尽管理智每刻都在鼓励自己面对，可真站在他面前了，我还是忍不住怯懦。
就像现在，我还是不敢回头去看到底身后有没有那人追上来的身影。
横滨的海旁在假日的晚上算不上冷清，可我却硬是从周遭嘈杂的声音中分辨出了一阵强势的脚步声，正朝我靠近。
是柳生吗？不，他的脚步声并不会如此咄咄逼人——
4.
“样子真难看。”都还没站稳，迹部景吾便已经抛下这么一句话。
我抬头，发现他正眼都没瞧我一眼，便把视线重新放到黑夜中的深海上，“今天可是前辈你的生日，就不能仁慈一点不放狠话吗？”
“你也说了，今天是本大爷的生日，不是你的。”迹部微微弯腰，手肘撑在栏杆上支着下巴，朝不远处依稀可见的摩天轮抬颌，“说起来，你倒提醒我了。”
“？”
他不再说话，只是维持着刚刚的姿势朝我这边偏了偏头，那向来犀利的双眸此刻却斂去了所有的尖锐，在我看来竟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一开始还能勉强和迹部对视，可心中思绪越来越乱如毛线般缠绕成一团，胸膛中局促不安。我慌忙别过脸，胡乱说些无关的话语，试图从这微妙的氛围中挣脱出来，“我、我今天看到了学校的照片呢，很盛大的一场祝福啊，哈、哈哈……”
从右侧依然能感知到那越发专注的目光。我不知所措的目光找不到焦点，只能四处飘荡，视线却猛地定焦在摩天轮的巨型时钟显示屏上，一切蓦然变得清晰。
——生日的祝福要直接传达给对方，不然就没有意思了呀。
今天自己才说过的话还言犹在耳。我回头，终于鼓起勇气对上迹部的双目。他似是明瞭我心中的想法般，懒慵地开口：“你还有四分钟。”
“我……”不知为何嘴唇竟不自觉地在颤抖，我张了几次口却都说不出话来。
“三分钟。”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总算镇定了下来。暗暗握紧手心，我用力地闭上眼，命令自己的情绪别再有任何波动，“那……前辈，我有话要说。”
抬眸看向已经站直了身的迹部景吾，我突然放松了下来，声音不自觉温柔了几分，“迹部前辈……感谢你诞生于这个世上，也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容忍。谢谢你。生日快乐。”
“……啊。”他只是轻轻地应了这么一声，抬手摸了摸我的头，没说话。
下一刻我却僵在了原地，有些什么突然从背后剖开了我的胸膛。那大概是一束很冷很冷的目光，里面蕴含着我所了解的一切深情与难过。
想要向后看而微转的颈因为迹部突然握住了我的肩而被迫止住。我抬眼无声询问着他，眸里大抵有着自己都意识不到已经满溢出来了的痛楚。我终于清楚意识到，此刻的我完全无法自控，身体深处的酸楚侵蚀了神经的每一处，我避无可避。
“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我从来不知道迹部的声音能褪去他平日无时无刻都武装起来的高傲。
但此刻的我无暇用言语堆砌出本该属于他的回应，只能木然摇摇头，用目光哀求他放我走。
他大概终于忍受不了我脸上竭力控制住的扭曲的表情，伸手一把将我抱入怀中，那股平日总可恶地在四周飘散的木质香调的味道只一秒便引出了我的眼泪。
“对不起，前辈……请、请你放开我……”
那支箭陷得更加深入了，我能感到心室传来一股无法忽视的绞痛。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我并不是想要一次又一次地为你带来伤害。听我说，你听我说……
迹部景吾空出左臂用力地抓住了我奋力抵抗他胸膛的那双手，不发一言地低头靠近了我的颈窝，“乖……别动。”
嘴上传来一丝刺痛，我下意识松口，这才发现刚刚自己一直不自觉地咬着唇。此刻的我再也无法抑制喉头的哽咽，心里那股沉重的压力快要压垮我的神智。
那支箭正在离开我的身体。胸口那个血淋淋的大洞只是不停地被空虚感折磨着，体内的躁动丝毫不见好转。
在我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双手竟然紧紧地抓住了迹部的衣领，彷佛一放手便会掉进万丈深渊般。泪水模糊了我的眼，什么都看不清，事实上，我也不愿看清。我只能艰难地闭上酸涩的双眸投降般靠到迹部身上，一味地把头埋进他的胸膛中。
这一个晚上，迹部景吾教会了我他的决绝，却替我按上了新的罪名。
“乖。”他只是不断重复着，温柔而有耐性地重复着，“乖。”
拥抱着止不住抽泣的我，整晚都如此重复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07. 泪与海
